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7、志四海(五十七) ...


  •   小王爷站在离秦枯鱼三步远的地方,既可以时刻关注到她,又不会让她感觉到不自在。

      然后,他看见秦枯鱼如松一般挺直的后背,肩膀开始上下耸动,震得她鬓边的流光蝶翅钗的蝴蝶翅膀一颤一颤,然后,连带着他的心也一振。

      反应过来秦枯鱼怎么了后,小王爷几乎是下意识地展开袖子笼着她的脑袋,两手护着她往外面无人的围墙后面。

      他咽了下口水,喉咙有些干燥。如同海盗打捞上深藏海底的宝藏一样,他慢慢地将自己的袖子从秦枯鱼的脑袋上掀开。

      哪怕是冷酷的百炼钢在见到她泪眼婆娑的样子也会化为绕指柔。

      小王爷的声音放得很轻,像是怕惊扰了被他护在怀里的,如新生婴儿睫毛一般脆弱的人。他语气急促,但其中蕴含的郑重却丝毫不减:

      “秦枯鱼,告诉我。你需要我做什么。”

      神明啊,若你真的存在且注视着我们,就该知道,只要她开口,哪怕是建一座登九宸的天梯他也会拼尽全力为她打造出来。

      秦枯鱼眼框泛红,眼里含着一泡眼泪无助地将小王爷的衣袖一角抓在手心。她抽泣着说:

      “师师父,我不想他死……我想他活着……以前我那么想死的时候,是他握着我的手教我射箭,把我捞回人间,他不要死……小王爷,我想救他……可是我不知道他去哪里了,我找不到他了……”

      她说话的时候,眼泪如断线的珍珠一样失了控地掉下来。小王爷眼含心疼地捧着她的脸帮她擦掉,可是越擦越多,越擦越多……

      小王爷耐心地擦掉秦枯鱼脸上新落下的泪珠,语气温柔得如三月连卷入水中的花瓣也不忍弃的湖水:“秦枯鱼,我会帮你找到他的。他是你的师父对吗,我会把你的师父找到,带到你的面前。”

      秦枯鱼的眼中升起一层雾气,这使她看不清小王爷的脸。她估摸着小王爷的眼神所在,执拗地问:“你怎么会……可以找到他。”

      小王爷温柔地笑:“你忘了,我可是小王爷啊。”

      秦枯鱼将他的袖子又抓紧了些:“那你要快,要特别快。”

      最后几个字的尾音带上了哽咽,秦枯鱼的鼻子一酸,瞧着又有几波潮水要从眼睛里冒出来。

      小王爷几乎是在她哽咽的那一刻就皱了眉,他心一狠将秦枯鱼哭成花猫的脸用袖子盖起来,然后挥手召出了跟在他身边的所有暗卫——

      “找到江东歌,用尽所有你们能使用的方法,要快。”

      这是群令行禁止,训练有素的暗卫,只需小王爷这一句他们就懂了这件事的重要性,应了一声后快速离开。

      用尽你们能使用的所有办法的意思是——用尽迅王府所有的势力去找一个人。

      哪怕那人变成地上的蚂蚁也逃不过这样的探寻。

      小王爷吩咐完后才又转身去看秦枯鱼,他慢慢将自己的衣袖从她脸上拿下,以为她还在哭,谁知她睁着一双烟雨眸讶异地看着他:

      “把暗卫都支走了,谁来保护你呢?”

      原来你早就发现了。

      小王爷莞尔一笑,他怎么会相信一位射手会连这点警觉性都没有呢。她可是能在风平浪静中察觉到江东歌的箭,并且救了他的秦枯鱼啊!

      小王爷弯下腰,轻拍着秦枯鱼的脑袋安抚她:“没事的,我身边还有一位很厉害的射手呢。”

      刚才哭太狠哭得岔了气,秦枯鱼呆呆地打了一个哭嗝。

      就在小王爷觉得她现在有点可爱想要摸摸她柔软的头发时,还没来得及挪手就看见秦枯鱼一脸认真地说:

      “那我们现在得赶紧跑到我住的宿舍去拿一把趁手的弓箭,那样我才可以保护你。”

      然后,小王爷觉得她更可爱了。

      “秦枯鱼,你知不知道,保护这个词说出来真的很让人心动。”

      秦枯鱼微微歪了下头:“为什么。”

      保护,不是一种强者对弱者的自然反应吗。

      小王爷浅浅地笑着,捧着秦枯鱼的脸颊望进那双烟雨眸:“因为当一个人感觉自己被保护的时候,就会想要依赖那个——能够保护他的人。”

      秦枯鱼用手擦了擦脸上的眼泪,挺直了身板说:

      “你可以依赖我的。”她顿了一下,又补充道,“因为我是好人,我不会害你的,所以依赖也不会让你受伤。如果是坏心的人,那你就要……”

      秦枯鱼下面的话止住了,因为小王爷抱住了她。

      他将头埋在秦枯鱼的肩膀上,像小兽一样挨着她的头蹭了蹭。由于身高差,秦枯鱼脚尖点着地整个人以被小王爷拎起来抱在怀里。

      原来小王爷已经长这么高了啊。自己还老是说着要保护他,还动不动把他护在自己身后——这样想来,被自己护在身后的小王爷是不是会从自己的身后面冒出一个头呢……

      怀着这样复杂的思考,秦枯鱼慢慢抬起手拍了两下小王爷的背。

      刚才他好像也这样安抚自己了……就当还回去了吧。

      ……

      江东歌死了。

      小王爷的人找到他的时候,他已经因为刺杀太后被乱箭射杀。

      小王爷将秦枯鱼装扮成小太监深夜入了宫,给看守的塞了一袋银子。

      “让这位小兄弟进去看看。”

      宫内看守瞥了眼扮成小太监的秦枯鱼,神色为难:“这这这……里面躺的可是要灭九族的重犯,明早要拉去挫骨扬灰的。”

      小王爷横眉冷眼地睨了一眼看守:“收下这袋银子当作什么也不知道,或者,你想提早受点人间疾苦吗?”

      看守心一惊:“小王爷言重了,奴才只是在提醒这位小兄弟要速度快些,莫要被人发现了。”

      小王爷将钱袋子在手上掂了掂,看守心照不宣地用袖子笼着接了。

      秦枯鱼垂着头进去了讲门掩上。深吸一口气后转身抬头,看见了破布娃娃一样被人扔在房间角落的江东歌。

      他衣服跟在水里泡过一样,浑身上下没一处好地儿。他躺在阴暗的地方,连月光也不肯照到他。若不是几声压抑的喘息吃痛,秦枯鱼怕是要找好一会儿。

      秦枯鱼的脚像是绑了好几十斤石头,极其缓慢地靠近江东歌的位置。在这样的他面前,秦枯鱼心痛得连眼泪也流不出了。眼底干巴巴的,只觉得如有一口钟在震得她什么想法也没有了。

      他是死了吗?

      不,不,不,死人是不会痛的,不会发出这样凄凄的呻吟。

      可是,秦枯鱼倒宁愿他是死了,这样便不用再受这份难忍难熬的苦了。

      “师师父……”

      秦枯鱼喃喃地说道。

      “师父,师父,师父……师父!”

      她如梦初醒地跑到江东歌的身前跪下,两手撑着地,仿佛这样就可以支撑着她不会崩溃。

      “你来了。”明明受了这么重的伤,江东歌讲话的声音除了虚了点,声音小了点外,似乎没有什么异常,“只是这么想着,就留了一口气等着,居然真的等到你了。”

      秦枯鱼眼神呆滞地看向江东歌:“你,在等我?”

      “是啊。”江东歌艰难地在脸上勾出一个笑,“还以为最后想见的人是她,谁知你这个癞皮狗黏了上来。”

      秦枯鱼又哭又笑:“你,知道我是谁吗?”

      江东歌细细地将秦枯鱼看了一遍,下了结论。

      “我从未在哀若镇之前见过你。不过……”

      他的话锋一转。

      “你射的箭,你使的刀,你踢出的每一脚……一看便是我老江家教出来的。可是我家的人只剩我一个啦,还有谁能教你呢。”

      “秦枯鱼,你刚才叫我什么?”

      秦枯鱼早已泪流满面,她泣不成声地说:“是师父,师父。”

      江东歌闭上眼,脸上显出满意的神情。他笃定地说:“我就知道。你不说我也知道。”

      秦枯鱼不再有所顾忌,她将江东歌的头托在自己的膝盖上靠着,用手尝试着去封住江东歌身上的穴道……可是太多了,江东歌身上的窟窿比怕是比能点到穴道好多。

      到底是怎样的毅力,才能在无时无刻受着这样的折磨等到现在,还能若无其事地跟秦枯鱼讲话呢。

      江东歌无力地挥了挥手,气急败坏地说:“别点了,好不容易留下的一口气,再点我就要立马躺下起不来了。”

      秦枯鱼被吓得不敢动,眼泪一滴滴地砸到江东歌的脸上。

      “别哭了。”江东歌又立马心疼起来,“也不知道怎么会收你这么个爱哭的徒弟。”

      秦枯鱼反驳:“谁爱哭了?”

      江东歌:“还说不爱哭,那次跟我分开之前,不是一副要哭出来的样子,没说出来怕你丢脸罢了。”

      秦枯鱼不语。

      “好啦,安安静静的,听我把话讲完。”

      “我给你的书,收着当个解闷的看看。不要太在意里面的东西,傻子才会去学。但书你别给我丢了啊,那是我老江家的绝学。”

      秦枯鱼疑惑,前世不还巴巴地求着自己学吗?怎么现在又不让自己学了。

      “我有一个喜欢的人,她是楚国的王贵妃,你不要惊讶。”秦枯鱼撇嘴,我早就知道了。“日后,若有机会请你帮她一把……她,没有那么坏。”

      不,她坏得无可救药。明明连最不应该利用的你也如此对待。

      “最后,你……”

      江东歌的手搭在秦枯鱼的手上。他似乎想握握她的手,可是他实在没有了力气,所以只是这么搭在秦枯鱼的手上面盖住。

      “你走吧,走吧,大步的昂首挺胸的走,不要被困住了。”

      秦枯鱼的背弓着,在墙上印出一个虾背一样的影子……仔细看,又有点像一把拉开的弓。

      “是谁。”秦枯鱼咬牙切齿地问,“是谁让你刺杀太后?”

      “不要,找。”

      秦枯鱼:“是摄政王?”

      假的摄政王已经被她杀了,但是赵云英她见到了摄政王——一个新的摄政王。

      秦枯鱼又猜:“是王贵妃?太后向着皇后不喜她,下过她不少脸。”

      “你,停下。”

      秦枯鱼一顿,幽声说道:“或者是觊觎皇位的人?太后死了,就没人为先皇后的那位碌碌无为的嫡子撑腰了。”

      “啪”的一声,秦枯鱼的脸上挨了一巴掌,

      秦枯鱼难以置信地望向躺在她膝盖上的江东歌。

      也不知他刚才是从何处生出的力气扇着一巴掌。

      “你若想让我九泉不宁,就尽管去找!”

      秦枯鱼赶紧认错,江东歌说什么就答应着什么。

      “……枯鱼啊,再叫我一声师父吧。”

      “……师父。”

      江东歌闭上眼:“怎么总觉得没听够一样。”

      “师父师父师父……”

      秦枯鱼就这么不知道叫了多久,等看守人急得面如死灰快要晕过去时,小王爷也放不下心担心秦枯鱼出了什么事推开门……

      秦枯鱼下裙都被血水染透了,抱着已经没有活气的江东歌反复念着那两个字——师父。

      小王爷猛然想起,在他刚成为小王爷的时候。

      那个时候他的攻略对象是一个极其荒谬的人——吕婴。他一边骂了这个世界千百遍,一边认命地玩闹一样胡搅蛮缠地绕着吕婴打转的时候,吕婴的妻子就是一位面目平静如水的美妇人。

      那位美妇人的身边好像就跟着一位跟江东歌长得很像的人,美妇人似乎叫过他——师父。

      那荒唐又短暂的一世很快就因为小王爷在院子里一时不慎跌了一跤而结束了。

      他承认,那时自己是有些暗喜的。

      虽然小王爷只看过那位美妇人几眼,但那位美妇人跟秦枯鱼的精气神相差得实在太大,所以直到现在,小王爷才认出那是秦枯鱼。

      靠。

      原来你原本跟他是官配啊!

      小王爷默默捏紧了拳头,作出了一个违背世界观(?)的决定。

      他走到秦枯鱼身边,将手搭在她的肩上说:“我们先离开吧。你师父的尸体,我会想办法将他安置好的。”

      秦枯鱼重重地点了一下头。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