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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 9 章 ...

  •   晕倒后,石韫玉的意识回到了她第一次渡雷劫时去的地方。当年这里还是一层薄薄的雪,每渡一次雷劫这里的雪就大了一度,如今这里已成万里冰封之境了。

      这是石韫玉的识海。

      与冰封万里的沉稳寂静相称的是在虚空中翻云卷雪的气流,如头莽撞的蛮牛妄图粉碎冰封成为这里的霸主。

      石韫玉从寄巫山出来后,去了仙家修炼。之前在魔界学的术法都来路不明,怕出手被仙门的人认为自己与魔界有关系,石韫玉轻易不敢用从前学的法术。她在仙门从头学起的就是御气。

      御气高手可驱使万物作为自己的武器,但御气开头难中间难结尾难,一个难字贯穿始终让人望而却步。

      石韫玉本不指望用御气防身保命,也不想在仙门出头冒尖才选了御气来学——造化弄人,她这样学一天过一天的态度反而让她成为了顶尖御气高手。

      额,主要原因还是因为御气一脉中实在是人丁凋零,石韫玉才被硬拉着上去凑数。

      石韫玉当初选御气修炼还有一个原因就是,她真正在修炼的术法是另一门。同时修炼两门术法,它们之间若有冲突的地方引来反噬对于石韫玉就得不偿失了。御气难学正好给了石韫玉一个名正言顺的偷懒理由。

      但在仙门混的那数千年,人在激流中行船哪能不碰到几颗石头呢?石韫玉多次被赶鸭子上架展露本事,一来二去仙门的人就将她吹成了御气高手,苦得石韫玉不得不捡起御气道法好好修炼几次来保证不露馅。

      许是石韫玉运气好,两股截然不同的力量这么多年也相安无事。但自渡过这次雷劫后......

      石韫玉眼看着识海中象征御气之术的气流愈发狂躁,顿时觉得不对。她出手想要控制镇压气流却反被选为攻击的目标,被气流穿膛而过后,石韫玉的意识被撞出识海喷出一口心头血醒来。

      “父亲,你没事吧。”

      神魂鼓稚嫩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石韫玉阴鸷着一双眼拭去唇边血迹——这回真是阴沟里翻船,飞升雷劫没要了她的命反而被自己辛苦修炼的御气反噬,全都要怪那个来得不明不白的雷劫。若是让她查清事情的原委,非得让算计她的人将她灾厄神的名字死死刻在心里才罢休。

      神魂鼓还是保持着上次见面时的稚童模样,石韫玉见到这个把自己错认成太岁的神魂鼓就头疼。

      真要细细算起来,你这个得了数百名神君神魂修炼而成的鼓比自己大了不少呢!偏偏还化成一个稚童模样来喊自己父亲......

      石韫玉运气暂时压下伤势后,丢下一句“对不起,突然想起来我还有急事”就想跑。神魂鼓哪里肯放走她,用手脚缠住石韫玉的腿就开始嚎啕大哭:

      “父亲你明明说好会来看我的,可我等了好久你都没有来过。你说话不算数,连小孩子都骗。”

      神魂鼓哭得实在是可怜,石韫玉没办法只好用手摸着他的头安慰:“别哭了,我这不是来看你了吗?”

      神魂鼓十分好哄,自己给自己擦干了眼泪就睁着一双红彤彤的眼问石韫玉:“那父亲你说要为我想个名字的事情?”

      ......

      有。

      有这事,吗?

      眼下这情景自然是不能说自己忘了,石韫玉笑容慈祥:“我苦思了许久的名字都不满意,现在还没定好呢。”

      神魂鼓滴溜溜地转着眼睛显然不信,但见到石韫玉显然对他来说是一件高兴的事情。取名这事就这么让石韫玉过关了,他兴致极高地说要给石韫玉展示他这两天刚刚自己研究出的厉害法术。

      “你自己研究出的?”石韫玉啼笑皆非,“极厉害?”

      不是石韫玉看轻神魂鼓,实在是上上下下数万亿年下来,能自己研究出一套完备术法的人实在是只有零星几位。

      哪怕神魂鼓有数百名神君的修为道法,但发明这一事情还真是要靠脑子和天赋的。

      神魂鼓不服气,当即就要给石韫玉展示。展示前还极为慎重地让石韫玉离得远些——“此招杀伤力极大!”

      石韫玉做出拭目以待的样子站远了,但真正的态度还是哄小孩玩,暗暗下了决定等会儿无论看到什么都要做出惊艳的神色。

      神魂鼓那边有模有样地做出一副要放大招的架势,在石韫玉都快要被他这幅威势糊弄过去时,神魂鼓一招下去却什么动静都没有。

      这是放哑炮了吗?

      石韫玉摇了摇头,意外发现自己现在的位置离出口还挺近。神魂鼓似乎不像石韫玉这样顺利接受自己失败的事实仍在不断尝试,石韫玉用术法给神魂鼓留下一段类似“我先走了,下次再来”这样的话,就拎起自己的衣角偷偷摸摸地跑了。

      神魂鼓在发现石韫玉偷偷溜了以后气得跺脚,伸出双手嘀咕:“明明父亲来之前还能使出的......怎么到关键时候又不管用了?”

      世人常说天上一日地上一年。神生漫长,凡人不过百余年寿命,真要细究起来说天上一日凡间十年也是谦虚的算法。

      石韫玉渡雷劫离开前还是仲夏时节。来到凡间的时候,石韫玉看见路旁的桂花开得正好,桂花香清浓两兼,清可荡涤浓可致远,她这才知凡间已是暮秋了。

      她竟离开了一个夏秋吗?

      桂花香气一路相伴,石韫玉想起以前在仙门修炼的时候见到过一棵屹立五百年的木樨树,花叶亭亭如盖,沾了灵气的桂花开得有小儿半个拳头大。当时石韫玉的师父是个馋鬼,其他门弟子在师父那里听到的都是“空山寻桂树,折香思故人”,偏偏石韫玉和她的师兄师姐们听的都是桂花糕和桂花羹的菜谱。

      可惜师父虽是个馋鬼但厨艺不佳,弟子们又都是一门心思扑在修炼上,师父念叨了许多年的桂花糕和桂花羹竟一次都没有吃到。

      石韫玉接住一枚落花在手心,鼻尖靠近花蕊去嗅香气,喉间一股腥气忽的涌上来......石韫玉擦去唇边血迹,心下暗想这内伤果然不容小觑,自己还得好好修养才是。

      将身上衣衫改变成“阿玉”的装扮后,石韫玉推开了草屋的门:“难先。”

      没有人。

      石韫玉在屋内找了一遍。屋内摆设跟她走前一般无二,她又去了院内盖的小厨房里面去看——灶台上干干净净,似乎被人细心打扫过。可奇怪的是烧火的灶肚里连点草木灰都没有。这里已经很久没有做饭了。

      难先出门了吗?

      石韫玉双手捏决施展千里百眼之法寻找难先的踪迹,领地不过才刚刚铺开一点就看到一个极像难先的背影站在草屋前。

      石韫玉走出厨房果然在门口看见一个,嗯,极似难先的人。

      难先是昳丽伟岸的。在宫里的难先像是被精心养护的名花异草,带着一股精致柔和的脆弱。后来他出了宫受了难,哪怕是那段颓丧的日子难先也如山上松一般有着自己的风骨。

      来人却是阴柔的,像是被过分修剪变得单薄的果树,为了结出好采摘的果子被砍去了树冠变得低矮。

      “你是,阿玉?”那人泫然若泣,声音小心得像是怕惊扰梦境。

      石韫玉确定了,这就是难先。

      她笑着走过去抱住难先,摸着他如受惊的猫一般弓起的脊背安抚:“难先,是我。”

      石韫玉感觉被自己抱在怀里的人瑟缩了几下似乎是想极力忍耐,于是她便顺着难先垂下的衣袖摸到他的手,与之相握。

      “你怎么才回来?你怎么才回来......”

      难先埋在她的脖子里肆无忌惮地痛哭,灼热眼泪黏在她的脖子上。

      “阿玉,已经三年了。你再晚回来一会儿我就要坚持不下去了。”

      石韫玉怔住:“三年?”

      对于她来说见到难先不过是前几刻的事情,对于难先竟是已经过去三年了。

      难先的手心死死地握住石韫玉的青丝,颤声说道:“还好你还在,还好我等到你了。”

      难先的反应在石韫玉的意料之外,饶是石韫玉也手足无措起来。

      “难先。”石韫玉试探出声,“你发生了什么事情——为何我抱着你的时候觉得你单薄了许多。”

      尽管石韫玉的语气极其小心,然而难先还是在听到她的话后身体僵硬得像一块石头。

      ......

      难先说自己不能在外面待太久,依依不舍地跟石韫玉告别离开了。明明他眼里都明明白白地写着“不愿离开”,难先却还是执意要走。可当石韫玉问他要离开自己去哪里时难先又不肯说,被难先用落水小狗一样的眼神无声乞求着石韫玉实在不忍心追问。

      难先离开后,石韫玉去到了九幽。

      窥世镜可溯往来,她要先知道难先的身上发生了什么。

      石韫玉一到九幽守卫的鬼差就亲热地跟她打招呼:“神君怎的又来了,听说神君现在在助财神渡劫,难不成神君投生到九幽了?”

      我哪里是助他渡劫,我就是他的劫。

      石韫玉:“这事情传得这么广了?连九幽都知道这事情了。”

      鬼差嘿嘿笑了两声,转而又苦着脸说:“财神不在,我们这些当差的都好久没发过工资了。全都在打听着财神什么时候渡劫回来呢。”

      “谁说不是呢,我这袖子空得清风畅通无阻。”石韫玉两手一摊,“前两日我走在路上看到远方有一块跟人一样大的馒头,流着口水走近却发现不过是块白净些的大石头。”

      “神君说笑了”鬼差说,“不知神君今日来九幽所为何事呢,我记得神君你才刚见过太岁不久啊。”

      石韫玉一想,上次自己和太岁见面那天正是财神入轮回渡劫的日子,也就是前不久。鬼差在九幽一天见不了几个人,可不就显得自己最近来九幽确实是勤快了点嘛。

      “怎么看腻了我这张脸了。”石韫玉两手交叉抱在胸前,“跟外面这乌泱泱的枯骨树比起来,我还算是看得过去吧。”

      “哪能呢,咱们九幽的鬼差可都眼巴巴地盼着神君早日统一三界,替咱们把九幽这枯骨树给拔了呢。”

      鬼差平日在九幽接触不了什么别的神君,所以见石韫玉格外稀奇珍贵些;石韫玉平时在九重天也没什么人待见她,所以遇到对她没什么偏见的鬼差时也谦和有礼。一来二去,石韫玉和这些九幽鬼差竟比九重天上的神仙们还熟些,有那么一点薄弱的交情,也能开上几个玩笑。

      攀了会儿交情后,石韫玉借口说要用下窥世镜。她本就是神君自然有这个权利,所以鬼差也没多问就替她把窥世镜打开了。

      想着石韫玉是个不喜拘束的人怕是不喜欢有人在旁边看着,鬼差借着要当差的由头站在离她三四步远的地方目不斜视。

      鬼差的这份体贴石韫玉自然看在眼里,朝着他行了一礼后才看向窥世镜。

      如果你有一个很重要的人突然消失,而你坚信她不会不告而别,你会怎么办?

      如果在那个人消失的前一天你刚好被人寻仇,你会这么想?

      难先和所有人一样,认为是翁强他们为了折磨自己绑走了阿玉。他其实想不明白,翁强和人联手从自己这里夺走了所有的财富,却为何还要将心思花在一个一无所有的人身上。

      是为了莫名的优越感吗?曾经他为天,我为泥,如今境遇逆转便觉得见到那人的苦难,甚至亲手为他制作苦难是一件畅快有趣的事情?

      又或者是因为害怕。难先从前在听老师讲过杯弓蛇影的故事,翁强即骗又抢地将自己的财产夺走,却又害怕这不属于他的东西有一天也会被别人夺走,就和难先一样。他草木皆兵,所以要一遍遍地见到难先来确认自己拥有的真实。

      又或者他是因为纯粹的坏?

      难先并不觉得苦难是一件难以忍受的事情。

      曹操的军队望着虚无的杨梅走出了荒原,而他的阿玉却是真实存在的!他可以面对世上所有的苦难却接受不了阿玉的离开,阿玉的存在为他镀上一层硬壳,让他可以有信心面对世间苦难。

      她是他不幸生活中的唯一一点甜。

      但现在阿玉不见了。

      难先觉得包裹着自己的那层硬壳被人生剥下来,露出里面脆弱的红肉。

      他每日每日地去找翁强,毫无例外地每一次都被打出来。翁强总以为这次打得重点,下次难先就不敢来了,可明日难先又准时出现在了翁家门口。日子久了,街坊们就开始对翁家指指点点。

      人没钱的时候连尊严都可以抛弃更何况被人说几句不痛不痒的话,但人一旦有钱却又开始关注起什么名声之类的东西了。

      那日翁家的人把难先拖进了家里打算下死手,却在最后关头被来翁家做客的一位蓝衣公子救下。这位公子石韫玉也见过,正是那日从翁强手中救下他们两人的工部尚书之子韦公子。

      韦公子将难先救下,本欲带难先去医馆却被难先挣开独自走了。

      一路尾随的翁强谄媚地凑到韦公子身边,韦公子神色不耐地与他敷衍却不知为何没有拂袖而去。

      翁强:“这蠢货,自己丢了媳妇天天来我家闹,谁知道他媳妇是不是受不了他跑了。”

      韦公子袖中拳头捏紧:“你这是何意?”

      “他原先身上也是有几个钱的,可惜染上了赌瘾全输了变成一个穷鬼。”翁强点头哈腰地说,“变成了个穷鬼后天天躺在家里要他媳妇出去抛头露面赚钱。这种人我认识的多了,都是窝里横!谁知道他在家有没有打老婆出气。我看多半是他媳妇受不了他才逃命走了。”

      韦公子低声喃喃道:“我原以为你们只是长得像,没想到你的行径跟那人也如出一辙。”

      翁强没听清,问:“韦公子,您刚才说了什么。”

      韦公子阴鸷着眼:“我此生最恨的人就长得跟他一样的脸。翁强,你说这样可恨的人为何还要活在世上碍眼?”

      翁强:“公子说的是谁?”

      韦公子看向皇城的方向,是这世上最尊贵的人,是这天下未来之主。

      韦公子:“我有一件事交代你去做。”

      翁强附耳去听,听罢哪怕连他这样混蛋的人都不由腿肚子发颤,一股股寒气自脚底心往上窜。这有权有势的人就是横气,面上装得彬彬有礼,可整起人来他们这样的地痞流氓根本就不够看。

      他可是工部尚书之子,难先又如何能斗得过他呢。难先若被翁强打死,翁强或许还会蹲大狱吃断头饭;可难先从韦公子手里被净身送进宫,哪怕他失踪一年半载外面的人都不敢询问半句。

      得罪了贵人的奴才在宫里过得很苦的。刚进宫的那一年难先过得生不如死,他不会巴结管事太监也不会干活,活得连冷宫里的一条狗也不如。有一日他烧得迷迷糊糊,远远见到御驾就叫着父皇爬过去。路过的太监宫女都觉得他疯了,连声都发不出了怎么还对着一块假山石又哭又叫。

      后来,宫里的人见难先不动弹了就以为他死了。宫里的死人无论地位尊卑都要由莲花宫的人做法事,这并非皇家的恩赐,而是来自莲花宫掌教的坚持。

      难先见到莲衣教的服饰想起了阿玉,是的,阿玉还没有找到。若是阿玉还活着他却死了,那他们不就相隔生死了吗?若是阿玉......死了,难先也得撑着为她收敛了尸身再随她去。

      阿玉的下落是他活着唯一的执念。

      难先的脊梁被他亲手打碎,他学着别人拜高踩低巴结贵人,靠着他以前当太子时见过一些好东西会写几个字被指派到了一位妃嫔的宫殿里管库房。

      可他在宫里,就算阿玉回来了又怎么能知道他的下落呢。

      于是难先又教那位妃嫔讨好皇上,渐渐在那位妃子那里有几分脸面才能跟着宫里的掌事太监偶尔出门帮忙采买东西。

      宫里团年相聚时会给各宫宫人赐下一株黄梅沾福气,宫人们都格外珍视。每当得到这株黄梅后,难先总要将它插在一个土陶罐里,嘴里呢喃着:

      “又是一个冬天了,你在哪儿呢。”

      石韫玉用手挡住窥世镜不忍再看。

      她立着静默了许久,然后苦笑。

      原来命运,有时比神明之力的介入还要残忍。

      石韫玉是灾厄神。

      她从前做过许多不太说得出口的事情,那些事情让她在九重天上出门时要眼观六路耳听八方,每每见到像哪吒这样的苦主还要躲着走。

      并非她打不过哪吒他们,真要打起来就算一起上谁输谁赢还不一定呢。

      也并非她心中有愧,天道都让她做灾厄神了,谁敢埋怨她做的事情就自己去找天道叫板去,别来挑石韫玉这个软柿子的刺。

      石韫玉只是怕麻烦。

      那些人大多恨自己,见面免不了要起争执打架,日子久了九重天上就更没什么神仙搭理她了——虽然现在也没什么神仙搭理她。

      石韫玉对她以前做过的事情问心无愧,甚至觉得自己有点委屈。

      你们有本事去恨天道啊,叫天道把灾厄神这个神位取消,自己还巴不得当个喜闻乐见的神仙呢!

      谁家好人修仙是为了当灾厄神啊!

      石韫玉问心无愧,是因为那些人问心无愧地恨着她。哪怕其中有人得道成仙知道要维持一个神位的身不由己,也依旧恨着她。

      可难先不恨她。

      难先不知道她是灾厄神,不知道他的苦难来自石韫玉的手笔。

      可是,太子的身份却是石韫玉亲身蛊惑着他放弃的。

      这难先是知道的。

      石韫玉一直在等待,等待难先那个崩溃的节点来临,质问痛骂石韫玉为何诱使他抛弃荣华富贵的身份。

      可是难先没有。

      石韫玉说的是真的,他比自己想象的还要好很多很多很多。

      他在辗转难眠的夜晚为她盖上了因他的动作而揭开的棉被,怕惊动她睡觉,只敢握着她的小指一个人哭得断断续续。

      难先没有恨她,难先护着她。

      难先的身体很瘦弱,却敢在好几人的拳脚下将她护住。以前石韫玉护人,人背叛她;现在遇到一个愿意护着石韫玉的人,石韫玉却是为了背叛而来。

      她知道,自己这次心中有愧,永远也无法在难先那里得到原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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