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枷锁》墨桐鸢

5、平息

　　杨闻希正打算上楼拿房间里东西的时候，苏焰突然叫住了她，杨闻希有一瞬间的愣神，不过她很快又恢复了镇定。
　　“小妹妹，叔叔还有个问题想问你，”苏焰对她笑了笑，“你能不能告诉叔叔，昨天晚上你在哪儿，有谁能帮你证明啊。”
　　杨闻希张了张口，表情有些愕然，可这时，一个穿着格子衬衫的男人出现在了她身后。
　　“她昨天在我家，准确的来说，是我的文具店。”李叶搭上了杨闻希的肩膀，“这孩子和我很熟，我几乎是看着她长大的，她也信得过我，所以后面她落脚的地方就是我的文具店。”
　　“李叔叔。”杨闻希看见李叶之后微笑仰头看着他。
　　苏焰和李叶相互对视了几眼，俩人以极快的速度上下打量了一下彼此，能看得出，是两个中年人精。
　　“那行，如果后面有什么问题我会让小雪再联系你的，”苏焰最后还是把目光停留在了杨闻希身上，“小妹妹，谢谢你配合我们调查。”
　　杨闻希又靠李叶近了一点，“不用谢，这是我应该做的，我也想早点让杀人犯绳之以法。”
　　看着警察逐渐远去的背影，李叶连忙把人扯到小区外旁边的一条没什么人的巷子里，他不可置信的看着女孩，“你别告诉我，是你干的。”
　　杨闻希看上去有些委屈，“你说过无论我做什么你都会站在我这边的。”
　　李叶差点没气背过去，他低吼道，“你这是在犯罪！你现在脑子里天天都在想什么！”
　　杨闻希冷哼一声，“我知道我在干什么，再说了我现在把所有的一切线索全部指向了我舅舅，他们就算要抓我，证据呢？又有谁看见了，谁能证明我杀人了？”
　　李叶时刻注意着小区那边的动静，他咬了咬后槽牙，“小点声吧你，还嫌事情闹的不够大。”
　　杨闻希攥紧拳头，目光中带着凌厉，“他们一家早就该死了，这么多年你知道我过的都是什么样的日子吗，我能活到现在，全靠我自己，没有人帮我。”
　　李叶深呼吸了一口气，他头疼的用手捏了捏眉心，“你杀了谁。”
　　“他们的孩子，张晚晴。”杨闻希道。
　　“她怎么死的。”李叶听杨闻希平淡的说出的每一个字都觉得后背发凉。
　　“被我勒死的，窒息。”杨闻希靠在冰冷的墙壁上说，“全程我都带了手套不会留下任何指纹。”
　　“那手套呢？”李叶赶忙问。
　　“我外套口袋里面，我打算一会儿把它销毁掉，”杨闻希若有所思的说道，“我看过了舅妈的尸体，昨天晚上，舅舅一定拿刀捅过了她，伤口位置主要是集中在腹部。”
　　“你舅舅什么时候逃走的？”李叶点了根烟接着问。
　　“据张晚晴说是今天一早，”杨闻希说，“我猜测，昨天晚上他真的把舅妈杀死的时候，害怕的估计怎么走路都不知道了，张晚晴肯定也是被吓得屁滚尿流，家里住着一个杀人犯，你指望那四年级的小孩能怎么处理问题，她本来就笨的要死，我舅舅昨天一晚上肯定都在想着怎么脱罪，选择早上离开也是因为晚上容易被监控拍到不容易脱身，而有他指纹的那把杀死舅妈的凶器，估计早就已经被他带走了。”
　　李叶定定的看着眼前的杨闻希，缓缓从嘴里吐出一口烟，他不禁感慨道，“真是没想到啊…”
　　“没想到什么？”杨闻希眼中带笑看着李叶。
　　李叶掐掉烟，“你觉得你这个年纪干出这种事正常吗？”
　　“正常的定义到底是什么，”杨闻希看着天空说道，“只要是大部分都在做的事情就是正常的，小部分做的事情就是不正常的，可是在那小部分眼里，那大部分人才是不正常的。”
　　李叶摇摇头，“你有没有想过，一旦你被抓到，后果是什么。”
　　杨闻希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如果一切的结果真的到了那个可预见的地步，我会自杀的。”
　　李叶完全震惊住了，他过了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李叔叔，”杨闻希红了眼眶，“其实以前的我不是这样的，你猜猜，是什么改变了我，变成现在这样，变成了一个当初我最讨厌的模样。”
　　李叶心疼又无奈的看着她，“是什么？”
　　杨闻希抬起头不想让自己的眼泪掉下来，她忽然就笑了出来，李叶看着她，恍惚间有种在看一个疯子的错觉，让她变成这样的，到底是什么呢？
　　“李叔叔，你陪我去吃点东西吧，我快饿死了，咱们过会儿再来搬东西。”杨闻希岔开话题又变回了那副单纯无邪的样子看着李叶。
　　那双黑色的瞳仁似乎深的看不见底，就像个可以吞噬一切的黑洞一样，李叶垂眸，他知道杨闻希生活的多不容易，可他还是想尽自己所能给这个女孩带来一些温暖，让她对这个冰冷又无情的世界再充斥一些希望，可他现在明白了，一个从内心深处早就已经被染黑的人，又怎么可能再向往光明呢。
　　“好。”李叶牵起杨闻希的手走出了巷子，“去吃…必胜客怎么样？”
　　“必胜客！”杨闻希的眼睛突然一亮，她咯咯笑道，“好啊！就吃必胜客！”

　　“你想吃什么？”李叶把菜单递给了杨闻希，“随便点。”
　　“我要吃意大利面！我可喜欢吃意大利面了，”杨闻希开心的看着菜单，“再要一个抹茶冰激凌蛋糕！”
　　“行，那就要这些吧。”李叶转头对服务员微笑着说道。
　　“好的，您稍等。”服务员说完便转身离去了。
　　杨闻希坐在软皮沙发上，她看着外面晴空万里，街上来回忙碌奔走的人群，心里不知为何也稍稍放松了许多，她终于从高度紧绷的精神状解脱了，杨闻希喝了一口刚刚服务员倒好的水，“李叔叔，你刚刚没有点吃的，你不饿吗？”
　　“我不是很饿，你吃吧。”李叶有些疲惫的靠在椅背上。
　　杨闻希不解的看着他，她撅了撅嘴，“喂，是我杀了人，为什么你这么累？”
　　李叶听见杀人两个字猛的起身，他急匆匆的做了一个禁声的手势，“这儿人也不少，你说这么大声干什么！”
　　杨闻希不以为然的耸了耸肩，轻声说道，“你知道么，当你开始做这事的时候，你的生命其实就已经开始在倒计时了，我现在就和一个癌症患者一样，不知道什么时候会死，但当我预感到那一天即将来临的时候，我会选择自我结束，除了我以外，没有人能够随便决定我的生死，警察不行，法律也不行。”
　　“所以你要拉人给你陪葬。”李叶苦笑。
　　杨闻希的眼神瞬间变了，“他们死有余辜，而且这个世界上有什么东西是绝对公平的呢，既然它不公平，那就要解决，你说他好歹是我舅舅，张晚晴好歹也是我妹妹，可是结果呢，我在家里就和一个下人一样，畜牲条件都比我好，公平吗？他们看我要中考了才假惺惺的关心我，简直不要太可笑。”
　　李叶不由自主的舔了下嘴唇，他转移了一下话题，“闻希，你不说你们班来了个新生吗，什么感觉。”
　　杨闻希听见这话之后眼中流露出几分别样的情愫，“他…是个很好的男生。”
　　李叶故意试探道，“你很喜欢他？”
　　杨闻希突然有点害羞，“嗯…我不知道…”
　　“那如果有一天，有人想要从你身边抢走他呢？”李叶注意着杨闻希的表情变化。
　　只见杨闻希的笑容只是在那短短的几秒就刹那间消失殆尽，留下的只有让人不寒而栗的眼神以及可怖的气场，“那是我的东西，除了我没人可以碰他。”
　　变态的占有欲。
　　李叶目前对杨闻希的心理活动基本上有个了解了，他笑笑，“你的意大利面来了，快吃吧。”
　　杨闻希看见热腾腾的意大利面后立即收敛了许多，她拿起叉子一口一口的嘬了起来，李叶看杨闻希吃的很高兴也就没有再多说什么，他现在想都不敢去想这孩子脑袋里的想法，李叶深知，只要她能够脱罪，她就会把一切可以拉出去顶罪的人帮她顶罪，无论用什么手段，李叶看向窗外，他很清楚自己可能也是其中一个替罪羊。
　　“李叔叔，”杨闻希喝了一口柠檬水，舔了一下嘴角的酱汁，“怎么感觉你有点害怕我。”
　　李叶眼神顿时有些慌，他摇摇头，“没有啊，怎么会。”
　　“你不会在担心，我把你拉出去顶罪吧。”杨闻希吃完最后一根面条拿纸巾擦了擦嘴。
　　“闻希，”李叶的目光突然间变的深沉起来，他勾起嘴角，“你是个聪明的姑娘，你也应该知道，你现在只能依靠我，你不会做对自己不利的事情的。”
　　杨闻希直勾勾的看着他不说话。
　　“我帮你顶罪了，你能非常完美的处理接下来的每一件事情么？”李叶与她对视着，随后缓缓摇头，一字一顿的说，“你，不，能。”
　　杨闻希挑眉没有说话，许久她才开口，“李叶，看来你也不是什么好人啊。”
　　“是。”李叶把刚刚端上来的抹茶冰激凌蛋糕往她面前送了送，“我是不是好人，不过我站在你这边，我承诺你的，不会食言。”
　　杨闻希扶着额头深吸了一口气，“你的目的是什么。”
　　“呵，”李叶突然笑了出来，“杨闻希，咱们之间已经要分的这么清楚了吗。”
　　“你这么帮我，还去欺骗警察，”杨闻希抬眸犀利的看着李叶，“你自己都说了你不是好人。”
　　李叶指了指蛋糕，“你再不吃都要化掉了，要不你给我吃吧。”
　　“随你。”杨闻希转头看向窗外，“你不要骗我，我最讨厌的就是欺骗。”
　　“我骗你什么了？”李叶吃着蛋糕问道，“你有手机吗，加下我微信。”
　　“没有。”杨闻希直截了当的回答。
　　李叶愣住了，“初三了还没有手机？”
　　“没有。”杨闻希说。
　　“那你也没有身份证？”李叶问。
　　杨闻希摇头，“没有。”
　　李叶抽了张纸巾擦嘴，随后说，“走，我带你去整个一条龙服务。”
　　杨闻希被李叶拉着离开了必胜客，这一路上俩人除了最基本的交流都没有再多说任何一句话，李叶一边开车脑子里一边想着，如果最后杨闻希真的拿他顶罪，那估计也已经是都到了一切无法挽回的局面了，他还是愿意相信这个女孩心里还存有最后一丝的人性，顶罪这件事，绝对是下下策，可他也并不是很愿意为了一个和他也没太大关系的女孩牺牲自己，李叶看着不远处闪烁着的红灯倒计时，无论是生理还是心理上，他都已经极度劳累。
　　“这个手机是给你的，身份证等你中考完给你去办，卡什么的都帮你装好了，记住自己的电话号码没？”李叶揉着太阳穴问道。
　　杨闻希看着手机，“记住了，谢谢李叔叔。”
　　“呵，”李叶噗嗤一声笑了，“你还是叫我李叶吧，李叔叔都给我听的不习惯了。”
　　杨闻希木讷的转头看向他，“你的手机号码…”
　　“我已经都给你存在里面了，还有我的微信，刚刚在那边店里的时候我给你微信里转了三百块，以后你就可以拿这个支付了。”李叶淡淡的说道。
　　杨闻希无奈道，“三百块？我不要这么多钱。”
　　“给你你就拿着，别问我为什么这么做，”李叶把车停好，“下车吧。”
　　“我们现在是去…”杨闻希问道。
　　“去帮你收拾下你房间里面的东西，这几天先委屈你住在那个小房间里面了，我会想办法租个房子，别担心。”李叶看了眼时间，这会儿已经下午三点多了，“尸体什么的警方应该都已经带回去解剖了，赶紧拿了东西离开这地方。”
　　杨闻希乖巧的点了点头，她的东西其实也不多，主要的就是学校发的试卷和课本以及她的画册，俩人也没折腾多久就回到了文具店。
　　“手套呢。”李叶关好店门之后看向杨闻希。
　　杨闻希从发口袋里拿出手套递给李叶，李叶从兜里掏出了打火机，他点燃手套的一端，他静静的看着它化为灰烬最后被扔在了厕所马桶里，最后杨闻希听到了厕所里传来了抽水的声音，她闭上眼睛，感受着这份来之不易的宁静。
　　“你说说你舅舅，杀了人之后连尸体都不知道藏一下。”李叶从厕所里出来笑着说。
　　杨闻希重新睁开她黑漆的瞳仁，“他能怎么藏啊，像这种冲动杀人，当他们知道自己杀人的时候早就被吓死了，还藏尸呢。”
　　“他很快就会被抓到的，”李叶整理了一下货架上的书说，“他或许会承认自己误杀了你舅妈，可是他女儿…”
　　杨闻希蹙着眉说道，“张立现在肯定是拼了命的逃，如果想离开这里他必须要足够的金钱支持，去市里避风头的话开车需要两个小时，张晚晴说他一大早就离开了，那么早离开应该是去借钱去了。”
　　李叶刚想说什么店门却被一个小女孩打开了，她穿着漂亮的粉色针织衫，还背着个小书包，“叔叔你好，请问你们这里有小学生用的田字格本卖吗？”
　　李叶立即露出了营业微笑，他点头指了指里面的货架，“都在那里，你自己去选吧。”
　　“谢谢叔叔！”小女孩很高兴的跑到了最里面的货架左顾右盼。
　　杨闻希窝在柜台里面一动也不动，直到李叶走到她身侧给小女孩结账的时候，她才微微动了下身子。
　　“谢谢叔叔，叔叔再见！”小女孩拿着塑料袋一蹦一跳的离开了玩具店。
　　杨闻希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起身，她看着那小女孩的背影，“啧啧，年纪小真好啊。”
　　李叶盯着杨闻希白皙精致的脸庞，他看着看着就有些出神，他总觉得，像杨闻希这样的女孩，也应该和刚才的小女孩一样，是大胆生活在阳光下无忧无虑的，而不是像蛀虫般只敢躲在黑暗里苟且偷生。
　　他为什么要这么坚定的帮她，其实李叶自己也说不出个所以然。
　　或许最能说服李叶自己的理由便是，一个一事无成的成年人对一个踏入不归途的少女的悲悯。
　　“张立得死。”杨闻希道，“他必须死，他如果不死的话，警方一定会发现这个事情不对劲，很快就会怀疑到我头上。”
　　李叶也陷入了沉思，“没错，张立不死，就是个随时会爆炸的定时炸弹。”
　　杨闻希双手交叉闭眼想到，“他很缺钱，而我知道的唯一一个有可能他会去找的人，只有一个人。”
　　“谁？”李叶立刻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