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于镜中的鱼（重生）》乘纸飞

60、志四海（五十）

　　迅王府内的有一面绵延数米的花墙。造这面墙的花匠独具匠心，将开在四时各季的花朵融进这面花墙里，使得这面花墙四季都有盛开的花朵。

　　秦枯鱼微弓着腰在花墙下的小道上缓慢地走着。

　　自中了那一箭后，她人虽然死里逃生，但不知为何起身行走的时候总会觉得有根神经在拽着胸口的伤生疼，让其行动困难。

　　太医们说这个情况是正常的反应。人身上的神经血管都连接着心脏，秦枯鱼的伤又挨得那么近，觉得痛也没什么奇怪。只要在伤口结痂，行动间不会让伤口又裂开就可以慢慢起来走路了。

　　秦枯鱼这一受伤，比赛自然是参加不了了。她醒来的时候比赛都快进行到半程了，更被说她醒来后又在床上躺了许久等伤口完全结痂愈合。

　　而她的名额由一名白焰班的学生顶了。

　　小王爷小心翼翼地将这些事说完后，秦枯鱼沉默了许久，只说了一句“也好，不耽误事就好。”

　　秦枯鱼在花墙下慢慢走着，而她的几步远的地方还有一大帮侍女拿着一堆东西候着。

　　每当秦枯鱼踉跄一下，捂胸口一下，后面就传来整整齐齐的吸气声。长久下来，弄得秦枯鱼都觉得不好意思麻烦她们了。

　　谁知，秦枯鱼让她们离开时她们反而不愿意了。

　　一个年轻的丫头胆大，趁着小王爷不在的时候跟秦枯鱼说：

　　“姑娘你千万别觉得我们麻烦，我们跟着你又不要干的活不重还不用挨掌事的骂。每天拿着伞端着瓜果茶水跟着你就能多领一大笔钱，我们求之不得呢。”

　　秦枯鱼生出了好奇，问：“你们在这里可以领多少银子？”

　　小丫头眼睛瞪得大大的，语气郑重：“足足有十两呢。”

　　十两！

　　秦枯鱼惊得差点牵动伤口。

　　难怪说人要往高处爬呢，当侍女也得来迅王府这样的门第当啊！

　　十两银子，连秦枯鱼自己都想端着茶水跟在后面了。

　　小王爷现在每日都要在王府中开设的私塾中上课。木樨书院那边，只留了一个虚名在了。

　　小王爷想要上进也好，至于为什么不去木樨书院这个问题，秦枯鱼也问过。小王爷的当时微微笑了一下，说：

　　“你舍命救我，现在都没完全好起来。我怎么能离你太远呢。”

　　秦枯鱼只是摇头，说：“我救你并非是求报。你不通武艺，而我学了一点小伎俩在身上，救你本就是应当的。难道还要舍下你独自逃命吗？”

　　小王爷听了只是笑。

　　这个世界上有人身怀降神伏仙之力，有移山倒海的通天本事。但那些人不会认为这是可以用来保护弱者的能力，而是用在抢夺、欺凌。

　　所以秦枯鱼很珍贵，她获取能力的动力是为了保护。

　　这会让牵念她的人担忧心疼，却也会无法自拔地被她吸引。

　　趁着身后侍女们的不注意，秦枯鱼悄悄将拐杖扔到松软的草地，尝试靠自己的能力走接下来的路。

　　她很顺利地没有被身后的人发现，可不过走了几步她就感觉心揪一样地疼。

　　秦枯鱼咬牙忍住，颤抖着腿走出下一步。伤口猛得钻心一样地疼，秦枯鱼脚下失力就要跌向地面……

　　小王爷抓住她的手将她稳稳扶住，语气无奈地说：“你又冒进了，说好了得慢慢来。”

　　他很守礼地隔着衣衫抓住秦枯鱼的双臂，可由于他急急冲过来又急急停下，还未反应过来的衣襟和发带还是保持着前进的速度，轻轻打在秦枯鱼的脸颊和小腿上。

　　秦枯鱼借着小王爷双手的力将身子扶正站稳，不好意思地说：

　　“拄着拐杖走这么稳，我还以为可以丢下它自己走了呢。”

　　小王爷转回去从草地上捡起拐杖递到秦枯鱼的手中，说：“再多拿着它几日吧，我知道你嫌弃它了，等它功成身退我就把它藏得远远的，不让你再看见。”

　　秦枯鱼就像干坏事被先生抓包的学生一样，老老实实地将拐杖拿到了手里拄着。

　　“你今日学了什么？”

　　小王爷：“先生讲了史记。前人史后人鉴之，可我听着前人们犯的错都大同小异。”

　　“事情做起来，都是跟想的不一行的。”

　　小王爷从袖中拿出一只木鸭子递给秦枯鱼，不在意地说：“随手做的小玩意儿。”

　　秦枯鱼接过鸭子，问：“你每日见我都送我一个这样的小玩意儿。我听说你现在还有学武，也不知道你从哪里抽出的时间。”

　　“时间挤挤都会有的。对了……赵云英今日又来了。”小王爷密切关注着秦枯鱼的表情，“你还是不见她吗？”

　　秦枯鱼苦笑，摊开双手让小王爷看看自己现在的模样，玩笑地说道：

　　“我现在这个样子可不敢见她，真怕她见了我这窝囊样子气得给我一箭。”

　　“应该不会，我瞧她现在稳重了许多。”小王爷说，“比起给你一箭，我倒是觉得她会抱着你的腿嚎啕大哭。”

　　“我看起来有那么可怜吗？”秦枯鱼气得给了小王爷一拐杖，转而嫌弃地看了看手中的拐杖，“定是你做的这根拐杖不好，拿在手里一点都不威风。”

　　“好好好……”小王爷掬着笑满口答应，“我明日就给你做一根威风一点的。”

　　秦枯鱼满意了，低笑着说道：“我倒真怕有人在我面前哭呢。”

　　小王爷：“所以你才醒了后一个人都不见吗？”

　　“那是……那是因为你做的菜不好吃！我现在面黄肌瘦的不好见人。他们见了还以为我变丑了呢。”

　　“还有在你这里过惯了衣来招手的日子，见了人我不就得马上离开了嘛，我自然要多享受几日再走，反正花的又不是我的钱……反正就是现在的时机还不好。”

　　小王爷含笑点头：“那我们只好寻一个更好的时机再见他们了。”

　　秦枯鱼听了也觉得理由幼稚了些，两人就这么莫名地笑了半晌，秦枯鱼才缓缓说道：

　　“我还没准备好。”

　　小王爷没有答话，他知道现在说什么都说不到秦枯鱼的心坎儿上。因为秦枯鱼自己也是纠结成一团乱线。

　　所以他只是默默地在秦枯鱼前方半步的地方面朝着秦枯鱼走路，以便关注着她的情况，然后在她走不稳的时候扶一把。

　　“刚好前方有一个凳子，你也走了这么久了，在那里歇一歇吧。”

　　秦枯鱼没好气地瞥了他一眼：“这条路不过两百米，你至少在沿路放了五十个椅子。真要每个椅子都坐过去，我这一天也白走了。”

　　“我这不是怕你想坐的时候找不到凳子吗？”小王爷悻悻地挠头，“你也不爱到别的地方去，在这点地方放置几个凳子还是容易的。要是你的活动范围再大一点，就算是我想放凳子也是有心无力了。”

　　说完，小王爷突然又将手伸进袖子里似乎在找什么东西。

　　秦枯鱼瞧着以为他又要给自己一个亲手做的小玩意儿，赶紧将手心的鸭子在他眼前晃：

　　“我两只手都被占满了，可别再给我东西了。”

　　小王爷怔了一下，面上浮现出一个似笑非笑的表情。他从袖子里拿出一方手帕在额上擦了擦汗，故意问秦枯鱼：

　　“你在日头下走着不觉得热吗，我都流汗了。”

　　误解了小王爷意思的秦枯鱼，脸唰一下就红了。她低头绕开小王爷往前面走，只盼能逃离这臊人的地方。

　　小王爷从喉咙里发出低笑，好心情地将手帕放回袖子里——

　　本来是想给她个东西的，可听了那句话后小王爷突然生出了点逗弄她的心思，转而从袖中拿出了手帕。

　　小王爷整理了下脸上的表情别在秦枯鱼面前露出破绽，然后跨前几步跟上了又羞又恼的秦枯鱼。

　　“你还要走多久啊。”

　　“这条路我都还没走完呢。”

　　“噢……你觉得热吗，要不要给你把伞撑着。”

　　“……不热。”

　　“那你渴了吗，要喝水吗？还是想吃水果？”

　　“不想吃。”

　　“好吧……你这么走着也很无趣吧，要不我叫个人在廊下给你唱小曲儿？你有什么喜欢听的吗？”

　　秦枯鱼叹了口气，说：“小王爷，你把我前面的路都挡住了。”

　　小王爷左移几步让开，又说道：“中午的菜有百合山药粥。”

　　秦枯鱼听到后笑出声来，无奈地说：“我会好好尝尝那一道菜的。”

　　小王爷听完后眼睛都眯成了一道月牙。

　　怕秦枯鱼一个人吃饭没人说话，所以小王爷一直以来都是和她一起吃饭的。

　　有一次秦枯鱼将桌上的每道菜都吃过一回后，小王爷突然问道：“今天的饭菜合不合你口味？”

　　秦枯鱼不解其意，但还是说道：“很好吃。”

　　小王爷又问：“那你觉得哪一道菜最好吃？”

　　“炸藕合不错。”

　　“……还有呢？”

　　“糖醋鱼也可。”

　　小王爷眨巴着一双眼睛盯着秦枯鱼。

　　再迟钝的人此刻也明白了，这桌上定是有一道菜是小王爷亲手做的。

　　可惜秦枯鱼直到说完最后一道菜才讲出了小王爷亲手做的那道菜。

　　那顿饭后，小王爷又这样问了几回，每次秦枯鱼都猜得不如人意。

　　但世上就没有什么难题是解不开的。

　　秦枯鱼拜托一位侍女事前去打听一下小王爷做了什么菜。探听不到也不要紧，只要将厨房有做的菜都记住了，在饭桌上找到餐单里没有的那一道菜就好了。

　　这个办法完美无缺，可惜秦枯鱼忘了自己身在迅王府，身边都是小王爷的人。

　　那名侍女转头就十分不小心，意外地让小王爷知道了这件事情。

　　小王爷乐呵呵地来到她面前，说：“你费那心思做什么，我把我做了什么菜告诉你就好了。”

　　秦枯鱼羞的恨不得地在地上找个缝钻进去，胡乱点着头答应了。虽然她到现在也没想明白，小王爷怎么突然对厨艺来了兴趣，还每顿饭都要自己亲自做一道菜。

　　这边秦枯鱼在迅王府养着伤，外面龙吟城内也沸沸扬扬地传着她和小王爷的事情。

　　“秦御史的二女拼死给小王爷挡了一箭呢，听说现在就住在迅王府养伤呢？”

　　“这你不知道了吧。我听人说，他们是在私奔路上被抓到，宁死不从要做一对亡命鸳鸯。秦家小姐先喝了药，小王爷却反悔了不肯喝，这才浩浩荡荡地把秦家小姐救了回来，连太医都请过来了。”

　　“你怎么知道这么清楚？”

　　“我外甥的朋友家小厮的亲戚认识太医院碾压的药童，这才传了出来。”

　　“这消息来源也……太靠谱了，我看这是真的。”

　　这件事情沸沸扬扬在龙吟城闹了许久，由于迅王府的口风实在紧，外面的人只能扣出一点零星的消息。谣言的版本也更新迭代了许多个。

　　包括但不限于秦枯鱼殉情、秦枯鱼仗义相助……小王爷得罪了某某不可说的重臣、小王爷扮猪吃老虎设计了这场戏……

　　最后，竟都辗转传达到了皇宫内，入了圣上的耳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