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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5、江湖远(十二) ...

  •   一只温热的小手握上了高州屿。他低头看,敏敏睁着一双紫葡萄一样的眼睛盯着他,颊边沾了一点油光。

      高州屿蹲下身去帮她擦干净脸,问:“敏敏怎么了,找我有事吗?”

      敏敏伸手指向火堆:“爷爷让我带你过去吃饭。”

      火堆边关注着这边情况的老人身体僵硬地转过去,似乎没想到他们会看过去。

      高州屿轻轻笑了一下:“我还不饿,你们先吃吧。”

      “我已经吃好了。”敏敏两手插腰勒出鼓鼓的小肚子,“吃了好多呢。”

      远处有攻城拼杀的声音传来,巨石落地的声音彼此不绝。又一声砸得地都颤几下的落石声,高州屿怕敏敏害怕,伸手双手捂住她的耳朵,等声音消散后才松开手。

      “我不怕!”敏敏说,“过年的时候,我都可以自己一个人看放炮仗呢。”

      敏敏的脸鼓起来,似乎是在为高州屿小瞧她而不满。

      高州屿摸着她脑袋上的小辫子,轻笑道:“敏敏是个勇敢的孩子。”

      敏敏学着高州屿的样子拍了拍他的脑袋顶儿,用也不知道哪里学来的语气说:

      “府尹大人不要怕,再过几天你就可以回去了,到时候你就可以睡得好点儿了。”

      敏敏将头凑过来小声说:“我晚上看你都望着乌山关的方向不睡觉……爷爷说你是大人物,睡不惯硬土地才这样——可不能这样娇气。”

      高州屿失笑,抱起敏敏朝着火堆那里走——出发的时辰快到了。

      敏敏见高州屿一副没把她的话听进心里的样子,气恼地用两只小手去揪他的耳垂。

      将敏敏送到她爷爷身边后,高州屿朝着探路回来的高松和鸦羽走去。

      高松饿得前胸贴后背,将留给他的那碗饭抓到手里刨了两口才有力气答话。

      “前面的路倒还好走,就是有一小段段比较窄峭,老人和小孩可能不好走,到时候要让菊龄领着兵卫们好好组织一下……”

      赵云英留了一队士兵给菊龄,让她带着保护躲逃出乌山关的民众以备不时之需。

      鸦羽趁着高松吃饭这会儿时间背着弓箭攀上了一棵高树警戒四方。

      高松看他这样子,感慨道:“他怎么不累啊。这也太谨慎了,前头有秦枯鱼和赵云英守着,郑国的兵怎么也跑不到后方来吧。”

      他话虽是这么说,可手中吃饭的动作却快了不少。他得尽快吃完去换鸦羽下来——鸦羽也还没吃饭呢。

      高松说得没错,果然有一段路极为窄峭,可这段路虽难走却是必经之处绕不过去,只要走过这一小段就能到达秦枯鱼和将领们给他们安排的第一个躲藏点。

      秦枯鱼他们一共给了五个躲藏点任他们选择。

      高州屿和鸦羽、高松他们商量过了,现在走的这条路线树林茂密行踪不易发现,而且离卢河城也近,若有意外可以去那里求助。

      有几个小孩被陡峭的地形吓哭了不愿走,高州屿和高松他们一人抱一个将他们抱过去。

      菊龄和卫兵们持刀抢守在队尾。

      鸦羽攀到了一座高石上观察四周。

      “有人来了,快走!”

      高州屿抱起最后一个孩子走到半程,就听见鸦羽大声喊道。

      菊龄和卫兵们已经提着剑和人拼杀起来了,鸦羽和高松亦是拉开弓箭射杀了好几人。

      抱着的孩子哭闹了起来,高州屿将他抱得更紧了些大步跨过这段危险的区域,冷静地指挥着乌山关的民众们撤离。

      ……

      清扫余孽的鸦羽和高松追上了大部队。

      虽然他们多有疲累的样子,但所幸都没有人受伤。

      “我抓了一个人问了。”高松神色严肃地说,“漕帮的海老大在虎啸河架了绳索,已经有人渡过虎啸河过来了。我们碰到的这几人是前锋来探路的,后面说不定还有多少人。”

      菊龄惊呼:“那秦将军和赵将军不是腹背受敌?”

      鸦羽看向几人身后在逃跑中精力交瘁的乌山关民众:

      “她们和守关的将领们都不是朽才,定会有解决的办法。我们现在还有更重要的任务。”

      “没错。”高州屿眉头紧锁,但语气却异常冷静,“要是乌山关的百姓们出了事,我们才是真的给她们添麻烦。”

      乌山关百姓已不复先前的镇定神态,此刻脸上都显出了慌乱的神色。

      高州屿等人极力安抚着,这才让他们稍稍定了下来。

      但所有人都知道,他们现在没有乱的原因不过是还念着战乱结束后回到乌山关,他们都还相信秦枯鱼和赵云英可以守住乌山关。

      ……

      夜深人定之时,乌山关治疗伤病的地方到处都是压抑的叫痛声。

      秦枯鱼一走进来就看见柳章忙得脚不沾地。她便也不急着找他,转向慰看几位伤势较重的士兵。

      “你现在还有力气跑这里来?”柳章好不容易可以歇一会儿,在屋里看见秦枯鱼的身影他还以为自己忙得头晕眼花了,“好不容易有喘息的机会,你还不去歇一会儿。”

      秦枯鱼眸色深深:“他们是为了乌山关才痛得夜不能寐。”

      柳章觉得她想得太多,给自己肩上扛了太多的担子。可眼下他也劝不了她什么,反倒让自己枉作小人了。

      所以他只是无奈地摇了摇头,从墙角拎起一个小水壶往屋外去了。

      秦枯鱼跟了上去。

      看见柳章在给一株种在花盆里的葡萄苗浇水。

      “你居然还把它给带过来了。”秦枯鱼说,“我记得还在木樨书院的时候就见你宝贝那株葡萄藤,你那院子里的芋头我还浇过水呢。”

      柳章:“这一株可不一样,这是一棵新苗。”

      秦枯鱼不以为意,只是笑。

      她看了看四周,犹豫了几番后还是出声问道:“你可有空跟我到僻静的地方说句话?”

      “我就知道你是来抓我的。”柳章叹着气将水壶置在地上,“既然如此,走吧。”

      待到夜深人静之处,秦枯鱼反而很久都没有说话。她锁着眉拿前脚掌磨着脚下那块可怜的地皮,柳章眼巴巴地等了她半天都没听见她说话。

      “你叫我过来就为了看你在这傻站着吗?”柳章两手相交于胸前,“我还忙着呢,你不说话我可走了。”

      秦枯鱼又立即抬头,用不愿他离开的眼神看着他。

      柳章挑眉,无声地问她到底是什么意思。

      “我需要再想想……”秦枯鱼喃喃道,“毕竟这太……匪夷所思了。”

      就再等一刻。

      柳章这么想着又耐心地等了一会儿。

      秦枯鱼这次没有让他再等多久,很快便问道:

      “你知道,我,重生,的事情吗?”

      秦枯鱼几乎是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蹦,她似乎很不愿意讲出这件事情,但为了某些不得已的原因必须说出来。

      柳章眼瞳一缩,颤颤地问:“重生?”

      “就是重活一次。”秦枯鱼语速很急,“有点像是投胎的时候忘了喝孟婆汤,带着前世的记忆重活了一次。”

      “你重活了一次!”柳章震惊地重复。

      “对,我重活了一次。”秦枯鱼眼神微眯地看着柳章,“你不知道吗?”

      柳章讪笑起来,反问:“我怎么可能会知道?”

      “因为你以前根本就不存在。”

      秦枯鱼坚定地讲出这句话,柳章听到后脸上的笑就这么僵硬在脸上。

      “我前世从未进木樨书院,所以以为你出现在那里是正常的。若说奇怪,迅王那五个凭空出现的义子反倒更应该让人生疑一些。”

      秦枯鱼眼神定定地望着柳章。

      “我近来守城身体精疲力尽,脑子却转得比以前更快了些。我想起——其实迅王那五个义子我曾见过的,在吕婴亲自监斩的名单上……”

      “细细一想,所有我觉得奇怪的地方都会慢慢找到解释之处,唯有你……我当日中箭真的没有正中要害吗?为何我看那疤正正好长在我心口上方呢……”

      柳章笑呵呵地说:“自然是我医术高超。”

      秦枯鱼将手中捏着的两颗草药举起,问:“那请问柳医师,这两味草药哪个是独活,哪个是羌活呢?”

      柳章:“……”

      “天太黑了,我看不清。”

      秦枯鱼一笑:“柳医师能当上木樨书院的医师,医术自然是信得过的……只是,为何你有起死回生之能,却连中了刀伤的士兵都医不了呢?”

      柳章:“你这就是强人所难了,病去如抽丝,我也不能立马还一个活蹦乱跳的士兵给你啊。”

      两人对视不语,一个在装傻,一个知道对方在装傻。

      秦枯鱼并非要他医死人肉白骨的神能,只是她眼瞧着柳医师在伤兵处忙得脚不沾地但只会喂别人煎好的药——那药方都还是药童开好的。

      秦枯鱼:“那你又为何能突然出现在乌山关?并且恰好是我命悬一线之际?”

      柳章:“世间巧合就是这样多,我外出云游寻奇方,正好来到乌山关。”

      “我醒来的时候听你说的话,那意思跟知道我当日当刻会醒过来似的。”秦枯鱼扯着嘴角讽刺地说,“柳医师或许该改称为柳神算更合适。”

      柳章眼神一凛:“你今日找我到底所为何事,难不成是为了把我送去驱邪?”

      秦枯鱼笑答:“怎么会呢?要驱邪的人更应该是我啊!”

      她意味不明地瞥向柳章:“毕竟我可是实实在在的,重活了一次。”

      柳章面色严肃,瞧秦枯鱼这精神错乱的样子像是打了十几天仗累傻了一样。

      “你不会是身上没伤到,伤到脑子了吧?净说些胡话。”

      柳章摆手说自己事情多没空看秦枯鱼说胡话,让她赶紧回去睡一觉,他自己也要回去忙了。

      “我很清醒。”秦枯鱼对他喊道。

      柳章眼神质疑:“你那眼睛困得跟几百年没睡觉一样了,你敢跟我说你很清醒?”

      “不,正因为我现在很困我才更清醒了。”秦枯鱼喃喃道,“不如说……其实困才是清醒的。”

      柳章低头在地上找着什么东西。

      秦枯鱼:“……”

      “你在干嘛?”

      柳章挽袖子:“我要找块石头把你砸晕,免得你再睡眠不足说胡话。”

      秦枯鱼叹气,无奈地用手扶着额头。

      “这里的一切都是假的,对吧?”

      柳章整个人以一个奇怪的姿势僵住,他好像很久没有用过这一副身体一样极其缓慢地将身体直起来。

      他眸色深深:“你连这个都想起来了。”

      “连这个都……”秦枯鱼敏锐地抓住他话中的漏洞,“你果然知道内情。”

      柳章卸下伪装,严肃地看着秦枯鱼:“你想做什么?”

      秦枯鱼沉默,她仰头闭目沉思了很久。

      “死了太多人了。”她说,“乌山关的城墙上都是血肉,郑国的士兵,楚国的士兵……打仗其实很残酷。都是杀人,以前我杀的的罪大恶极,现在我却不敢回头去看倒在我箭下的人是谁。我不敢去想他们有怎样的过去和未来。”

      “刚开始我还想着留他们一命,可看见他们受伤后要么躺在伤兵处被疼痛折磨,要么来不及带走被踩成肉泥……你知道吗,打仗死得最多的便是被踩死的人,杀你的人甚至可能跟你穿着同样的甲……后来我懂得了,若我们真的注定对立,将箭尖对准他的心口也是一种仁慈。”

      秦枯鱼盯着柳章:“胜威将军当初带着我一人赴宴,是为了给楚郑两国寻另一个选择。我现在找你,是为了给活着的死了的人,也寻另一个选择。”

      “告诉我,你是谁。告诉我,你有什么办法——告诉我,我该怎么做。”

      ……

      柳章:“你不怕我骗了你吗?”

      “怕。”秦枯鱼没有一点犹豫,“你瞧着我这辈子过得不怎么样吧。高不成低不就,被木樨书院除名远走乌山关,引以为傲的箭术也因为右手差点废掉,连现在这个胜威将军的名号也是用一位顶天立地的英雄的命换来。”

      “可是柳章,哪怕是这样我也很珍惜我这一辈子。哪怕我过得彻头彻尾的失败,我也想这么好好的活着。”

      柳章:“那你为何要来找我,我很有可能会毁掉你这哪怕失败但不想结束的一生。”

      秦枯鱼绝望的闭上眼,果然如此,她就知道结束这一切的方法在她身上。

      但那庞大的绝望中她又生出了那么一点庆幸,还好,她想对了。

      “告诉我吧,柳章。”

      柳章吐出几口浊气,“秦枯鱼,我将所有的一切都交付你手了。”

      秦枯鱼看入柳章的眼睛,那里面是她从未见过的坚定与郑重。

      “你可不要骗我。”

      秦枯鱼笑:“当然。”

      柳章的手中凭空出现一本书,在秦枯鱼震惊难抑的目光中,柳章给她讲了一个奇如天方夜谭的故事。

      柳章本是一名业余写小说的作者,平时有自己的工作,写小说只是为了打发时间。

      因为很业余,所以当他的小说被一家游戏制作公司买了版权后,他甚至都没混上十八名剧情编剧中的一个,只留了一个原作的名头。

      但他不介意,自己写的那逻辑不通、纯靠脑补的小说能卖出版权就很不错了,哪里还敢对付钱的金主多说什么啊。

      可那个游戏却火了。

      这是柳章没想到的事情。

      这一下将柳章这本用来打发时间的无脑小说捧上了它本不应该有的位置。

      该说不说,那十八位编剧还真有点水平。原作里他不过提了一句“吕婴少梦遇仙人点拨”,这话有什么深意呢——没什么深意啊——就是为了给主角添加逼格的话啊!陈胜吴广还要借着鱼肚子宣扬名声呢!

      可那十八名编剧把这一小段话在游戏里延伸出了另一个庞大的小世界。那个小世界庞大地柳章这个原作者看了都怀疑这是不是另一本书的内容——我写的原著明明是龙傲天日天日地一路走上人生巅峰的无脑爽文啊。

      哦,那个“龙傲天”就是吕婴。

      因为游戏来考据原著的游戏粉们将柳章批评得压力很大。

      到这里柳章还觉得无所谓,骂就骂吧,反正钱都收了,那个游戏公司也不能找自己把钱要回去吧!

      但柳章没想到的是,那个游戏公司居然找到他了——他们找他写第二部!

      !

      有钱谁不赚啊。

      可是游戏公司却提了要求,第二部的设定要延续游戏的设定,还要加一些新的设定以便更好的圈钱,不是,更好的丰富游戏内容和建立世界观体系。

      简而言之,柳章不但要延续“留白”的文风,还要修改第一部的内容。

      这种为了二创改原作的行为——柳章含着眼泪边骂边改——谁让他都把那个游戏公司的商标当财神爷供起来了呢。

      柳章也曾好奇问过:“你们公司这么牛,怎么就看上我那本小说呢。”

      游戏公司的人长了一张月入百万精英脸,他用平直的语气说:

      “投资人的孩子是你小说的粉丝,公司当时启动资金不足对那个投资势在必得,买你的小说版权是吸引投资人的一个对策。”

      好呗,家里供的东西除了这个游戏公司的商标,还要加上那个投资人孩子的照片了……也不知道网上找不找得到。

      坊间传言,那个投资人好像在游戏里加塞了一个角色。

      要不是游戏里加的角色太多,柳章还真有想找出那个角色的心思。

      ……

      反正金主的要求他照做呗。

      那一年他辞掉工作专心在家修改剧情。但怪事却在这个时候发生了——剧情确实改了,却不是照他写的内容在改。

      更糟糕的是,连游戏里的内容也跟着一起变动了。全国的玩家将游戏公司的沟通账号冲爆,让他们赶紧有bug修bug,剧情设定要改回去。

      游戏发展已经有三年了,剧情早就不是最开始的模样了。

      柳章和游戏公司的工作组花了一个月才从牵一发而动全身剧情中找到了一切的根源。

      改变剧情的人是一个觉醒的NPC。

      她本是男主角没什么存在感的妻子,男主有妻子的设定也是为了配合喜欢宅斗内容的玩家们——当时正是宅斗年,有好几部大热的宅斗宫斗电视剧。但后面因为一些不可说的原因,游戏里面禁止传播勾心斗角的暗黑内容,这条线就被制作公司放弃了,只当作故事背景而存在。

      这名NPC虽然保留了下来,但出场寥寥。

      除了作为引入“宅斗线”的NPC外,那名NPC手中还有一本绝世秘籍,如果要达成“绝世高手”成就的话,玩家须得攻略那名NPC才能拿到那本秘籍。

      除此之外,那名NPC的存在似乎只是为了让玩家们厌恶。

      她沉闷心思深,眼角眉梢流转的都是算计;她心狠手辣有仇必报,毒杀了男主的母亲引发巨变……

      其实塑造优秀的反派有时候反而越狠越会赢得玩家们的喜欢,但这名反派的种种行为实在有些让人看不上。

      虽然柳章私以为,那名NPC做的坏事也称不上什么天怒人怨,她缺的不过是一个悲惨的背景和一个冠冕堂皇的庞大的理由罢了。

      可没有人会注意一个又蠢又坏的NPC,也不会为她编写一下单薄的背景故事。

      几乎所有的玩家在那名NPC身死的时候都会控制着主角不动,不肯让她有唯一可以触摸到主角的机会。

      发现剧情崩坏的点后,柳章和游戏公司的人尝试了很多种办法,但都无法改回因这名NPC而改动的内容。

      游戏公司的人当然不觉得这是什么玄妙的现象——他们开始严查起公司内部,希望以最快的速度找出对手公司派来的卧底。

      柳章却在一次意外和那名NPC对视上后,被传入进了游戏里。

      柳章无法忘记和那名NPC对视上时,他从屏幕的反光里看到的自己震惊的表情。

      眼神对视在游戏中被视为能打破第四面墙的交流方式,这样能加深与玩家羁绊的方式从来只有主角和策划之光才能拥有。

      这名NPC不过是一个不起眼的小人物,怎么可能会跟他对视呢。

      柳章被传入自己创造的异世界里面了——他甚至都不敢确定自己进的是他写的原作世界,还是游戏公司制作的游戏世界。

      但他惊奇的发现,自己在这个世界里面可以改动原作了!并且改动的内容不会变回去!

      他给自己写了一个身份,一个可以盯住那名觉醒NPC还不会惹人生疑的身份。

      “那个……NPC,就是我吗?”

      秦枯鱼语音颤抖地问。

      在秦枯鱼的目光中,柳章点了点头。

      “竟是如此……我的喜怒哀乐、忧思惊惧……”秦枯鱼苦笑,“原来连真假都算不上……”

      柳章不忍看她。

      秦枯鱼却比他想象得振作地更快,她问:“为何你不一开始就将我写死?”

      “我……尝试过,其他都可以,唯有这个不行。”

      柳章难以启齿,连他也觉得在一个无辜的人面前说曾经尝试杀死她而羞愧。

      “后来我想,或许要等到故事线走完后才可以。”

      秦枯鱼:“所以你跟到了这里……这里就是故事结尾吗?”

      柳章还摇头:“这里并不是故事结尾,这里只是……秦枯鱼,秦鲤素最后一次出现在故事线中的时间。”

      秦枯鱼:“……是什么?”

      柳章犹豫,但在秦枯鱼恳切的目光中他还是说了。

      “婴跪于心上人墓前,想起若非其妹鲤素歹恶相阻,他们或可成为世人称羡的一对璧人。”

      秦枯鱼含泪笑出声。

      “原来,我那怨念不得的一生,最后是这么个结尾。”

      秦枯鱼用手向上拂去眼下的泪水,用冷静的声音问:“故事结束了,所有的一切都会变回去吗?”

      “如果你顺应故事的发展的话,故事线就会顺利收束。”柳章说,“……然后按我改写的剧情走。”

      秦枯鱼:“你写的是个什么故事?”

      柳章耳朵尖都红了,这问题的难堪程度相当于——罗伯特追着暮光之城原作者问她写这段话有什么深意和用意……能有什么深意啊,又不是写作文,咱们意念封神的脑补圈事情你少管!

      他支支吾吾地说:“就是……一路走上人生巅峰的故事。”

      秦枯鱼:“里面会死这么多人吗?会有这么多人流离失所吗?里面……死的都是罪有应得的人吗?”

      柳章点头:“……游戏是十二岁以上可玩……”

      秦枯鱼:?

      柳章赶紧补充:“不会死很多人。”

      “那便好。”秦枯鱼释然一笑,“至少我来过,体验过……”

      就这样结束,也好。

      她又问:“结束的时候有什么征兆吗?天有异象之类的。”

      柳章:……救……

      秦枯鱼不解:“怎么了?”

      柳章憋红了一张脸,胡乱答道:“到时候天上会下桃花雨。”

      秦枯鱼:“……为什么会下桃花,乌山关一棵桃树也没有。”

      因为唯一男主吕婴正跪在他此生唯一白月光的墓前,不下点桃花怎么营造男主情深似海,不下点桃花这悲伤深情的氛围造不起来。

      柳章当时大笔一挥,“吕婴泪落的那一刻,天下便落满了桃花雨,似乎听到了心上人的回声。”

      游戏为此制作的CG还拿了国内比赛金奖呢。

      柳章躲躲闪闪地逃避着秦枯鱼的追问,只嘱咐她如果想要结束这个世界线的话到时候顺其自然让故事结束就好了。

      柳章羞愧难当地准备溜走,秦枯鱼却突然叫住了他。

      “柳章!”

      他回头,看见秦枯鱼展颜一笑,极尽温柔,恰似春雨润新枝。

      “故事回去了的话,可不可以再改动一下。”

      她眸中水光流转。

      “这一次——我想彻底消失。”

      柳章愣住:“为何……”

      “就让我随着消失的宅斗线一起走吧。”

      柳章:“秦枯鱼,等所有的事情结束后,你的人生会长出一颗新芽。”

      “谢谢……可我不想再过被安排好的人生了。”

      ……

      柳章回去的时候,看见自己浇到一半的那颗葡萄新芽在他离开后被其他人浇过了。

      拿着用过的纱布出来的药童看见柳章拿着水壶发呆的样子,问:

      “柳医师?”

      柳章回身,说:“……哦,我是在想是谁帮我把这盆新芽浇了。”

      药童不以为意:“秦将军吩咐人帮你浇的水……你浇到一半的时候她不是把你叫走了吗?那人还问秦将军为何还要特意帮你浇水,秦将军说……”

      柳医师辛苦护着这盆新芽这许多天,坚持浇了这许多天的水可不能因为我断了。要是这盆新芽有什么不对,柳医师会很伤神的。

      “柳医师……你怎么……哭了?”

      柳章抹去眼角的泪水,笑着说:“风沙迷了眼。”

      药童看起来不太相信,但他也没多问地离开了。

      ……

      另一边,秦枯鱼若有所思地准备去寻赵云英,却被一个人拦住。

      “秦将军,请收下此物。”

      一个匣子出现在她眼前。

      更令秦枯鱼疑惑的是捧着匣子的那个人,此人分明是吕婴信任的近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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