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枷锁》墨桐鸢

6、录音

　　“是一个叫陆军的人，”杨闻希面色凝重的说道，“我之前听张立提起过他，他和那个陆军似乎是高中同学。”
　　李叶靠着收银台点了点头，“如果照你这么说，那他确实有可能去找陆军借钱，可问题是，那个陆军会借给他么，而且我们现在连张立在哪儿都不知道。”
　　杨闻希有些烦躁，“如果张立被抓到了，我就完蛋了，警方一定会怀疑我那时和他们所说的口供是在撒谎，人证物证口供，只要有一个我露出破绽，他们就可以抓我。”
　　李叶安抚道，“你别着急，现实中的警察要和那些什么电视剧里还有小说里的区分开，他们没那么神通广大料事如神，只要你舅舅不算傻，我觉得短时间内能不能抓到也是个问题，咱们假设那个陆军真的借钱给他了，也许他早就已经跑到市里面去了也说不定。”
　　杨闻希惴惴不安的来回走动着，“有些事情和人不能就这样轻易的放过，否则我没法睡个好觉。”
　　李叶掐掉了手里的烟，“你这样，这件事情我来处理，我会让一些人去找他，速度不会比警察慢，你放心。”
　　“你让谁去？”杨闻希看向李叶。
　　“这个不用你管。”李叶打开手机没有再理会杨闻希，“你周末学校的作业写完没？”
　　一问到作业杨闻希顿时有些头疼，她翻了个白眼，从书包里拿出几张试卷慢吞吞的写了起来，外面淅淅沥沥的开始下起了小雨，屋檐上的水珠溅落在地上砸出一个个水花，杨闻希看李叶穿上了雨衣顺带拿了把雨伞，似乎是准备出去。
　　“你去哪儿？”杨闻希连忙问道。
　　“我去买吃的，你想吃什么？”李叶说。
　　杨闻希笑了笑，“你喜欢吃什么？”
　　“嗯…我去买碗牛肉粉丝，我挺喜欢的。”李叶在双手间哈了口气。
　　“那我就要和你一样的。”杨闻希说。李叶看着女孩半晌后点了点头，他总是不放心留她一个人，“有事情给我打电话，无论什么事。”
　　杨闻希说，“好的，早点回来，路上小心。”
　　杨闻希目视着李叶在雨中愈来愈模糊的身影叹了口气，她盖上笔盖揉了揉眼睛，无意间的一瞥，她看见了李叶放在桌角的几个药瓶，杨闻希拿起药瓶看了看，是治疗抑郁症的，她漫不经心的把药瓶放回了原位，顺带还把药瓶的倾斜角度都给还原了，生怕李叶看出什么异常。
　　总共两瓶药，一瓶是治疗抑郁症的，另一瓶是安眠药。杨闻希看着说明书，成年人服用剂量是睡前服用一次一片，她面无表情的把说明书放回原位，随后杨闻希见李叶还没回来偷偷拿了几片安眠药放在了自己的小盒子里面，她暂时还没有想用它来做什么，只是以防不备之时之需。
　　“我回来了，你肚子饿了吧，来，快吃。”李叶满身是雨水的回来了，他把热气腾腾的牛肉粉丝放在了小桌子上，之后脱下雨衣抖了抖放在一边，杨闻希看着牛肉粉丝毫无雨水痕迹的袋子，顿时就猜到了他应该是把粉丝藏在雨衣里面跑回来的。
　　“凉了就不好吃了。”李叶把一次性筷子递给杨闻希，他头发上面还有残留的水珠，杨闻希把筷子放在桌上，从厕所里拿了一块干毛巾给李叶擦着额头和头发，橘色的灯光给女孩的脸上增添了几分暖意让她看上去没有那么冰冷。李叶很久没有被人这样对待过了，他有些不适的皱起眉来避开了杨闻希拿着干毛巾的手，“谢谢，我自己来吧。”
　　杨闻希却道，“吃你的饭，别动。”李叶撇撇嘴，只好一口一口的吃起了粉丝，杨闻希细心的帮她把脸上和后背都擦的干干净净，这才也打开塑料袋开始吃饭，李叶舔了舔嘴角，“我已经让人去找张立了，放心。”
　　“你还混□□啊。”杨闻希不以为然的问了一句。
　　“没，”李叶把碗里的牛肉捡了一块放到杨闻希的碗里，“认识几个靠谱的朋友而已。”
　　“我还以为你没什么朋友。”杨闻希喝了口汤满意的点点头。
　　“呵，”李叶笑道，“要没什么朋友，那我在这儿是真混不下去了。”
　　杨闻希来回搅动着碗里的粉丝，“那如果有一天你真的混不下去了该怎么办啊。”
　　李叶一瞬间露出了痛苦的表情，不过很快他又笑了出来，“那你就代替我活下去呗。”
　　杨闻希愣住了，“你说什么？”
　　李叶放下筷子盯着杨闻希，“你能快点吃吗，我都吃完了。”
　　杨闻希躲避了李叶的目光，她低头继续吃着粉丝没有再说话，李叶渐渐的出了神，他知道如果就这样帮着杨闻希，那就是在纵容她，这是害了她，李叶缓缓的闭上了眼睛，如今他和杨闻希是一条船上的蚂蚱，他必须做好万全的准备才行。

　　夜色已深，漆黑的夜晚时不时从远处传来几声刺耳的猫叫，杨闻希趁着李叶已经熟睡过去，她小心翼翼的拿来李叶的手机放在他的手指那里顺利解了锁，她警惕的看了眼李叶，确定他没醒来之后，杨闻希从李叶的手机里打开了录音，里面果然有一段音频，杨闻希冷哼一声，她将这段录音转发到自己的微信上，随后删掉了聊天记录以及李叶手机里面的音频。
　　“你还是想把我送给警察啊…”杨闻希喃喃道，她把手机放回原位接着一个人静静的躺在床上，她没有睡着，只是一直看着天花板，杨闻希感觉到眼角湿了，她闭上眼睛，如果没有打开他的手机，如果不知道这件事情就好了。
　　四周静的吓人，杨闻希捂着嘴不让自己哭出声，她终于崩溃了，她把自己蜷缩起来无声的大哭着，杨闻希只感觉眼前一片迷惘，什么都看不见摸不着，心上被一块石头重重的压着，压的她喘不过气，杨闻希紧闭着双眼，泪水浸湿了枕头，刚才发生的一切似乎都在告诉她，她早就已经不配有任何一心一意想要对她好的人在她身边了，这是给她的惩罚。她只能选择接受，无条件的接受这个事实。
　　李叶醒过来的时候，发现杨闻希意外的没有醒，他看着一旁的女孩睡得昏昏沉沉有些不敢相信，但是等李叶注意到她红肿的眼眶时，他无奈的叹了口气，也许昨晚有那么一瞬间，杨闻希后悔了吧，她真的后悔了吗？
　　杀人偿命，这是天经地义的事情，李叶帮杨闻希盖好被子，他如果选择背叛她，那就是亲手送她去死，李叶无所谓自己的性命，他的人生已经看到头了，当时在必胜客吃饭的时候，他的确录了音，只要把那个交给警察杨闻希绝对跑不掉，可是他太纠结了，他总是还想给她一次机会，他还是想让她回到正常的生活，好好的读书上大学，把所有的一切忘掉，因此他也并不是没有想过替她顶罪，可问题是，杨闻希真的能一直信任自己到那一天吗。
　　现在的每一天都压抑的叫人难受，杨闻希对着刚刚结完账的李叶说道，“你能不能开车带我去看海，我想去看海了。”
　　李叶没说什么，只是点头，杨闻希看着黑压压的天空，慢悠悠移动着的乌云似乎预示着又一场大雨的来临，她现在不想去想任何事情，只想安安静静的待着就好，俩人来到海边，杨闻希坐在沙地上，她拿出自己的画册开始用铅笔构图，黑色的大海，黑色的天空，黑色的船只，她感受着风吹过自己的脸颊，感受着它们带来的舒畅，杨闻希耳边环绕着的是大海拍浪的声音，她看着大海，心想应该把张立一家的骨灰都撒在这里。
　　“闻希，”李叶来到杨闻希的身边，他已经发现自己录音被删除的事情，“你不害怕吗？”
　　“害怕什么？”杨闻希停下手里的画笔，“害怕被发现，害怕被抓走，害怕被那些人的鬼魂骚扰？”
　　李叶垂下头，“我不希望你再继续这样了，真的。”
　　“你说过会站在我这边的。”杨闻希打断了他的话。
　　“那你还要我怎么样！你说！”李叶的声音突然拔高，他双眼赤红的瞪着杨闻希，“你还要我怎么样！我给你住在我这里，供你吃供你喝，帮你准备一切的后续工作，帮你欺骗警察，帮你欺骗你自己！！”
　　杨闻希静静的坐在那儿什么也不说。
　　“我说过吧，我没什么家人，所有的一切都靠我自己，”李叶绝望的看着她，“因为帮你我现在什么都没有了！什么都没有了！你良心过得去，我良心不行，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是我助长了你的罪恶。”
　　杨闻希好半天才开口，“你想要我自首。”
　　李叶缓缓吐出一口长烟，他尔后点了点头，“对，我想你自首，这种躲躲藏藏的日子，没人受得了。”
　　杨闻希起身，她拍了拍身上的沙土，“我们回去吧。”
　　李叶单手叉腰看着她，“杨闻希你知道吗，你已经无药可救了。”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杨闻希心是痛的，她强忍着眼角的泪水还装作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李叔叔……”
　　“你杀人了。”李叶语气这次加重了很多，“你杀人了，你杀掉了自己身边唯一的亲人。”
　　李叶看杨闻希不说话便把烟随意扔在地上踩了踩，“行，你厉害，走，赶紧回去。”

　　等回到文具店的时候，杨闻希看见了几个熟悉的身影，她一眼就认出了苏焰，顿时杨闻希心里有些发毛，李叶倒是坦然的和几个警察打了个招呼，苏焰身边的荣雪看到杨闻希之后喊了她一声。
　　“闻希，今天苏叔叔要问你点事情可以吗？”苏焰尽量露出一个和蔼的表情看着杨闻希。
　　“进去说吧。”李叶推开了文具店门说道。
　　“行，麻烦你了。”苏焰点点头。随后几人都坐在凳子上默默的注视着杨闻希的一举一动，杨闻希被刚刚李叶的反应已经吓到呆滞，她现在就像是一个毫无灵魂的木偶一样。
　　“闻希，”苏焰开口道，“还记得之前你说过的话吗，你说你当时快十一点的时候回到家，接着看见了张立杀死张晚晴的一幕对吧。”
　　杨闻希一直半垂的眸子抬了抬，“是的。”
　　苏焰见状舔了舔嘴唇，“我们后来去调查监控，发现在你说的那个时间段前后并没有发现张立的身影，你确定你没有撒谎吗，按道理来说，张立刚杀完了人又听见你说你报警后慌张跑走，应该是不会留意监控的。”
　　一旁的荣雪心里听着有些忐忑不安。
　　而杨闻希坐在那儿一动也不动，和没有听见苏焰的话似的，她脸色苍白的吓人，像是刚经历过什么重创一样，这就把苏焰和荣雪都整懵了，俩人的目光齐刷刷看向左边淡定无比的李叶。
　　“她这是…怎么了？”荣雪问道。
　　“就你们那点监控，我舅舅好歹也在这里生活了这么多年，你以为他不知道怎么躲避监控吗？”杨闻希突然开口道。
　　这句话话音刚落，杨闻希的目光又瞬间从呆滞变成了犀利和冷峻，她的眼神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随后笑笑，“苏叔叔，你们是来套话的吧，仅仅就是因为没有从监控里找到他，就怀疑是我在说谎，想要抓住一切机会尽快结案是吗。”
　　杨闻希轻蔑的看着苏焰，“我相信你们竟然已经来了这里，就说明你们并没有抓到他想从我这里找突破口，看来我的那个好舅舅也挺聪明的，把你们耍的团团转，或者说，你们怀疑人是我杀的。”
　　苏焰眯了眯眼睛，“是，我们确实有这个想法。”
　　杨闻希勾起嘴角，“证据呢？只要你能拿出任何一个能够证明我杀人了的证据，我就和你走。”
　　“会有的。”苏焰依旧盯着杨闻希，眼神是少有的凌厉，“不过我更希望是我们猜错了，抱歉打扰你们。”
　　李叶和杨闻希站在门口看着远去的警车，杨闻希不屑的撇撇嘴，“怪不得世界上这么多悬案，也不知道那些已经结案的案子，有多少是真正的凶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