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第 21 章 池苑依旧 恢恢的爱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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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宫“西狩”，天子蒙尘。朝廷已派庆亲王奕劻、李鸿章为全权大臣，北上议和。
在得知八国联军将他列为“祸首”后，载漪不复之前的嚣张气焰。垂头丧气，仿佛一只斗败了的公鸡。
不管是为了自己的面子，还是其他，慈禧皇太后自然不想将这几位皇室成员赶尽杀绝。为了保住载漪、载澜的性命，已是费了好大的周折和外国人谈判。
结果是，载勋赐令自尽。载漪、载澜革去爵职，发往新疆，永远监禁。毓贤就地正法。刚毅已在途中病故，所以仅追夺原官，即行革职。英年、赵舒翘斩监候。
慈禧皇太后趁乱拔除了珍妃这个眼中钉、肉中刺，心中还是非常舒畅的。她想着，反正珍妃已死，皇帝大不了伤心一阵子，也就过去了。她是不相信有男人会一生一世只爱一个人的。她的丈夫咸丰皇帝验证了这一点。她的儿子同治皇帝亦如此。咸丰皇帝敬爱皇后不假，但也从未忘记猎艳。他甚至宠幸过皇后宫中的宫女。同治皇帝在敬爱他的皇后的同时，也宠爱瑜妃；更不用提他微服出宫寻觅的那些莺莺燕燕……想到儿子载淳的结局，慈禧皇太后还是免不了有些难过。
不如为皇后创造些机会。如果能生出个一儿半女的，也算好事一桩。她对溥儁，现在已经是越看越不顺眼了。
于是，她趁着帝后都在场的时候，对皇帝说：“让皇后搬到你那屋，和你一起住吧。还能照顾你的起居。”
皇后没有料到皇太后竟然提出这个要求，不觉有些羞赧，低下了头。
皇帝说：“子臣一个人住习惯了。与人一同住，恐怕不太方便。”
“怎么就不方便了？”慈禧皇太后皱着眉说，“夫妻俩在一起，互相还能有个照应。”
皇后听到皇帝这样说，也连忙说：“奴才也觉得，像原来那样挺好的。”
虽然被拂了面子，但终归是强扭的瓜不甜。慈禧皇太后只得作罢。
皇后心中明白，这可能是她仅有的机会。在紫禁城内，彼此距离得比较远，平常只有请安时可以见面；而在行宫，却是抬头不见低头见。能不能挽留住皇帝的心，就看她自己的了。
这些日子，皇帝的头发每天都是由皇后为他梳。
她的手指灵巧地在他的黑发间穿梭时，他总是默然不语。
她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在她面前，他永远是冷静自持的。就连最亲密的时候，也是冷静的。从他汗津津的额头上、从他逐渐急促的呼吸中，她却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她不得不承认，自己已经对皇帝产生了爱意。但究竟是在什么时候，连她自己也不清楚。或许是从日复一日的寂寞中生出了渴望，又从渴望中生出了爱？又或者，爱与恨，本就是一体两面。
皇帝在想珍妃的死。
当年，醇贤亲王福晋的薨逝，勾起了他对于死亡的许多回忆。
珍妃靠在床头。他把头枕在她的腿上。
他对她说起孝哲毅皇后和慈安皇太后的崩逝。
“我那时太小了。我对孝哲毅皇后几乎没有什么印象。但皇额娘那时候，我记得很清楚。生病的本来是皇爸爸。皇额娘崩逝得很突然。她崩逝后没多久，皇爸爸的病就痊愈了。”
听到这里，珍妃也陷入了沉思。
为什么她总是能从别人的不幸中汲取力量？
珍妃问：“当年两宫皇太后的关系怎么样？”
“明面上还可以。但是我明白，那是用皇额娘的妥协换来的。我记得，当年前朝后宫的大事小事都是由皇爸爸做主。皇额娘只不过是一个模糊的、可有可无的影子。”
洋人没有进后宫。以珍妃的性子，她是不会投井殉节的。她只会好好地等着他回来。发生在紫禁城中的神秘死亡事件又多了一起。而桩桩件件，都与他的皇爸爸有关。
皇后不知道该怎样主动修补这段关系。她应该说什么呢？说她心里有他？说她想和他好好过日子？是不是太直白了？
终于，她鼓足了勇气，说：“万岁爷，您或许不知道，说不清从何时开始，我对您的心，就和您对珍妃的心一样。”
皇帝惊讶地看了她一眼。
她知道，那是怀疑的目光。她很想说，不是只有你们才懂什么是爱。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皇帝用平静的语调对她说，珍妃是他最柔脆的一个梦。
皇后当然不想听他和珍妃的爱情故事。那句话本就是不得已才说出的。
她脱口而出：“可现在，梦已经醒了！”
皇帝没有回答。他的目光好像穿透了她，在注视着她身后的某样东西。
“您别这样对我好吗？”她装作头晕的样子，身子一歪，险些跌倒。皇帝下意识地伸手扶了她一把。
他的手一触碰到她，她就浑身战栗起来。
她欣喜地望着他，说：“您是关心我的，对吗？”
“不……”皇帝含混不清地说着。他不知该作何表示。
“以前的事，就当是我错了。让我们重新开始，好不好？”
“从来没有开始过，何谈‘重新开始’？”他的语气冷冰冰的，不带一丝温度。
皇后惊呆了。如果他说他讨厌她，杀伤力也不会比这句话更大。
他和她也曾共同度过了一些夜晚。虽然为数不多，但那是她小心珍藏起来的回忆。可他却如此轻易地把一切都否认了！
恢恢的爱和恨，此刻都成了紫檀木屏风上不轻不重的雕花，落地听不到一声响。
她觉得自己很可笑。
光绪二十七年七月二十五日，即公元1901年9月7日，《辛丑条约》在北京签订。
八月二十四日，两宫的銮驾自西安启程。
慈禧皇太后全然没有了出逃时的惊惶和狼狈。一路上走走停停。游山玩水，不亦乐乎。随行的车辆载着一车一车的贡物，大多是官员们搜刮来的民脂民膏。
九月二十七日，李鸿章病逝，结束了他声名显赫却毁誉参半的一生。
十月二十日，溥儁被撤去大阿哥名号。
十一月二十八日，皇太后、皇帝等人终于回到了阔别一载多的北京城。
正阳门在庚子年被义和团和八国联军焚毁了大半。它见证过明王朝的兴盛和覆灭，见证过康乾盛世，也见证过枪林弹雨。此刻，它仍然屹立在原地，见证着清王朝实际上的统治者彻底摆脱了那段仓皇逃窜的时光，重新铸就她万世不易的威严。
尽管紫禁城和西苑里的无数珍宝被联军劫掠，但宫殿和亭台楼阁还安然无恙。慈禧皇太后竟感到一丝庆幸——倘若八国联军像咸丰年间的英法联军烧毁圆明园那样，将紫禁城或颐和园付之一炬，那才叫连最后的遮羞布都不复存在。
作者有话说
第23章 第 21 章 池苑依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