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为魔尊，但是好人》乘纸飞

8、第 8 章

　　很久很久以前，石韫玉被一群妖魔骗到魔界。妖魔们虽将她关在笼子里，但是给她吃最珍贵的灵药仙草、喝最稀有的宝泉佳酿。石韫玉从她的生身父母那里学到——“吃的东西在哪里爱就在哪里”这个道理。所以哪怕像一只牲畜一样被关在笼子里她也是感恩的，这至少让被家人垃圾一样丢弃的她拥有了另一个“可以回去的地方”。

　　她的“邻居们”总是想着逃跑或者求死，但石韫玉从来不反抗。渐渐的妖魔们发现这里有个听话的，于是有什么新鲜的东西都愿意让她尝试。

　　别处捡抢盗窃来的武功秘籍，听说很厉害，但不知道好不好练、会不会走火入魔？

　　让石韫玉先练。

　　偶然得到的灵丹妙药，但不知道哪个是有助益的，哪个是有毒的？

　　让石韫玉先吃。

　　石韫玉通通来之不拒，生出了几分奴性的她甚至还主动提醒那些妖魔练功的关键窍门在哪。

　　石韫玉成了在这里活得最久的人，包括妖魔。

　　有一日石韫玉侧缩在笼子里睡觉，突然觉得后背有些痒。她以为是毒虫钻进了她的衣服里面，眼睛也不睁就把手伸到衣服里。

　　等我抓到你就用两根手指碾死。

　　若是刚来的时候，石韫玉还很怕魔界各种样式都有的毒虫，每次咬上一口轻则肿成猪头，重则呼吸不了。石韫玉本来很怕，有一次发现自己半个月呼吸不了都没死后，石韫玉又不怕了——反正除了憋一点，又要不了她的命。

　　但这次她摸到的不是毒虫，而是感觉被什么东西劈了一下。

　　石韫玉醒来，起身，她的头顶有一团黑云吐着闪电往她身上劈。

　　“哈哈哈......她居然在渡雷劫，看来我们这么多年的灵药没白喂。”

　　“咗咗咗，小东西，你要是渡了这雷劫爷手里这块肉就赏你了。”

　　石韫玉咽了下口水，肉不稀奇，妖魔们喂她吃过很多灵兽的肉，但那些都是血淋淋的生肉。她私以为自己仍旧是个人，人就应该吃熟肉。

　　于是她在妖魔们的起哄中和人生中第一个雷劫赤手搏斗。无论神仙还是妖魔，再不济都会在身上预备几个保命的法宝用在雷劫上面。

　　石韫玉没有，她也没机会有，甚至今天是她第一次听说雷劫。

　　雷劈在她身上划开伤口像蛇一样钻进她的身体里啃咬她的皮肉，石韫玉痛得浑身发抖还没缓过来又有更多的闪电劈到了她身上。被动忍受不是她的性子，石韫玉用手去抓劈向她的闪电想把闪电像毒虫一样捏死，但她手掌却被削下了一大块肉，伤口深可见骨。

　　石韫玉像只无助的小兽一样嚎叫，她对着哈哈大笑看戏的妖魔们哭泣——救救我，我不知道怎么保护自己。

　　“蠢货，你不是练过法术吗，调用内息用法术去挡。”

　　“哟，你不忍心看了？”

　　“我是怕死了耽误药效，若是渡了雷劫，那她可是开天辟地第一个......。”

　　“......想想就很美味。”

　　石韫玉虽乱七八糟地学过一堆法术但从来都没用过，那时她的意识躲进一处寂静祥和之处，那里空无一物。

　　她本以为自己被雷劈死了，却看见面前下起了雪。

　　好冷的雪。

　　她被父亲牵到一条土路上，这是父亲第一次牵她的手，然后父亲松开了她的手说：“家里养不起你了，你以后自己活下去吧。”

　　石韫玉没哭也没闹，看着父亲背影越来越远的那天，天上也下起了这么冷的雪。

　　于是，石韫玉慢慢对着雷劫云伸出了手尝试调用法力，自她的手心冒出雪花寒气。

　　“呵呵，那个傻子居然想冻住雷劫云。”

　　“你若是能冻住这连古神来了都要挨上两道的雷劫云，魔界的噬神山怕是都能登上去了。”

　　“说起来，虎王不就是死在噬神山了吗？咱们老大也牵连着被魔尊拧了脖子，哎，我们这一脉眼见着要凋落了。”

　　“怎么说我们也是魔界有名有姓的一脉，魔尊应该不会清算我们吧。”

　　“那可说不准，谁让我们老大跟虎王想要取代魔尊呢......唉，说起来那个渡劫的傻子都经历了三任大王了，养了这么久谁都没舍得吃，结果他们再也没机会吃了。”

　　“兄弟你这就短见了。大王没了——咱们何不，啊？大王是想着多养会儿多点助益，但我们这修为多点少点可没区别啊。”

　　“我们若吃了她，那不就是......一步登天！”

　　“天”字刚说完，开口的那位妖魔脑袋就飞了天。其他妖魔连是谁出手都没有看清，还以为是谁打上来了连忙趴在地上求饶。

　　叮铃哐当的一顿动静后，有胆大的妖魔偷偷抬头看是谁。

　　虚空之中，一只脏兮兮的脚踏空凝冰，血顺着她的脚流在空中凝冰上，纯净透明的冰染上红色变为赤冰。

　　石韫玉边走向地面边把手上的脑袋提到眼前看，发出天真的叹息：“原来是为了吃我啊。”

　　冰雪般无情的眼瞳落在地上妖魔身上：“可惜我不能死，死了就什么都没有了。哪怕我爹扔掉我的那天，最后对我说的话都是活下去。”

　　在她背后，冰雪包裹着雷劫云，纵横的闪电像刺一样从云上突出含着不甘被冰雪覆盖。

　　魔界向来强者为尊，石韫玉不过将几个大将冻成冰棍，剩下的人就对她俯首称臣了。石韫玉本不想当什么大王，她留下来只是为了将以前那些学得七零八落的术法学完——只要感受过就能明白，拥有力量是一个多么奇妙的感觉。

　　石韫玉学得天昏地暗的时候，底下的那些小兵见她连雷劫云都能冻住就打着她的名号到处张扬。遇到难缠的就报上石韫玉的大名，等人上门来找石韫玉寻仇，石韫玉总是让他们求仁得仁死得其所。

　　练得差不多后，石韫玉的注意力放到了小兵献给她的那些财宝上面。听说被她杀掉的魔王洞府的财宝都被搬到这里了，底下群妖又从中选了最珍贵的几样献给了石韫玉。

　　若爹娘有这么多金子，那他们就能养得起我了。

　　石韫玉突然就想家了，于是她包了一捧财宝畅通无阻地离开了魔界。她在魔界待了许久，本都做好了爹娘离世的准备。

　　她想：若是爹娘死了就把财宝给弟弟妹妹们，自己去爹娘坟前磕几个头也好。

　　意外的是她的爹娘没死，但也离死不远了。

　　石韫玉从火堆灰烬里抱起爹娘，用她的法术尝试去救爹娘。但起死回生之术又岂是她一个不过才渡一道雷劫的人可以掌握触碰。

　　爹娘认不出她了，只以为是一个过路的好心人。

　　他们对她诉说着自己的委屈，咒骂着他们的仇人，却认不出面前的亲生女儿。

　　恶毒的咒骂突然消失，一道疑惑中带有讨好的声音响起。

　　“好心人，你怎么哭了？”

　　焦炭一样的手擦过石韫玉的脸颊，在她的脸上留下黑色的痕迹。

　　石韫玉将所有的愤怒都发泄在四周，残枝落叶中，她指着土塑的灶王像骂道：“我家岁岁年年地拜你，你却让我的爹娘死在一个馒头上面，你如何能受我家这么多年的供奉！”

　　她以手为刃想要劈了灶王像，却在看到供奉在灶王像前面那个漆黑的野果后住了手。

　　这是她爹娘到死都在供奉的神明，这是她爹娘贫瘠的信仰。

　　挖好埋葬她一家的坟坑后，石韫玉并不急着下葬而是先去找到那些爹娘死之前都在咒骂的名字。她要用他们的血祭奠爹娘。

　　路上，她从一位来找她报信的手下口中得知——魔尊听说自己手下一脉被一名凡人收服了后震怒，对整个妖魔界下了石韫玉的追杀令，又派了自己手下的十二位得力干将赶来夺命。

　　石韫玉冷淡地说：“来一个我杀一个。”

　　她话说的威风凛凛，但心里早已经打算好了该怎么逃跑。手下却理解错了她的意思，替她向魔尊下了战书。

　　石韫玉：......

　　你奶奶的！我才不想为了你们跟魔尊拼命啊！

　　报完仇去埋爹娘的路上，石韫玉就和好几位来追杀她的妖王碰上了。若非石韫玉当初稳扎稳打地先把术法都练好了才出门，今日还真得葬命于此。

　　叩拜爹娘后，在爹娘的墓前石韫玉做下了一个决定：

　　她要一路杀到仙山上去拜师！

　　她学了很多法术，但里面真正派得上用处的法术都来自同一个地方——寄巫山。能编出那么多厉害法术的人，一定可以从魔尊手中保护她。

　　如果仙人不肯护她，石韫玉也不怨。她只想在见到仙人后问一句——为何神不护人却又享受人间供奉呢？

　　石韫玉九死一生地进入了寄巫山，但是寄巫山里面早已全是埋伏的妖王魔兽。

　　她一股脑儿地奔着这个方向来，有脑子的人都能猜到她要去哪里。

　　可怜石韫玉没什么见识，不知道寄巫山早已仙去山空了。

　　石韫玉耗费心血布下了封天锁地的阵法把杀她的人都困在了寄巫山，每日与他们生死搏斗。

　　妖王魔兽数目庞大，石韫玉只有一个人。同时信任很多个人太辛苦了，而一次只信任一个人的难度小多了。

　　她曾和自己的敌人合作去杀敌人的敌人，然后转头和另一个敌人合作杀现在的同伙。

　　她困在寄巫山三百年，出山的时候已经成为妖魔两届的不二高手。

　　神仙？

　　她没遇到过所以不太确定，但应当是打得过的。

　　妖魔都得罪光了，石韫玉肯定不能跑到魔界去混。人间浊气重不利于修炼，万一遇上个惊世之才她因为修炼不到家死了怎么办。

　　所幸石韫玉渡了雷劫开了通达眼，从此可以看见仙山福地的存在。

　　石韫玉在寄巫山抓了把白雪将脸洗干净后，步上了混迹在各家仙门修炼的路。

　　曾经以为熬过九道飞升雷劫后就和飞升雷劫说永别的石韫玉，此刻正在雷劫云里被金光紫电劈得皮开肉绽。

　　不知为何，石韫玉总觉得这次的雷劫是她渡过最难的雷劫——不过她每次碰到飞升雷劫的时候都是这么想的就是了。

　　最后一道雷劈下后，石韫玉手中的冰刃终于功成身就寿终正寝。

　　骤然放松的石韫玉神思涣散晕了过去，身体随着空中气流被卷往了神墟境的方向……

　　石韫玉仍在昏迷中，她的九重金身刚才渡雷劫时已经支零破碎，但随着一阵金星飘入她的身体——金身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重塑，且伴有如丝的紫光缠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