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1、志四海（五十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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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着要养身上的伤，秦枯鱼做不了太大的运动，只能乖乖做些轻巧的活动。
暂住迅王府的这段时间，跟在秦枯鱼身边的每一个人都在小王爷的耳提面命下，将秦枯鱼看得十分的紧。哪怕她想搞点小动作也没有办法。
秦枯鱼心中又实在牵挂着骑射，身体动不了就看跟骑射相关的书解闷儿。
也亏小王爷上心，给她找来了许多古今.骑.射.书.籍.孤.本。
这日，秦枯鱼坐在廊下研究着一种古.弩.的.制.作.方.法。
依照此法做出的弩箭虽然在制敌上有诸多破绽，但胜在轻巧便于携带，带上身上护身倒也不错。
弩箭最大的缺点便是无法连射，也曾听说有一人造出了可以连射两箭的弩。可惜在安全性和稳定上欠妥，误伤了使用者后就不了了之，被人遗忘了。
秦枯鱼在书上瞧见这古弩后，便生出了几分心思，想依托着这张古弩设计图纸改出一副安全性高、威力大的弩出来。
有了这想法后，秦枯鱼每日也忙碌了起来。在雷打不变地练习完行走后，她就开始翻阅古籍、改造起弓弩图纸来。
她在廊下一忙便忘了时日。回过神来后总觉得自己似乎忘了些什么。
秦枯鱼坐的这个地方后面就是一片荷花塘，一片青白花苞中偶有几朵嫩粉的花朵盛开。
侍女们在旁边陪着她裁纸研墨、搬书收书。秦枯鱼觉得这些日子实在是拘着她们了，就以央她们替自己采几朵荷花为由，放她们乘船到荷花塘里去玩了。
侍女们乘的几舟小船划入莲花塘，控浆的控浆、撑伞的撑伞、折花的折花……一番折腾下来，花没折几朵倒是把荷花塘闹得荷叶弯腰，鱼群乱窜。
听着侍女们嬉笑耍闹的欢快声音，秦枯鱼研究着古.弩.的.图.纸。
侍女们香汗淋漓地将一束荷花递到她面前，叽叽喳喳地跟她告状刚才谁往别人身上扑水，谁在船上挤了人。
秦枯鱼接过荷花放在鼻尖去嗅它的清香，听着侍女们的话脸上浮起了一层笑意。
“好哇你……这张嘴在姑娘面前这么伶俐，上次看到小王爷还一句话都讲得磕磕巴巴的。”
“好姐姐，我求饶了，别来挠我痒了。”
“小王爷最近瞧着严肃了好多，别说她，我见了也跟见到迅王殿下似的。”
“小王爷确实是稳重了许多……好像是从秦姑娘你受伤住进王府之后……”
讲这话的侍女自觉失言，赶紧噤声忐忑地看向秦枯鱼。
秦枯鱼搁下笔，出声提点到：“议论东家可不是什么好习惯，你们日后要更注意些。”
说这话就是不会将这件事讲出去了，侍女赶紧福身像她致谢。
秦枯鱼心里叹了口气。本来是想让这群侍女们放松一下，谁知自己竟好心办了错事反倒让她们失了谨慎，一时得意忘形了。
这样看来，自己当初找到菊龄还真是捡到了宝，宠辱不惊还真是一门需要修炼的本事。
“不过……”秦枯鱼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忘了什么，“今日怎么没见到小王爷？”
往常小王爷一下了私塾就要来秦枯鱼面前晃几圈，今天倒是稀奇，到现在也没有看见人。
侍女们互相对视了一眼后，才有一个人上前说道：
“小王爷今天和迅王殿下一起被召进宫里了。小王爷出门前嘱咐我们先不要跟姑娘说，这才没跟姑娘禀告。”
秦枯鱼不觉有它，迅王和小王爷进宫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了，更何况不久前小王爷还陷遭刺杀——召进宫慰问几句也是人之常情。
她久未出门自然不知道外面的风声，侍女们却都听得七七八八了。圣上召迅王父子进宫多半是为了询问此事……他们自然不会有事，会有什么事情的只有秦姑娘一人罢了。
门外马车停下，迅王和小王爷自马车上下来后，一齐目送着宣旨太监双手奉着一道旨意进了门。
“这道旨意……算是你自己求来的，日后不悔？”
“不悔。”
“年轻啊……碰了钉子就知道疼了。”
迅王感慨完后就将手背在身后晃进了迅王府内。
小王爷垂头伫立了许久，才终于下定决心一样跟了上去。
……
迅王妃脚下飞快，嘴里慌乱地说道：“怎么如此着急，我什么都没准备好啊。”
迅王小心地用双手护着脚步匆忙的迅王妃，以免她一时不慎被绊了脚。
“我这个从头听到尾的人也没有准备好呢，何况是你。快去接旨吧。”
迅王妃回头望了一眼一路沉默的小王爷，心里已经有了成算。
“上次见的时候我就瞧出了苗头……后面那个是个吃饱了就敢躺地上睡的没心肝，哪里知道关心人……说起来，我也该收拾整理一下府上的物什了。”
迅王妃看得开也想得远，这会儿就已经在琢磨着自己稍后该忙些什么了。
迅王一家赶到的时候，秦枯鱼正一脸困惑不解地和宣旨太监大眼瞪小眼。
迅王妃走上去热切地握住秦枯鱼的手，怎么瞧怎么喜欢。
觉得受之有愧的秦枯鱼不适应地虚笑几下将手从迅王妃手中抽了出来。
宣旨太监夹着声音高声说道：“人齐了就接旨吧。”
秦枯鱼一头雾水地跪下……
秦枯鱼一头雾水地在迅王妃的催促下，神色为难地接过了旨意。
迅王起身后就陪着去送宣旨太监了——这位是从潜龙时期就跟着圣上的老人，连皇后见了都要礼遇有佳。
迅王妃现下虽高兴，但也没失了机灵。从自家儿子那一脸沉闷的神色和秦枯鱼摸不着头脑的样子就能猜个大半，这件事情多半是先斩后奏了。
叮嘱了秦枯鱼几句，说自己过会儿再来看她后，迅王妃就带着这里的一干人等离开了。
要不怎么是亲妈呢，估摸着自家儿子等会儿就要挨骂了，自己身为母亲没法帮他把人抢过来，给他留点脸面还是可以的。
秦枯鱼到现在都还怀疑着自己刚才是不是听错了话，不然怎么会听到皇上赐婚的旨意，而且还是赐婚她和小王爷？
这哪儿跟哪儿啊！
她用手掐了一下手臂，臂上传来的痛意在提醒着她这不是梦。
“小王爷。”秦枯鱼问：“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小王爷心虚地微侧过头避开秦枯鱼的视线，支支吾吾地将外面传的流言尽数说了，皇上如何听到，又如何觉得般配，一时激动就下旨赐了婚。
秦枯鱼越听越伤神头疼，直到听完也无法做他念只能长叹一声。
小王爷犹豫地问：“你叹气做什么？”
秦枯鱼：“这下真是睡觉有人递枕头，捕鱼有人送渔网，什么都赶巧儿了。”
小王爷没有重生自然不知。皇上的几个儿子都不争气，哪怕当上了皇帝也要沦为权臣的傀儡。前世皇上也是疑心过迅王的，只不过从未在人前表露过。
现在迅王一家和一个小小御史走这么近，如此不求……咳咳，如此不恋权贵，一看就是没什么野心。
管他真的假的，皇上只装聋作哑把这件事当真赐婚，百姓还要赞他一句成全了一对璧人呢。
倒是苦了秦枯鱼莫名被困在了这里。
小王爷：“你不生气吗？”
秦枯鱼：“也不知怎么的，连生气也生不起来。”
分析完其中缘由后，只能感慨一句命运的嘲弄巧合……
小王爷：“你不怨我吗？”
秦枯鱼：“此事并非以你之力可以更改，你我都是别人手中的棋子罢了。”
皇上要提防迅王，就不会让他有一个有助力的亲家。
不然等他百年后，楚国虽没改姓，但当家人是谁还真就不一定了。
瞧小王爷眉头皱得紧紧的，秦枯鱼又开口劝慰道：“小王爷你放心，我不会让你娶我的。你该娶自己的心上人，而不是被权势和我绑在一起。”
小王爷不答反问：“你不愿意，刚才为何要接旨？”
秦枯鱼：“若是抗旨，殃及家人。我还没昏头……我会想别的办法的。况且这件事情还关系到迅王府，我不会乱来害了你们的。”
“我倒是宁愿你对我发火……”小王爷莫名泄了气，嘀咕道：“现在这样，让人想要假借口快讲错话都不能……”
“小王爷你放心，我会想办法解决这件事情。”秦枯鱼还以为小王爷在烦心婚事，开口劝慰道：“我会妥善地将这件事情处理好的。”
秦枯鱼说完后就拄着拐杖去想办法了。
虽然她宽解小王爷的话说得很顺口，但她其实没有一点头绪该怎么解决这件事情。
她得回去一个人静静地思考一下。
目送着秦枯鱼离开的背影，站在原地的小王爷念叨道：“也不问我一句愿不愿意……至少这事不能让你如愿。”
……
秦枯鱼边想边走，不知不觉间已经到了那面花墙。
往日她经过这里都是要驻足赏景的，可今日的事情实在是让她为难，让她都无心去赏这面花墙了。
缓慢走着的秦枯鱼头上突然一痛，砸到她脑袋的东西随着她仰头的动作从前面掉落到她的手中。
她盯着手心的包在牛皮纸里面的糖，一时没反应过来。
“喂，下面的小娘子收了我的糖，怎么也不抬头让我看一眼？”
秦枯鱼抬头望去，只见花墙上方有一个身穿“鹤羽衔英”骑服的人坐在那里，手中上下抛着跟秦枯鱼手中一样的糖，眼睛定定地望着她。
“你这登徒子还不快快逃命，等我把人叫过来，仔细你脱层皮。”
花墙上面的人展颜一笑：“那你会叫人回来吗？”
秦枯鱼嘴角噙着笑，然后摇了摇头。
“可惜你这样貌美却不是个真的小公子，不然，说不定我真的会被你拐跑呢。”
赵云英从花墙上一跃而下，骑服如鸟尾一样飘在她的身后。她轻巧地落在地上，站在秦枯鱼的面前瞧着她，说：
“还以为你这次也要躲着我呢。”
“可怎么敢呢。”秦枯鱼戏谑地说道，“赵大小姐费了老半天劲儿溜进来，我要是不给点面子也太不识时务了吧。”
赵云英别扭地撇撇嘴。本来她是想见到秦枯鱼后先好好教训她一下的，哪有跟缩头乌龟一样躲着不见人的道理。
可真的见到她的时候，赵云英却眼睛一酸差点掉下泪来……
她见着秦枯鱼拄着拐杖，一步一步慢如蜗牛一样朝着这边挪过来。她身作罗衣头缀宝珠，行走间裙衫如浮云流动……这个人会让赵云英联想到很多人，唯独不会是秦枯鱼。
那个梳着再精致的发髻都走得大步阔手地的秦枯鱼；
那个从绝望坡上滑下去全身都是泥巴的秦枯鱼；
那个眼睛转得滴溜说话来揶揄逗弄自己的秦枯鱼……
是因为这样她才谁也不愿意见吗？
然后她就扔下了一颗糖砸到她的脑袋上。连她自己也说不清，明明是来找她兴师问罪的，为什么身上还带着一包糖。
秦枯鱼见她看了自己半晌都不讲话，笑了一声后说：“才多久没见，你不认识我啦？”
“这都多久没见了。”赵云英垂眉小声抱怨：“我都快比到决赛了。”
秦枯鱼脸上的笑意明显凝滞了一下，然后她问：“你肯定可以进决赛吧？”
“那当然。”赵云英骄傲地抬起下巴，“别的学院的人实力也就那样，目前还没遇到什么厉害的对手。”
秦枯鱼：“那我就先提前祝贺你了！对了，决赛遇到的对手你有猜测吗？”
赵云英：“多半是枕梦白了。听说他到现在都没有输过，可惜我一直都没机会遇上他。”
枕梦白！
这样看，白泽书院还真的没有押错宝。他的实力确实很厉害。
骑射的决赛历来都是重中之重，圣上都要亲临现场，然后宣旨将胜者的名字昭告天下。
“你要是不进决赛，我可要拿这件事消笑你一辈子啊。”
“等着瞧吧你。”赵云英信誓旦旦地说，又突然眉头一皱，神态别扭地问：“决赛不要来看吗？”
秦枯鱼笑：“我哪里进得去啊，天子亲临的场面呢。”
“那还不好解决。”赵云英一挥手表示这是小事，“你要是不到现场看我，我肯定饶不了你。”
“谦虚一点吧，赵大小姐。”秦枯鱼伤神地摇着头，“万一没进决赛，你想起今天讲的话都不会臊得钻到地下去吗？可千万别夜郎自大，轻敌了。”
“我会进决赛的。”赵云英说话的语气很笃定，“我和我的黑弓，都认为那是已是我们的囊中之物。”
这是她的实力给自己的底气。
秦枯鱼剥开牛皮纸把糖放进嘴里，语笑嫣然。
她知道赵云英会进决赛的。
赵云英不但会进入决赛，还会成为魁首名扬天下，这是她后世辉煌的第一个起点。
而她，也在刚才想到了解决她和小王爷之间赐婚的法子。
秦枯鱼定了定，说道：“赵云英，我有一事。”
“等等……”赵云英犹豫了下，心里莫名有点发毛，“上次你这样的语气，是要绑柳章给你爹看病。”
秦枯鱼一笑，语气幽幽：“这次不是难事。我想去无相山一趟，最好任何人知道。其他的我可以安排好，但我需要一匹马，一匹绝世千里马。”
“无相山？去哪里干嘛？”
“听说那里斋饭挺好吃的。”
吃吃斋饭，顺便杀一个人……一个位高权重的人，一个将她变成这样的人。
射她一箭的人，就是江东歌。哪怕秦枯鱼为“自己师父差点射死自己”这件事弄得哭笑不得，但她向来明理——要报仇，就去找源头，割断最粗的那根手臂。
摄政王，王贵妃之兄……
王贵妃，江东歌心悦之人。
摄政王，江东歌这枚棋子你不该用的。哪怕他被红线紧紧拴在你的手中，哪怕他远逃千里也逃不过你的五指山……你也不该利用他，去实现你那些肮脏的贪念。
这一箭，会射回你自己的胸口！
作者有话说
第61章 志四海（五十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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