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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2、志四海(五十二) ...


  •   秦枯鱼走进房间后将门关上,再次转身走的时候她已经步履轻松,右手拎着拐杖在空中晃荡。

      梳妆台的镜子被丝绢盖住,秦枯鱼伸手过去却不是掀开镜子上面的布,而是打开了梳妆台上的一个小箱子。

      里面满是木刻的小动物,刚开始是鸭子、鱼,小鸟这样的简单物种,后面的一些渐渐精致了起来,有一个小兔子连身上的毛发都刻了出来。

      秦枯鱼将今日得到的木刻放了进去,是一只小狗。

      合上箱子后,她又走到书桌前在砚台里滴了一滴水,慢慢研磨出浓浓的墨汁。

      提笔蘸墨后,她在纸上写下——菊龄,我要见你。

      ……

      无相山上,一个背着半人高占风铎的山民登上了无相山,来到了无相国寺前。

      行走间,山民背上的占风铎的抨击相撞,声音清脆如玉振。

      “小师父,我听说这里有施斋饭。”

      山民两手合十,恭恭敬敬地向身着僧衣的小师父拜了一拜。

      小师父回了一拜,说道:“施主,你今日来得不巧,寺内近日都在忙着一场法事。住持师父叮嘱说不能放外人进入,怕人多起来出了乱子,斋饭已经停了许久了。”

      山民遗憾地叹了一声,指着背上的占风铎说:

      “我平日就靠卖这个营生,大老远跑到城里却没人喜欢这个。东西没卖出去,钱也不够路费。听说无相山上有便宜的斋饭才上来,没想到白跑了一趟……哎,小师父我也不给你添麻烦了,我这就下山去了。”

      山民的嘴唇干燥地破了皮,嘴唇也没有血色,瞧着面黄肌瘦的样子想必是个苦命人。

      小师父纠结了一下,还是在山民转身的那一刻叫住。

      “施主,请等等。”

      山民回身停住。

      小师父两手合十,一派慈悲之相。

      “施主,寺内还有供寺内僧人吃的斋饭。施主若是愿意可随我进去,只是吃一顿饭想必不会如何。”

      山民感激涕零地朝着小师父一拜,指着背上的占风铎说:“小师父若是不嫌弃,就请将它收下吧。

      “阿弥陀佛,这是施主谋生的物什,我怎能收下。不过,施主身上若是有什么尖利的物件还请先交给我保管,等出寺的时候我再还给你。”

      “应当的,应当的。”

      山民连连点头,将劈刀锥子等东西用布包起来递给了小师父。自己则扛着那做成莲花座的占风铎哗啦哗啦地走进了无相国寺。

      小师父将山民送到厨房后就回去继续守寺门了。山民吃好斋饭后,从小师父那里将劈刀锥子领走了,下山前还友善地跟小师父打了个招呼。

      厨房的檐下,占风铎沿风而动,竹片相击,哐当如玉鸣之声。

      ……

      秦枯鱼站在一处溪流里仔细地将面上的黄的、黑的粉末洗掉。山间溪水清冽,扑在脸上也缓解了一点奔波的疲惫。

      踩着石头走出溪流后,她脚步轻快地往着一个不知道去往何处的方向去了。

      这场法事就快结束了。

      那时,由摄政王为首、四十九位高僧诵经、四队武士护卫的扶灵队伍将会浩浩荡荡地抬着晋王的棺木前往新修的晋王陵。

      一路守卫森严,平民避道不可直视。仪式过后,摄政王会依圣上的名义为晋王灵柩的安寝地点上长明灯。

      说起来,这晋王陵还是由一个老王爷的陵改的。那名老王爷已近百岁,前些年生了场大病本以为熬不过去了,陵都给准备好了,谁知老王爷的病却好了,直到现在身子骨都十分硬朗。

      老王爷的病好了,那这座陵的存在就有点尴尬了。有人提议把陵给晋王用的时候,听说老王爷还高兴地多钓了两条鱼。

      这天,秦枯鱼又在脸上涂上黑黄的粉末登上了无相山。

      守寺门的小师父见到她后大老远就对他招手:“施主,你可来了。占风铎忘拿了,现在还挂在厨房的廊下呢。”

      秦枯鱼忙不好意思地说道:“给小师父添麻烦了,我许久没吃饱饭了。一时饭饱就没了记性,把这讨生活的活计都丢了。还好找到了,不然回家可是要挨一顿数落的。”

      小师父神色不忍,说:“我虽是出家人,但也听前来上香的施主们说生意艰难……你在这外乡无依无靠,今日想必又挨饿了……或可再到寺内吃顿斋饭。”

      “这……多谢小师父了。”

      小师父笑了一下,转身示意秦枯鱼跟上他。

      “等这场法事过了,无相山会继续卖斋饭……哪怕没有银子也可以来,不会有人赶你走的。”

      秦枯鱼忙说道:“这里的斋饭已经很便宜了,怎么好意思再白吃呢。”

      小师父悲天悯人地轻叹了口气。

      小师父跟上次一样将秦枯鱼领到了厨房,为她盛了一碗饭菜饭。不同于上次,这次小师父没有离开继续去守寺门,却是又盛了一碗饭后坐在了秦枯鱼对面。

      小师父:“和我换班的师兄要去为晋王入陵诵经,今日一天都是我要守寺门,所以我也要提早吃饭。免得到饭点时人太多排队花的时间太久,寺门无人看守。”

      秦枯鱼点头。

      小师父秉持着“食不言 寝不语”的规矩,自夹了第一口饭后就没有说话了。

      而秦枯鱼心里惦记着事情,也没有跟小师父搭话。

      两人间一时无言。

      秦枯鱼吃得快,吃完后就放下了碗筷安静地坐着等小师父吃完。

      她仰头去看屋檐下迎风而动的占风铎,盯着它出神。

      “施主的手艺得到了寺内众人的夸赞呢。”

      小师父吃完饭后又将两人的碗筷收走,见秦枯鱼盯着占风铎出神后,开口说道。

      “施主的手艺一定会遇上赏识的人的。”

      秦枯鱼朗然一笑,小师父这是在宽解她呢。或许以为她的文化不高,也没讲些听不懂的佛门揭语。

      “承小师父吉言了。”

      秦枯鱼故意慢一步,等小师父毫无戒备地走在她前面时,手做掌刀劈在了他的脖颈上。

      将软下身体晕倒的小师父扶着墙坐下后,秦枯鱼愧疚地合十朝他拜了拜:

      “对不住了小师父,您是个好人,会行一辈子善运的。”

      然后,她起身用木杆将占风铎撑下来,在细竹筒制成的铃身里面抽出一把细长的软剑……

      将软剑身上凝固的胶擦干净后,秦枯鱼将它缠在腰间,屈身潜入寺内一处。

      多亏了菊龄给的这把剑,也多亏了小王爷那里多的是黏力强的胶。不然,这剑还真送不进来。

      就是对不起小师父,那占风铎确实制作精巧,却不是她做的——是在街市上挑了一家占风铎的大小最方便藏剑的摊子买的。

      生意不好倒是真的。

      卖她占风铎的摊主,见她跟见了大肥羊一样。

      ……

      “吁,吁,哥们儿,你不是说晋王就剩一堆枯骨了吗?我怎么抬着这棺木这么重啊。”

      “你不瞧瞧骑马走在最前方的人是谁……这棺材里面的陪葬品加起来就够压死人了,更别说,这棺材是实打实地金丝楠木造的。”

      “娘的,一个没听过的王爷过这么好。”

      “谁叫人家投胎投的好呢。瞧瞧这法事,大.操.大.办的办了几个月,山下的孩子听久了都能念上两句经了。”

      ……

      闲杂人等退出陵穴后,四周俱静。夜明珠的柔辉下,摄政王手捻长香朝着晋王墓中棺木拜了一拜后……

      他点燃了长明灯,却并未离开召封陵的匠人进入。

      鞋底踩在石板上,咚,咚,咚——

      摄政王推开了棺木,将目光望入里面——一根软剑刺向他的眼睛,事情发生得如此突然,摄政王却仍能强扭过身体躲过那剑,在地上滚了好几圈后狼狈爬起。

      他看向手握软剑踩在棺木上,头戴黄金面具的人。

      “你想死吗,敢躲在这里行刺?只要我大声喊一句,你就会死无葬身之地。”

      黄金面具冷笑一声,让左手拿着的东西显露在摄政王的面前。

      “没猜错的话,你刚才想在棺木里面找这个?真的很好奇,楚国的摄政王为何会想要郑国的,可以解蚁肠毒的解药?”

      黄金面具俯视摄政王,语气残忍:“你大可以叫人进来,反正我死了后,你会以一种更痛苦的方式死去……”

      摄政王眼神微眯:“你是二皇子的人?”

      黄金面具不答。

      摄政王却已经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

      “无论是哪方的,你要知道,跟大皇子做对的人都不会有好下场!你也算有点巧思了,何必跟着一个不受宠的皇子?把药给我,我会亲自将你引荐给大皇子。”

      黄金面具歪了下头,似乎是心动了。

      摄政王见此,挪动步子慢慢靠近。

      “选择一个明主,对我们这样的人来说是最要紧的事情。你可要仔细掂量啊……”

      说时迟那时快,摄政王在靠近过来后突然将袖子一扬,一团尘烟从他袖中翻出。

      摄政王拨开挡住视线的烟雾,挥拳在虚空中打了几圈,却没有一拳打中目标。

      他的后脖颈突然一凉,低头看去一把利可封喉的软剑已经抵在了他的脖子上。

      黄金面具凑到他耳边说:“抱歉,你认错人了。”

      摄政王慌忙开口,终于问出了那一个问题:

      “你是谁?”

      回答他的是他脖间涌出的鲜血。

      在脖间一凉的时候,他就想要高声呼唤外面的人进来。可惜这一剑已经连他的喉管都划断了……哪怕他能发出声音,也会被一层层石板隔绝……

      摄政王倒在地上已经失去了反抗的能力,他甚至连话也说不出了……他两眼直直地盯着黄金面具,想要透过它看清里面藏着的人脸。

      黄金面具在他身上又补了一剑,这一次刺向了胸口……也没有拔出剑就这么俯身弯腰,在摄政王面前摘下了脸上的面具:

      “我是来跟你讨债的恶鬼。”

      是你。

      摄政王的眼睛猛然瞪大,嘴巴张了两下却只能发出虚弱的呜咽声。然后,他连呜咽声也发不出了。

      秦枯鱼蹲在摄政王的尸体面前,将手伸向他的脸。

      犹豫了几下后,沿着他的发际线摸,仔细摸了好几圈后才终于在下巴处找到一处破绽……

      将人.皮.面.具.撕下后,秦枯鱼看着面前陌生的人脸眉头紧锁——她好像发现了点什么了不得的东西。

      她躲在晋王的棺材里面,被满满当当地陪葬品硌得腰酸背痛,只敢偷偷把几个尖锐的东西偷偷踢到脚边。

      却在里面意外发现了一个药瓶……天可怜见,秦枯鱼不通医理只对两种药印象深刻。

      一个是蚁肠毒。

      一个是蚁肠毒的解药。

      那时楚国抓到郑国派来的奸细后都会关起来,什么也不用做,只要等着他们身上的蚁肠毒毒发。

      审判的官员们将缴获的解药用绳子绑在奸细们面前吊着。骨头硬的奸细不肯招又受不住毒发时,就会给他们喂蚁肠毒。刚吃下去可以撑过一轮毒发,但下一轮毒发来临时只会更痛苦百倍,而唯一能救他们的解药就一直悬在他们眼前……这个法子下,奸细们不出三天就吐得干干净净的了。

      她去探望半月未归的夫君时,就曾闯入那个活地狱。她一生都忘不了那里面的场景,也用灵魂记住了里面弥漫的蚁肠毒和其解药的味道。

      这是郑国给奸细配的毒药……怎么会出现在晋王的棺材里?

      秦枯鱼心里有一个猜测,在揭下摄政王的人.皮.面.具.后也得到了证实。

      郑国啊,这种情况下好像不该心生敬佩的。

      秦枯鱼哭笑不得。

      楚国权势滔天的摄政王——居然是个冒牌货?还是敌国的奸细!

      难怪前世秦枯鱼还活着的时候,楚国逢战必败。连这上面管事的都是敌方阵营的人了,能赢才怪……

      秦枯鱼的性子是睚皉必报了点,这次也只是想简单的报个仇,将自己挨的那一箭——精准地刺回到摄政王的身上,让他也尝尝命悬一线的滋味。

      可在发现这个药瓶的时候,摄政王却不得不死了。

      于是,秦枯鱼也改变了自己的计划,想诈一诈摄政王。

      大皇子?

      不受宠的二皇子?

      看来你们郑国自己也挺乱的,就这还有心思祸乱老邻居呢。

      秦枯鱼将黄金面具放回晋王的棺材里,朝着倒霉蛋晋王拜了一拜——突然,秦枯鱼想起来了一件事情。

      前世好像有听到过这么一个流言,晋王才是当初的本该坐上宝座的人……流言是怎么传出的呢?好似,就是摄政王那浩浩荡荡地法事和祭祀引起的遐想……

      秦枯鱼脚底心一凉……她将人皮面具戴在自己脸上,扯下假摄政王身上的衣服穿在自己身上。为了防止个子穿帮还在鞋里垫了好几块金条……

      秦枯鱼摇身一变成了摄政王,托这逼真的人皮面具的福,哪怕在个子上差了一点也没有人生疑。

      ……

      “是她?她竟杀得了大哥的人?”

      “那人养尊处优久了,早已不如在郑国的时候那样警觉了。”

      “呵呵,义父,真是天助我也。大哥的人没了,我们的人正好可以顶上。”

      “人.皮.面.具好解决,可她若是生疑讲出去?”

      “这个义父放心,我会有办法让她不讲出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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