《赴白》美冬

3、相亲 又碰到

　　自那以后，白允理对孙捷的微信消息都是礼貌回应，约会一律推掉。

　　她在调整自己，怎么才会不介意那晚的蓄意接触，因为抛开这个不说，孙捷真的挺好的。

　　而孙捷这边，因为临门失脚，后续邀约白允理也是爱答不理，此时正在与好友约酒。

　　“我真不知道她在矜持个什么劲，也就长得看得过去，就她家那个条件，我看上她是给足了她脸面好吧！”

　　朋友问：“那个干护士的啊？”

　　孙捷把最后一口酒闷了，语气不屑：“好像不是，是那种给人抽血验尿的那种。”

　　“你家条件好，你又在国外读的书，你说你非得去相什么亲，大把的高质量女性不等着你挑？”

　　白允理踏进店里，本来只觉得声音像，毕竟两人也不熟，但当她把视线扭过去才发现，哦，真的是他。

　　大概是在朋友面前才卸下了包袱，跟那个进退有度讲话风趣的孙捷完全不是一个人。

　　“我爸认识她妈，我一开始不想去，我爸给我看了照片，我觉得还行……”

　　“漂亮的女的多了去了，有多少不靠男人的？哎要我说…你要真喜欢她，给她花点儿钱，现在哪个女的不爱钱，尤其向她这种家庭条件一般的。”

　　孙捷作思考状，觉得可取，接着就和朋友碰了杯。

　　嘴边的嘲讽笑怎么也下不去，白允理觉得反胃，让她瞬间想起了高中的时候。

　　那些没分寸的男生说着不用负责的恶言恶语，评判一个与之毫不相干的人借以取乐或满足当下羞辱人且不用付出相关代价还会得来附和与鼓掌的恶劣乐趣。

　　白妈喜欢吃这家的风味茄子，待菜品打包好服务员送来，白允理闻见那腻人的味儿，当即干呕了一下。

　　没人注意到她，她顶着铺天盖地的呕吐感有些跌撞的走出餐馆，蹲在路边干呕了好几下。

　　她的家庭，她的工作，她的圈子，都是普通的不能再普通，这样优秀的男人，她接触不起。

　　回到家，把打包好的菜放在桌子上，回了自己屋里，锁门。

　　“是云里回来了吗？”

　　白妈在厨房切菜，听到门关得声音随口问了一句，不过没得到回应。
　　“云里？”

　　白妈来到空无一人的客厅，视线聚焦在那紧紧关闭的一屋。

　　像是白允理厌食症最严重的那几年，假期回到家从来都是把自己锁在屋里，不跟任何人交流。

　　白妈连续敲了一分钟的门，依旧没有任何回应，“云里啊，怎么了吗，可以和妈妈说一下吗，妈妈在呢。”

　　依旧无果。

　　*
　　谢顺下楼遛完狗，

　　回到家谢撕影已经回来了，饭也做好了，自己坐在桌子面前已经先吃了。

　　一道木须肉，一道炒笋片，一道番茄汤，两碗米饭。

　　两个大男人全程零交流，谢撕影的饭都快见底了，有种要一口闷然后离开餐桌的架势。

　　谢顺赶紧主动打破这僵局：“你能想通最好。”

　　沉默两秒，以为儿子能接他的话，但是谢撕影从小到大就没踩中他的以为过，谢撕影扒完最后一口米饭，筷子放下，谢顺急了，“你已经28了，我不知道你是挂念你那前女友也好，还是因为你妈的原因不想跟我说话也罢，我身子也慢慢在垮，唯一的希望就是你赶快成家，让我放心，你从海洲跑来这边多少年，我追过来多少年，这是你爹我最后能做的坚持了，也是你爹我最后的尊严了。”

　　谢撕影听完不发言，不紧不慢的拿起勺子，舀了口汤喝。

　　谢顺：……

　　啧，不太好喝。

　　喝完汤，他抬起眼皮，毫无感情的开口：“我没让你来。”

　　听听！好一句不负责任的渣男语录！

　　谢顺被噎住，自己儿子能好几年不跟他说话，独自跑来另一个陌生的城市生活，他不追来破冰，他这儿子估计都忘记自己还有个爹。

　　“爸爸知道缺席了你成长的许多个阶段，你没话跟我说也正常，但我毕竟是你爸，比你多吃好几十年饭，我拼搏了大半辈子以后都是你的，但我看着身边同事的儿子成家立业生儿育女，我真的着急。”

　　“所以我答应你的安排，去相亲，你还要怎样。”

　　谢撕影已然是一幅不太耐烦的样子，声音极淡，不像是儿子对父亲说出来的。

　　谢顺的无力感开始涌上心头，儿子已经长大成人好多年，高大挺拔，剑眉星目，生的极好，身边怎么就没个姑娘。

　　哦，以前是有的，只不过被他拆散了。

　　“我是希望你能有自己去追求爱情的想法，我们条件也不差，而不是……”

　　“吱——”

　　谢顺还没说完，谢撕影就已经直起身子，带动着凳子摩擦着地面，发出刺耳的声音。

　　“那估计你到死都看不到了。”

　　“因为我会孤独终生。”

　　说完便离开了。

　　趴在地上的金毛从头到尾没敢出声，明亮的眼珠子来回看。

　　谢顺早已眼含泪光。

　　过了会儿，平复好自己的情绪，拿起手机。

　　——

　　白允理依旧持续着与所有人隔绝一切的状态，直到白妈崩溃大哭。

　　白允理终于拉开房门，眼睛通红，却无泪，声音是让人心疼的委屈。

　　“妈…我吃不下…”

　　“吃不下你也要吃点儿！”白妈几近是吼出来的，带着哭腔，“你还要妈妈再在鬼门关走一趟是不是！”

　　当初白允理厌食症严重，白妈变着花样儿的做好吃的，带她去医院关注病情进度，连轴转的照顾她关心她，转去了经开区之后，离家一小时的车程，白妈也是任劳任怨，最后因为操劳过度，晕在某次去学校探望她的路上。

　　白允理猛地抱住她，自我封闭好多天，终于在白妈这句崩溃的话中发泄了出来：“我讨厌那个孙捷！”

　　“讨厌咱就不跟他接触了，这算什么事儿，是不是？”

　　白允理抱的更紧了。

　　“他让我想起我上学的时候那些不好的回忆，他很不尊重人，也不是你见到的那彬彬有礼的样子。”

　　“好，妈妈知道了，”白妈轻轻拍白允理的后背，耐心安抚，“我们不理会他了。”

　　之后几天，大概是孙捷约不到白允理，孙叔叔给自己儿子助力来了，给白妈打了电话。

　　“最近怎么样啊徐嫂，有空让哥带着你咱仨一块约个饭什么的，也好久没见了。”

　　“哦哦白大哥出差啊，那挺遗憾…”

　　“那什么，允理最近怎么样，工作累吗，最近阿捷也不太出门…”

　　“来福，是这样，”白妈打断他，口气认真，“我和允理沟通过了，允理和我都挺喜欢小孙，但是允理说可能是教育环境，啊，或是别的，有一些差异，允理相处下来觉得有些不太合适，这样，那什么，等老白回来，咱看看什么时候有空，一起在吃个饭聚聚哈，我这边还有事儿，先不说了…嗯嗯，好，嗯，好。”

　　挂断。

　　白允理此时就躺在妈妈腿上，吃着白妈做的无油蛋饼，口齿不清：“妈妈真好。”

　　白妈使劲儿抬一下腿，口气是无奈中带着嫌弃：“坐起来吃！26了像什么样子！”

　　白允理偏不，脑袋毛茸茸的，非要蹭白妈的腿，嘴上倒是讨喜，还唱起来了：“世上~只有~妈~妈~~好~~~”

　　在妈妈身边赖了会儿，白允理就去洗头了，华溪刚给她发了微信，一起吃个晚饭。

　　华溪是她大学室友，她人生中唯一一个常联朋友。

　　吹到半干，随便涂了涂脸换个衣服的功夫，头发差不多全干了。

　　“妈我走了，我刚给你点了奶茶你听好门啊，走了哈。”

　　有段时间没见华溪，俩人属于微信上没什么交流，见了面能说天说地屁大点事儿都能探究半小时的那种。

　　华溪早就到她家楼下了，见白允理下来不断鸣笛。

　　“云云！这儿！”

　　白允理上车，见到这个大半个月没见的朋友，扎着很高的丸子头，妆容满分，穿着小裙子，别提多好看。

　　“跟我出来你还打扮成这样，神经吧。”白允理吐槽她，越看越觉得华溪别扭，但心里还是在夸夸的，她的溪溪好漂亮。

　　“大哥，我不跟你似的不用打扮就好看，你妆下是光洁无暇的皮肤，我妆下是什么，是该死的雀斑！！”

　　白允理：“你少来，我就觉得你雀斑好看，可爱。”

　　华溪无语：“谢谢，滚。”

　　华溪找了一家当地菜馆，越是这样的馆子人越多，华溪和白允理两人站在收银台扫视一圈，好像没位子了。

　　“什么嘛，我想吃这家好久了！”

　　哎妈，好多男人，好难受，白允理想赶紧走，拉了拉华溪，说道：“换一家算了，我带你去吃别的，有家越南菜，我看大众点评……”

　　“哎不要嘛,我爸给我打包过这家的糖醋肉，好好吃的云云，我们要不等下…”

　　华溪碎碎念不停，白允理叹口气，最终依她。

　　两人选了个角落站着等，华溪嗓门大，又穿的比较格格不入，惹来一道视线徘徊在她俩身上。

　　“白允理？”

　　吵吵闹闹的，白允理似乎听到有人念她，有些迷茫的乱看，直到旁边伸出一双手，在她余光处晃了晃。

　　薛阿金：“是我啊，白允理，我薛阿金啊。”

　　白允理觉得很熟悉，特别熟悉，经常见，但…忘了，她对男的不怎么关注。

　　“我是麻醉科的那个啊，以前咱俩上班老碰见，咱俩还有微信，就之前你买我的饭忘了？”

　　Ok想起来了，况且这么尴尬的事儿别再提了好吗。

　　是有次中午下班，白允理懒得去买饭，就先小憩了会儿，醒来又很饿，医院门口卖饭的都散了，白允理也不想过马路去对面的集市选。

　　空着肚子发愁时就看到薛阿金提着两份饭迎面走来。

　　一份小笼包一份蛋炒饭。

　　白允理饿傻了，就激出了她社牛的隐形技能，拦下薛阿金，说要买他的饭。

　　薛阿金先是觉得离谱，两人虽然上班总碰到，但也没说过话，后来觉得这姑娘怪有意思的，就卖给她了，毫不客气的，加了微信，收了白允理转来的饭钱。

　　而白允理心想，这人真能吃哈，中午吃两份主食，就真没往可能是两个人吃那方面想过。

　　所以那天，薛阿金和谢撕影，两个大男人，平分了那8个小笼包。

　　“哦…是你，我记得的。”白允理呐呐道。

　　“你们等位置？要不要一起？拼个桌。”薛阿金热情的问。

　　白允理觉得有些不好，他们是三个男人，另外两个看起来不怎么热络的样子。

　　但没想到的是，薛阿金话刚落，另一个男人就开口附和。

　　他长的很刚硬，眉毛是断的，但是开口是能让人感觉到的友善：“一起吧，这么多人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

　　“好呀！”白允理犹豫着，还是想拒绝的，没想到华溪直接答应，都没给她一个眼神。

　　华溪：“老板！这桌加两个凳子！”

　　“好嘞。”

　　华溪这才对白允理眨了眨眼：太好啦！

　　“唐维扬你给人擦擦桌子，全是你滴的油。”薛阿金在两男人中间坐着，此时指挥着，又拿胳膊肘撞了一下另外一个，“没说着你啊？”

　　谢撕影眼神堆满了漠然，不理，其实他早就默默擦了，薛阿金单纯找事儿。

　　“啊…谢谢……咦，谢医生？”

　　白允理没想到在这儿还能碰到他，一下子脱口而出。

　　谢撕影点了点头算是打招呼，替她拉开凳子。

　　“车怎么样，修好了吗？”这件事白允理还是记得的，“我给你发的钱你都没领，退回来的时候我在忙忘记回，后来忘了…”

　　妈呀，好尴尬的，像得了便宜还卖乖。

　　“不用，没花多少钱。”

　　“噢。”

　　白允理在光明正大的看他，确实是大家说的美男，蛇不蛇系不知道，她不懂。

　　突然想起之前，某个相亲男说她像小蛇，别提，想吐了。

　　他很安静的吃饭，喉结因为吞咽而上下移动，很性感。

　　这桌刚好头顶上有灯，映的他肌肤暖白色，下颌线的完美线条一直延伸到脖颈深入进衬衫，鼻梁高挺，嘴唇因为吃东西沾上了油覆盖着本身的唇色更是有点迷人色泽的感觉，白允理第一次想用妖孽来形容一个男人，此刻。

　　“怎么？”

　　谢撕影突然开口，姿势都没动，认真的挑着菜，但白允理知道，是问她。

　　“你皮肤真好，感觉比女生都要好。”

　　“……”

　　大概是不想搭理这没营养的话，谢撕影保持了沉默。

　　“你前几天在相亲？”

　　男人英俊的脸庞此时侧转过来，给她抛一个话题。

　　啊？？他怎么知道？？？

　　谢撕影眯着眼睛，大概是头顶的直光刺的。打量她半响。

　　白允理似乎听到了一声笑。

　　而且她分辨出来了，是嘲笑。

　　而且她虽然在心里疑问，但是没问出口，只是表情有些怔愣，但谢撕影又说了。

　　“碰到了。”

　　“那男的不老实，趁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