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于镜中的鱼（重生）》乘纸飞

7、第七章

　　临告别的时候，秦枯鱼对小王爷许下一个承诺。今日他帮了自己，日后若有用得着秦枯鱼的地方，她会尽力相助。

　　这是秦枯鱼跟人划清界限的办法，还清人情后从此你来我往互不相欠。

　　没想到小王爷听了后十分激动，又恢复了之前那个没个正形儿的纨绔样子：“真的吗？那我现在就要提。”

　　秦枯鱼一愣：“请说。”

　　这么快就想好了。

　　虽然这个法子是自己提出的，但秦枯鱼总有种小王爷埋伏已久，而自己中了他圈套的挫败感。

　　小王爷神情恳求，两手抱拳作了个揖而后伸出一根手指指向秦枯鱼头顶：“你那个能涨涨吗，五这个数字也太低了每次见你我都心惊胆战的，就怕一不小心清零了。”

　　秦枯鱼抬头，神情困惑。之前见面小王爷也指着她头顶说了些奇怪的话，好像跟数字有关。这是她未曾接触到的知识，想不明白秦枯鱼就打算直接问：“你在我的头顶能看到什么东西吗？”

　　“哎，说了你也会忘记。”小王爷混不在乎地摆手不想费唇舌。突然，他像反应过来什么一样两眼瞪似铜铃盯着秦枯鱼，语气半是小心半是难以置信：“你能听到我讲话？”

　　“啊？”秦枯鱼陷入困惑，她看着像是有听力障碍的人吗。

　　“衬衫的价格是？”

　　顶着小王爷期待的目光，秦枯鱼露出看痴呆的眼神。

　　小王爷一下就泄气了，还以为遇上老乡了呢。在今日之前，只要小王爷讲出不符合这个时代、崩设定的话都会被自动屏蔽。或是被人当成胡言乱语忘掉、或是自动忽略，秦枯鱼是第一个会因为他讲了奇怪的话而反问他的人。

　　那一瞬间，小王爷居然涌出了一份“近乡情更怯”的泪意，他独自一人在这个异世界待得太久了。

　　然而，暗号没对上，一切都是小王爷的痴心妄想罢了。

　　秦枯鱼等不到回答，反而见证了小王爷从激动到泄气的全过程。说真的，她是第一次在一个人的脸上见到这么多表情。

　　秦枯鱼：“你还没说呢，在我头顶能看到什么。”

　　小王爷：“我能拒绝回答吗？”

　　秦枯鱼点头，她没有强迫人意愿的习惯。

　　但小王爷显然没有把今天的话憋到明天讲的耐心，秦枯鱼刚点头他自己就迫不及待地招了：“我先跟你说啊，我很清醒没喝任何酒。在你头上我能看见有个数字，虽然现在数值很小但我坚信有一天它一定会到一百的，我称它为好感度。而我降生在这个世界上的任务就是把你头顶的那个数字变成一百。”

　　“好感度？”秦枯鱼琢磨了一下这个字眼，努力跟上小王爷的思维：“听起来不像是坏的东西。”

　　小王爷整张脸皱成一团欲哭无泪：“可是它现在很低，低到我怀疑随时会被你噶了的程度。”

　　“噶了”二字让秦枯鱼的理解变得困难，但小王爷什么都写在脸上了，靠读他的表情秦枯鱼也明白了大概。

　　秦枯鱼指着脑袋：“那个东西只有你能看到吗？”要是在其他人眼里自己脑袋上有一个奇怪的数字，一定会很滑稽吧。

　　小王爷：“应该是只有我能看到吧。”毕竟几百年下来也找不到第二个被卷入游戏的倒霉蛋了。

　　秦枯鱼松了口气。

　　小王爷好奇地凑上前来观察秦枯鱼：“你怎么看起来很快就接受的样子，而且你不好奇我为什么能在你头上看到一个数字吗？”

　　秦枯鱼脸色僵硬。完蛋，可能因为自己都是重生的缘故，对这些奇奇怪怪的事情接受度也高了不少，现在想起来，自己的反应确实应该更大一点才是。

　　很会读眼色的小王爷一下就看出秦枯鱼有秘密，探究地观察她。

　　秦枯鱼背身挡住小王爷探究的视线。小王爷不过是能在她身上看到些别人看不到的东西，自己可是实打实的重活一次，真要论起来，会被当成中邪的人合该是秦枯鱼。

　　秦枯鱼话头一转：“那个什么好感度，对你很重要吗？”这还是从吕婴那里学到的招数，遇到不想回答的问题就反问回去。

　　小王爷点头。

　　见话痨小王爷又要张嘴，秦枯鱼赶紧开口堵住，不然这场见面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结束了：“那个什么好感度我会尽力试试，提高？就当这次还你人情了，以后我们就两不相欠。”

　　小王爷听话听一半，满心欢喜地点头，秦枯鱼能配合他提高好感度就万事大吉了，只要攻略对象肯配合，他回家之路就走得顺多了。

　　而秦枯鱼的重点却是放在后面的“两不相欠”。

　　临告别时，秦枯鱼一脚踏入黑夜阴影中，一张脸半明半暗：“小王爷，为什么你对我杀了一个人的事情表现得一点都不惊讶呢？”

　　小王爷困惑：“很奇怪吗？”不过是游戏里的数据罢了，又不是真正的人命。

　　秦枯鱼一笑，没有回答小王爷的话，只是转身挥手离开。

　　在杀仲人杰的时候，站在他身后制住挣扎动作的秦枯鱼能感受到他跳动的心脏慢慢停止，血液顺着箭柄染上她的手。秦枯鱼很清晰地感受到一个生命在她手中流逝。

　　她的恨意如毒附骨，见着仲人杰倒下时的快意亦让她热血沸腾。哪怕这一世的仲人杰还未来得及做出伤害姐姐秦雁信的事情，秦枯鱼也在见到他的那一刻就开始构思除掉他的办法。

　　因为只要一想到，前世的某些事情会因为她的犹豫发生在秦雁信身上，秦枯鱼就无比害怕。脑中一直有个声音在催促她：快行动，快动手，不然就晚了。

　　秦枯鱼动手了，在仲人杰倒下的那一刻，世界安静了她得到了救赎。

　　她的心很小，仅装得下那几样东西，为了守护他们秦枯鱼甘愿化身为从地狱爬上来的恶鬼，若是有注视她恶行的神佛要降下惩罚，秦枯鱼亦是甘愿领受。

　　小王爷的反应倒是有趣，本以为他在迅王府被养得不知人间疾苦，误打误撞地看见秦枯鱼手刃仇人的那一幕会被吓出心理阴影，谁知他竟跟个没事人一样。

　　看来，自己以前倒是小看了他。

　　大理寺卿，仲府。

　　仲老爷看着外放贬职的旨意神色严肃，久久不言。

　　仲夫人小心翼翼上前，手刚搭在仲父肩膀就被推开。仲夫人跌落在地，手中的茶水洒落一地。

　　仲老爷眼中是藏不住的毒辣恨意：“愚蠢的妇人，竟然将咱们多年的谋划告诉给人杰，白白害了他的性命.”

　　仲夫人掩面哭泣:“人杰回来跟我说他看上秦家小姐了，偏偏高家少爷跟他看中了同一个人。我也是心疼人杰，才将那位的事情告诉他……本想着，本想着……”仲夫人再也说不下去了，俯身趴在地上痛哭。

　　仲老爷仰头长叹：“人杰酒后胡言，咱家也成了弃子。这道外放旨意下来，我们再也翻不了身了。”

　　仲夫人：“怎么会，咱们去求那位，我们对那位一直忠心耿耿，办事从未出过差错啊”

　　见着仲夫人天真的样子，仲老爷冷笑出声：“你以为人杰是怎么死的？”

　　仲夫人早些年曾在木樨书院求学一段时间，并不是困在内宅眼界短浅的女子，一经点拨便想明白了。难怪老爷急忙派人去阻止府衙查人杰的死因，就是怕人顺着蛛丝马迹查出点什么……到时候，怕是整个仲家都要倾覆了。

　　人杰的死，怕也是那位的手笔。

　　仲夫人颤抖着声音：“那人杰就这样死得不明不白的吗？他是我们亲生的孩儿啊！”

　　仲老爷亦是强撑着不倒下，他如何能不疼自己的孩子，平日里哪怕仲人杰受到一点欺负他都要百倍讨回来。但牵扯到那位的事情，这个委屈他们只能打碎牙混血咽下去。

　　只求，那位能收手放他们一条生路。

　　三日后，仲家举家搬离楚国都城龙吟，前往外地赴职。

　　途中遇贼乱，无一人生还。

　　一身干练劲装的武人敲门后，恭敬立于门外，直到里面听到传来“进来”二字后才推门而入。

　　武人不敢乱瞧，自进门后就一直低垂视线盯着地面禀报，

　　武人：“仲家已处理干净。”

　　“知道了。本来仲家还可堪一用，可惜美中不足长了一条舌头。”

　　武人：“还有一事需要禀报。处理仲人杰的武人回来了，他说仲人杰并不是由他动手除掉的，似乎介入了另一股势力。”

　　“哦，那位武人为何现在才禀明。他是什么时候回来的。”

　　武人心中一颤：“仲人杰死后的隔日就回来了。”

　　“以为自己能侥幸逃过处罚吗，可惜啊可惜，我最厌恶的便是知情不报的人。”

　　“处理得干净些。”

　　轻飘飘的一句话下来就决定了那位武人的命运，他活不过今晚了。

　　武人低头称是。

　　“对了，查清楚是谁杀的仲人杰。”

　　武人：“我们的人找机会探查过这件事，那人下手很干净找不出什么线索。况且仲人杰死于夜深人静之时，此事怕是很难……”

　　一道凌冽的视线射向武人。

　　武人当即跪在地上：“卑职一定会尽力查清那人是谁。”

　　武人想到他的前辈曾说过，在那位面前千万不能说“不”字。他们这样的人，主人养着唯一的用处就是让他们卖命。没办法完成主人的指令，就也没了存在的必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