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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9、志四海(四十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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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王爷一回迅王府的时候,迅王妃就红着眼眶将他抱住。
“子固,你的脸怎么淤青了,你的衣服也破了。孩子,你受苦了。”
迅王妃的脸是重新上过妆的,但小王爷还是从她的鼻尖和眼眶看出她在之前哭过。
小王爷用手轻轻拍了拍母亲的后背,柔着声音说道:
“母亲,我很好没有受一点伤。秦枯鱼救了我。”
迅王妃调整好情绪后松开小王爷,振作说道:“我都听人说了,她是你的救命恩人,全府上下都会深谢她的。”
小王爷瞧着没有什么精神,脸色有点苍白,仿佛下一刻就要倒下去一样。但为了让母亲安心,他还是耐着心安抚她。
等迅王妃稍稍定了些,他才说道:“母亲,我先过去看看秦枯鱼。”
迅王妃自然是无不答应的。
小王爷走远后,迅王妃脸上才浮现出阴狠的脸色:“我要知道是谁敢动我的孩子。”
迅王将一只手搭在迅王妃肩上,低头用另一只手小心地帮她抚平紧皱的眉头。
“这事情我会去查,你放心,他会付出惨重的代价。”
“都是你,那人定是冲着你来的。”迅王妃拍开迅王的手,一脸怒意,“子固向来安分,他的性子又哪里能招惹出这等要他性命的仇人。迅王殿下,还盼你把尾巴藏好一些,别害了我的孩子。”
“找到那个人后,我要用自己的手段把他杀了。”
迅王妃说完这话后就拂袖离去,看也未看迅王一眼。
迅王伫立在原地,眉目藏在阴影里,垂在身旁的手紧紧攥成一个拳头,捏得太紧连指骨都泛白了。
他将左手微微抬起,片刻就有一名暗卫出现在他面前将一副弓箭呈上。
“这是属下在现场找到的弓箭,班木匠已经查看过了。相信不需要多久就可以找到出处了。”
迅王目光沉沉地看着弓箭,两手捏住羽箭两端将其折断。
“找到他,然后看住了别让他死了。”
“还有,跟在小王爷身边的暗卫呢?”
暗卫:“他们都被小王爷赶走了,小王爷都知道他们的存在。”
迅王将折断的羽箭扔到院内的草地上:“去领罚。哪怕主子将他们赶走了,凭他们的实力还不能偷偷跟着不被发现吗?”
暗卫:“可木樨书院向来不允许外界的武人私自进入,他们也是有此顾虑。”
迅王:“我知道他们是你亲手带出来的。但发生了这么大的事情,他们不能什么罪也不受……毕竟若是没有秦枯鱼,现在躺着的就是我的孩子了。”
暗卫低头称是后告退了。
……
送走医师们后,小王爷将房间内侍候的人都赶到了外间去。
房间里只剩他和秦枯鱼后,小王爷才泄了力扶着秦枯鱼躺的床榻瘫坐在地上。
他背靠着床慢慢将身体团成一团,然后将头埋在了膝盖和臂弯中间。
这是他离死亡最近的一次。
他的意思是说,他从未见过有人死在他面前。更别论,那个人是为了救他……更别论,那个人是秦枯鱼。
因着掉到“5”后再未动过的好感度,他以为秦枯鱼是个心硬的人。在刚开始的忙乱挫败、回不了家的恐惧过后,他才真正地开始思考起秦枯鱼真正想要的是什么,而不是只把她当成一个攻略对象。
他以为自己做得够多了,现在想来——埋冤秦枯鱼冷血的自己,才是真正的冷血动物。
他始终没有把秦枯鱼当成一个活生生的,有喜怒哀乐的人。而是付出一点就盼望着她可以千百倍地回报他。
所以他盯着秦枯鱼头上的数字,没有看到她事事照顾自己。
怕他不忍看到兔子被杀而侧过身去;
怕他熬不了夜就没有叫醒他换班自己一个人守夜;
甚至连他自己都没有注意到的,马儿身上的污点结块她也帮他把马刷了;
还有……
每一次都将他护在身后,把生的希望留给他。
小王爷的手慢慢探过去小心地牵着秦枯鱼的衣袖一角,可怜巴巴地说:“秦枯鱼,你醒过来好不好。以后换我来保护你。”
哪怕有四名医术高超的医师日夜照顾,秦枯鱼也还是一日一日地睡着没醒。
有时候小王爷都生出了错觉,她是不是已经没有呼吸了。
他诚惶诚恐地将手指伸过去探她的鼻息,然后才放下心来。
刚开始还犹犹豫豫,到后面去探秦枯鱼鼻息的动作已经很熟练了,甚至有时候一日要探两次——她真的已经睡了太久了。
四名太医的说法跟柳医师一样,秦枯鱼能不能醒要看造化。他们只能尽力保住她能活着。
小王爷听到这个说法的时候,想到了现代的“植物人”说法。
但他很快就将之抛到脑后。那可是秦枯鱼啊,她射箭那么好怎么会甘心一直躺在床上呢。她现在一定也是在沉默地努力着,她一定会醒过来。
小王爷几乎寸步不离秦枯鱼,晚上也在外间的塌上凑合一夜。只有太医换药和侍女帮秦枯鱼擦洗身子的时候他才走到外面去。
他会去迅王府的花园里寻些好看的花朵带给秦枯鱼。秦枯鱼醒着的时候总是一脸顽强,睡着的时候才发现她其实长得很秀气,柔软得如婴儿的睫毛一般的存在。他想这样的人,会喜欢有花在身边的。
也不知道她怎么射出那么迅猛的箭。
说到侍女,有个叫菊龄的侍女跪请要照顾秦枯鱼。
小王爷去见了她,瞧她那个样子就知道不是个会照顾人的。但她是秦枯鱼身边唯一的一个侍女,小王爷好脾气地跟她聊了一盏茶时间,成功将她赶回武馆继续学武了。
其实有很多人想要见秦枯鱼,但小王爷都没太记住,一率拦在迅王府门外。倒是有两个人他不敢怠慢。
秦越和秦雁信来闹过好几回,吵着要带秦枯鱼回家。
回家?
小王爷一听就皱了眉,就秦家那疙瘩大的地哪里能养伤,秦枯鱼回去后非得被他们折腾掉半条命。
刚开始小王爷还肯见他们,但他们每次都将那几句话翻来覆去地讲。
“那是我秦家的女儿,我要带她走还要人同意吗?”
“她在龙吟城有家啊,怎么能住你这里。”
这是强硬一点的话。
“小王爷,至少让她回家吧,那里才是让她心安的地方。”
这是怀柔一点的说法。
在这件事情上小王爷软硬不吃,怎么也不答应秦越和秦雁信的请求。
小王爷冷笑一声,回家便是心安吗?那人生了病一个个的都别去看医生不要去医院,都在家躺着就好了。反正在家里心安。
后来,小王爷也不让他们父女进迅王府了。
就当我仗势欺人好了,只要秦枯鱼能安安静静地养伤醒过来。
守着秦枯鱼的时间长了,小王爷就会对着秦枯鱼自说自话起来。有一回小王爷忘了换药的时辰,被一位女医师不小心撞见了,他不好意思的用咳嗽掩饰。
女医师换完药后,在离去前多嘴了一句:
“小王爷你其实可以多跟她说说话的,人虽然还未醒,但五感说不定已经通了。你说的话她说不定能听见。”
那之后,小王爷对着秦枯鱼讲的话也多了。有时是些新鲜事儿,有时是讲话本,什么红楼梦和西方童话都混着讲。
有一次,他讲到王熙凤设相思局杀贾瑞,贾瑞看着风月宝鉴沉迷红粉骷髅就此殒命。
他讲到这里后觉得不吉利,转而讲一些古今中外老少皆宜的故事。
哈利波特啊,睡美人啊,冰与火之歌啊……
要是秦枯鱼能醒过来,非得追着他问这些故事是怎么想出来的不成。
“从前有一位白雪公主,她很漂亮……”
“王后有一面会说话的魔镜,能解答她的问题。而王后最爱问的就是……”
“谁是这个世界上最美丽的女人。”
“白雪公主。”
“魔镜每次都这么回答。”
小王爷讲到这里停了一下,自言自语地说:“你说这个世界上真的有魔镜吗?王后在照镜子的时候,镜子里是她的脸还是魔镜的脸,魔镜是男的还是女的……”
“说话的是王后的贪念欲望……”
一个熟悉又陌生的声音响起。
小王爷垂眼看向床上躺着的秦枯鱼,眼中的泪就这么涌了出来。
“你说……王后的魔镜跟哈利波特里面的魔镜会不会是同一面?它们照出的都是照镜子的人心中的欲念,和王后说话的魔镜其实就是王后自己……”
小王爷再也忍不住了,俯身将秦枯鱼抱在怀里哽咽着说:
“你怎么才醒,你怎么才醒……我都快疯魔了。”
牵扯到伤口,秦枯鱼吃痛“嘶”了一声。小王爷听到后赶紧将她小心松开,起身手忙脚乱地说道:
“你饿了吗?想吃什么?可惜你现在只能吃些清淡的,不然我一定把山珍海味也给你搬来……瞧我,应该快点去请太医来才是……”
“小王爷……”
秦枯鱼虚着声音叫住要出门的小王爷。
小王爷止住脚步,回头问:“怎么了,伤口痛吗?”
秦枯鱼费力撑起一点身体,问:“我怎么在这里,这里是哪里。还有……我昏迷了多久了?”
小王爷站在原地白了脸色,秦枯鱼的问题一个也回答不出来。
从他的脸色秦枯鱼已经看出他有难言之隐,但她还是问出了下面那一个问题,因为她实在是太迫切地想要确认了。
“小王爷,比赛……我还来得及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