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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6、番外·吕婴 听善(其一) ...
吕婴来到了无相国寺。
他来的时候很急切,只为尽快找到无相国寺的住持大师一问……他要问什么来着,似乎是个很重要的东西,但他现在却忘了。
吕婴不知为何自己现在又不急了。
住持大师被匆忙唤到他身前,身上的袈裟都还未扶稳。他整理好身上的袈裟,念了一句佛号后问道:“吕施主,找我有何事相问?”
吕婴说不出口,他忘记了自己刚才为何那般急切地找寻住持大师,现在却在住持大师来到身前的时候一言不发。
面前慈眉善目的住持大师好脾性地一遍又一遍地问吕婴找他所问何事。
吕婴被问得烦躁,随意脱口说道:“大师,有一人的所念所想与所行完全相反是为何?”
话说出口的时候,吕婴顿觉灵台清明,仿佛找到了他一直在寻求解答的那个问题。
是的,他就是困惑这一问题。
他的妻子,世人都说她佛口蛇心,毒如鸩蝎。
吕婴也的确亲眼真切地看见妻子的毒行,也曾亲手揭露她的丑陋行径。
可是,当妻子泪眼婆娑地在她面前诉说——那些事情并非是出于她本意做的——的时候,吕婴居然没有怀疑地信了。
他其实不该信的,一人的所做所为皆出自人心本愿,她亲手做了那些坏事又怎么能凭这一句脱身呢?
又不是有人操控着她做的。
操控?
吕婴细细品味了下这个词语。
他常常会遇到现在和住持大师这样尴尬的情景。
有时候急匆匆地去做一件事,却不知为何突然停住;有时候非要找到一个人不可,人到面前后他却对这个人从未有印象见过、认识过、知道过……更有一次,吕婴发现自己到春风醉一掷千金地买了花魁一夜。他醒过来后立马惊魂失魄地逃走了……
他是信妻子的,信做那些事情并非她本意。
就像身边的亲信都说,他自己的记忆里面也强调过——他钟爱的人是妻子的姐姐。
可是当他忙完那些“莫名其妙”的事情后,只他一人独处的时候却连妻子姐姐的姓名都想不起来。
吕婴不想再唤近卫进屋来问出妻子姐姐的名字了——尽管他这么做了很多次——但这一次,他想靠自己的能力想起来。
这是吕家养出来的执拗,不肯轻易承认自己的错漏。
吕婴静静地思考着。
首先,妻子和她姐姐的名字很像。只要想起妻子的名字应该就能猜出她姐姐的名字了。
妻子的名字是——鲤素!
红盖头下,妻子眉目流转着光亮,语意含羞地对他念出自己的名字:
“我的名字是,鲤素。”
鲤送尺素,是一个好名字。
看着新婚妻子含羞的脸庞,如初生的花朵一般娇艳的脸蛋。她的眼眸很水灵,眼波流转间让人想到泛起涟漪的小水潭,有一圈圈的波纹自中心散开。
吕婴觉得自己的心也落下了一块小石子,轻轻地敲了他的心脏一下。
他想起第一次见妻子的时候,那时烟雨濛濛。他的手上不知为何拿着一束含着雨丝的桃花,香气扑了他一脸。
不远处停了一辆马车,一位正值妙龄的女郎掀开了帘子一角好奇地看着他。
和那双灵气的眸子对视的时候,吕婴突然就明白了手上这束桃花的用处——他该将其送给那位女郎,再问那位女郎是哪家的女儿。
可是还未等他上前一步,载着那位女郎的马车已经驶离了原地。
可那位女郎如今还是成为了他的妻子,吕婴虽然不是为何,但他对这个结果并不排斥,甚至还有一点小小的欣喜。
鲤素。
他不但知道了她是秦家的女儿,她甚至还成为了自己的妻子。
吕婴知道妻子紧张,他虽然也同样紧握着掌心却也想说些话来安慰妻子不要怕……你不要怕我,我以后——
近卫敲了门,说有要紧事需禀告。
吕婴看了一眼妻子。
也好,我与她虽成了夫妻,却也未曾见过几面。现在让她先自己待会儿整理整理思绪也好。
这么想着的吕婴出门了,直到天亮也未曾归来。
妻子很善解人意,并未因此埋冤吕婴。哪怕有点小脾气,只要吕婴含笑哄几句就又展开了笑颜。
吕婴每日都要给吕母熬药。吕母的身体一直都不好,自吕婴懂事后就接过了帮吕母熬药的事情。
药虽苦,但吕婴亲手熬的吕母还愿意喝两口。
那日吕婴熬药的时候,妻子陪伴在他身旁。吕婴劝妻子不必陪他,药味难闻恐妻子闻不惯。
妻子笑吟吟地抱着他的手臂说:“只有官人在的地方,我闻药味都是甜的呢。”
是吗?
吕婴困惑了一瞬,如此让人作呕的药味,连他这般能忍的人在熬完药后都要躲着干呕——妻子竟不会讨厌这样的味道。
妻子很有孝心,自己说要帮吕婴端药给母亲。
吕母没有来由地不喜妻子,妻子这是在主动向吕母示好。
吕婴答应了,看着妻子小心翼翼地端着那罐滚烫的药走向母亲居所的方向。
这一去就出了事情。
吕婴晚归回府后,立马就被仆人们请到了吕母的房间。
妻子捂着脖子跪在地上小声哭泣,母亲和婶婶们剑拔弩张地训斥妻子。
吕婴看到妻子哭泣的模样心紧缩了一下,又觉得母亲和婶婶们争论不休的样子聒噪烦人。
叫来知情人一问,原来是母亲怀疑妻子在她喝的药里下东西,一气之下掀翻了药罐,要妻子跪下她要审问。
吕婴说那药是自己亲手煎好的。
吕母又说,说不定是妻子在半路上下进去的。
说不定……就只是因为这三个字就如此折辱妻子。
吕婴让人将药里多出来的东西呈上,原来是一条干蚯蚓。
他没由来地觉得胡闹——那药渣被他细细筛出,妻子又不是傻子怎么会在里面加东西,还会亲手端过来。
吕婴重重地拍了一下桌子,说今日非要查明真相才肯罢休。
他向来儒雅和气,这一发火连吕母都震了两下。
真相大白了。
妻子端药的时候有位婢女搭了一把手。妻子曾罚过那名婢女,她心里就记恨上了妻子。
吕婴将那名婢女赶出了府,牵着小声哭泣的妻子回房间了。
妻子的脖子上沾到了被吕母打翻的药汁,烫红了一大片。吕婴锁着眉头亲自帮妻子上药。
妻子的皮肤太嫩,吕婴的力道放得再轻都会弄疼她。
吕婴只好让侍奉的婢女来帮妻子上药,自己则去地窖里帮妻子取几块冰块来敷伤口——这样至少可以让妻子的伤口不那么难熬些。
他取着冰块回来,却听见妻子和婢女在说终于借此事杀了杀吕母的威风,也除掉了身边吕母安插的眼线。
真是个一举两得的妙计。
妻子这么跟婢女说。
吕婴神思恍惚了几下。他不怪妻子,他只是有点心疼——妻子受了那般的委屈也不肯跟他说,定是吕婴做得不好,才不肯让她信任自己的丈夫。
我要进去安慰她。
可进去后吕婴做的行为却不跟他想得一样。
吕婴将手上捧了一路的冰块掷摔在地,怒骂道:“我竟不知,你是一个心思如此深沉的女子。”
妻子睁着一双泪眼看他,哭诉道:“官人,我是被逼得退无可退了啊。”
他当然知道妻子的日子不好过。吕母多病,也在病中养成了一身的坏脾气。在吕婴面前还伪装得住,对旁人却是不给一点好脸色的。
他很想抱住妻子安慰两句。
但他的脚动了两下,却是摔门走了出去。
背后是妻子绝望而悲伤的哭声。
吕婴很想回头,告诉妻子不要哭了,她那双美丽的眼睛不应该用来流眼泪。你嫁给了我,我就会保护你,我不会让你再……
又有事情来找吕婴了。他的思绪又一次被打断了。
他急匆匆地忙完一件又一件事情,回过神来时,妻子已然是一副冷若冰霜的样子了。
“官人去忙大事吧,我无碍。”
你怎么会无碍,外面的人都在说你心肠歹毒。他们还说你有好几次做坏事被人当场抓住,被围起来辱骂。
吕婴想告诉妻子,他信那些事情不是她做的。他是她的丈夫,他会永远相信她,站在她身边。
因为……妻子的眼神始终是善良的。
面前的住持大师听了吕婴的话,微微顿了一下,然后高深莫测地说:
“施主,我佛慈悲,重在两字。”
吕婴问,哪两个字。
听善。
住持大师高深莫测地吐出这两个字,然后说道:
“人心善恶并存,哪怕是穷凶极恶之徒心中亦会有一丝丝的善念存在。而只要有那一丝善意存在,看见的人就因聆听与尊重那份善意。只要心中还存有一丝善意,我佛愿渡。”
吕婴又问:“听善……所思所想与所行不同,二者之间有何联系吗?”
住持大师双手合十念了一个佛号,曰:“人心挣扎,便是善念与恶念的拉扯。”
吕婴若有所思地跟住持大师告别,才刚刚转身走了两步,脑袋又昏沉了两下。
然后他将才生出的念头就忘记了,连一角都还未抓住就消失不见。
他转身热切地望着住持大师,问:“大师,你可知有本写有隔墙射物之术的书。”
住持大师:“阿弥陀佛,我曾有缘在一位施主手中,现今那名施主将书留给他唯一的徒弟了。”
吕婴追问:“他的徒弟是……”
住持大师:“乃是施主的妻子。”
……
龙吟城内有灯会。
城内的夫妻都相携手走于街上,共度佳节。
吕婴牵着妻子的手逛灯会,赏各式各样的花灯。他看妻子盯着那些花灯看个不停,以为她真心喜欢,便出声说要送她一盏。
妻子却摇头说道,她不过是喜欢一排排花灯挂在一起的热闹景象。
但有一种花灯妻子见了却走不动道儿了。
湖边有卖莲花灯的商摊,小贩拿着有情人一起放一对莲花灯祈愿便能永远在一起的话来哄人买灯。
偏偏很多人都着他的道,连妻子也是。
吕婴向来不喜这些哄人的把戏,但妻子眼神定定地望着他的时候,他就觉得自己的心软成了一滩水。
吕婴:“我们买两盏河灯一起放吧。”
妻子整张脸都鲜活了起来,满架璀璨的灯火在吕婴眼里也不如妻子的笑颜。
“两位客官还可以在莲花灯上写字。”小贩递给他们两根笔,“一人写一个才有好意头。两位如此般配,定是生生世世的神仙眷侣。”
吕婴突然觉得这名小贩说话也挺动听、在理的。
他和妻子很有默契,都想到了同一句话。
辞暮尔尔,
烟火年年。
年月朝暮,都愿有此般盛景。
他和妻子一人一支笔,一盏荷花灯,然后在一片花瓣上各写下其中四个字。
写到一半,吕婴问道:“听说你师父给你留了一本书?”
妻子:“是啊,就在屋里最大的那个箱子里呢。”
吕婴:“……可否送我?”
妻子转眼看他,吕婴正以为她不愿意,就听见妻子说:
“你喜欢拿去就可,反正你我至亲夫妻,不分彼此,那本书也算是你的东西。”
吕婴欣喜地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然后就扔下了妻子回府找那本书。
快回去!
你在做什么?
莲花灯都还没有放呢?
妻子还在原地等你呢……
可吕婴也不知为何,自己就那样离开了,连回头望一眼妻子都没有。
想他也是不敢的,妻子期盼落空的神情该有多让人心疼啊。
再后来,就是妻子拿着吕婴亲手画的画像泫然若泣地问他:
“当初你真正想娶的人,是不是我姐姐?”
吕婴不解,那副画到底是何时何日所画,他画过很多画像,难道其中有一幅竟然是画了妻子的姐姐吗?
他仔细辨认了会儿,那确实是他的笔法——但他真的忘记了什么时候画过这幅画。
妻子眼中的灯火熄了,从此他们成了至疏夫妻。
自那以后,虽然他在空闲出神的时候会想起妻子,却已经很久很久没有见到她了。
吕婴甚至连吕府都很少回了。
他有太多不知道为何要做的事情要做。
再一次见妻子的时候,她已经气若游丝地躺在床上。上天垂怜吕婴有了三天照顾她的机会。
妻子鲜活的生命在他眼中一点点地流失,那双小水潭一样灵动的眸子也活成了一滩死水。
妻子最后的时光,他坐在妻子的床榻前。
妻子颤颤地伸出手想要摸摸他的脸。
吕婴的身体已不能动,他从妻子的眼瞳里看到了自己印在上面的身影——好冷默,好冰冷,原来在妻子的眼睛里自己一直是这副模样吗?
他扯动嘴角想对妻子笑一下。
但妻子的眼睛已经闭上了,自己的身影消失在她的眼睛里面。
只有那双努力想触摸他脸颊但未果的手,垂落在离他身体最近的地方——只有一掌的距离。
妻子死了。
吕婴的眼睛干涩得像流干了湖水露出河床的湖泊……这是奇怪的,因为妻子死后他并没有为她流下一滴眼泪,流干了河水又从何说起呢。
他跪在了妻子姐姐的墓前,双手搀着膝盖难掩悲痛。
他跪在了一个陌生人的墓前为他死去的妻子流泪——他终于可以痛快地流泪了。
他的心上人永远地离开了他,他仿佛在此刻才回过神来她真的离开了他。
漫天的桃花花瓣飞舞,将吕婴笼盖在其中。
他好像嗅到了雨丝桃花的香味,这是来自他和妻子的回忆。
直到最后他都没有想起妻子姐姐的名字是什么。
吕婴捏着满手的桃花花汁,在那块墓碑角落填上了妻子的名字。
鲤素。
吾妻。
吕婴的状态有点像,玩家下线后的自机角色短暂拥有了驱动自己身体的时间。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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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章 番外·吕婴 听善(其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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