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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志四海(四十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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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枯鱼三人从琅十四那里出来时,远远就看见小王爷背对着他们站在不远处,似乎是在等什么人。
赵云英瞄了一眼小王爷后,嬉笑着看向秦枯鱼说:“你们约好了吗?怎么感觉你们的关系亲近了许多。”
秦枯鱼疑惑不解:“哪有亲近许多,他也不一定是在等我啊。”
赵云英抿了下嘴把要讲的话憋了回去。
还说没有亲近许多,那天晚上可是特意去帮你讨药还亲自送到你手上呢。
“小王爷啊,我还没见过他呢。”
赵云英一把拉住要上前搭话的方石灵,顾左右而言他地说:
“方师兄,我有好多问题想请教你呢。我们到……那边!去详谈一下吧。”
见赵云英求知若渴,方石灵身为师兄也没有不回应的道理。方石灵乐呵呵地回应:“好啊,我们叫上小王爷一起吧。”
“不用了,我们聊的事情对小王爷来说太乏味了,还是我们两人去吧。”
说完,赵云英不等方石灵再讲其他,扯着他的袖子把他拉远了。还有空回头给了秦枯鱼一个不明意味的眼神。
秦枯鱼无奈地笑着摇头,这误会也太深了。偏偏她碍于一些理由还没有办法跟赵云英讲清楚。
“小王爷,你在这里等人吗?”秦枯鱼走过去出声问道。
小王爷回身,一双眸子在见到秦枯鱼后立马亮了起来,眯成了一双笑眼。
秦枯鱼见他这般欣喜的模样,再想起赵云英刚才揶揄她的话,不知为何就别扭起来,僵硬着身子走到他的面前。
这路要是再长一点,怕是她就要同手同脚了。
“我看完比赛了,最后的结果没有变。我特意来恭喜你的。”
秦枯鱼:“多谢小王爷了。”
一时间两人都站在原地对视,没有人讲话,秦枯鱼歪头疑惑地看着小王爷。
还有……别的事吗?
小王爷纠结了半天才扭扭捏捏地从背后拿出一个木质鲁班锁递到秦枯鱼面前。
他脸颊微红,看起来很是不好意思。
“我这次来还带了这个。这是我亲手做的,你要拿去玩玩吗?”
那鲁班锁没用一根钉子,仅靠着自身间的凹凸而严丝合缝地嵌合在一起,常被用来当作是取乐的玩具。
面前这个鲁班锁瞧着工艺复杂些,比稚童们玩得也更难解开些。
秦枯鱼瞧着是花了不少心思才做成的……刚才听,这是小王爷亲手做的。
“恭喜小王爷学有所成,眼前这个鲁班锁我瞧着十分精致,你定然花了很多心思在上面。”
小王爷笑逐言开,说道:“其实我也没花多久,不过,这一个是做成的鲁班锁里面最好看的一个。”
秦枯鱼点头:“嗯,我见过了。确实做得很成功。”
目前看来,小王爷在木匠上的天分比射箭高出太多了。说不定就这样钻研下去,有一天也会成为一位当世名匠呢。
“你收着。”
小王爷将鲁班锁往前一递。
秦枯鱼怔了怔,试探地说道:“这个你不自己留着吗,这么有纪念意义的东西怎么能随便送人呢。”
我才不是随便送人。
小王爷在心里嘀咕着,但这样直白的话他可不敢在秦枯鱼面前讲出来。先前不过是讲了几句甜言蜜语就弄巧成柮,让秦枯鱼的好感度降到“5”后再也没涨过。
自己要是还不吸取教训,恐怕秦枯鱼的好感度真的要降到零了。
“你收着就是了。”
小王爷不管不顾地将鲁班锁塞到秦枯鱼手中。怕她还给自己,不等秦枯鱼开口就转身跟她挥着手离开。
“小王爷。”
“我回家了,你就当拿着解闷取乐,千万别还给我啊。”
其实,见着秦枯鱼的箭术越来越崭露头角。他也想在她面前展示自己的一点过人之处的,哪怕跟她比起来算不了什么……
“不是,小王爷。”秦枯鱼说,“你是要下山回家吗,我们可以同行。”
没想到秦枯鱼会说出这样的话,小王爷回头后又确认了一遍:
“你说的是跟我同行?”
秦枯鱼笑着走近小王爷:“是的。我还未回过家,正好带着今日这个好消息回去。这样我突然回家也不算突兀,不会引起人的怀疑。”
“那…自然是好的。”
小王爷心中暗喜,面上却强控制着不显露出来。
秦枯鱼:“小王爷,你今日来可有带人?”
小王爷:“没有,我骑马来的。每次身边跟着一大堆人也麻烦。”
秦枯鱼点头:“正好,我也想跟你聊一下,晋王的事情。这里说话不方便,我们边下山边讲吧。”
小王爷愣愣点头。
……
走下齐岳山的途中,路上人烟稀少,一路高木林立。
因为要谈隐蔽的事情,所以秦枯鱼和小王爷走的是林中小道。
环顾了四周没有人经过后,小王爷开口说道:
“你想问些什么?”
秦枯鱼:“我自回来后就回到了木樨书院,零零碎碎地听了些消息但都不完整,所以想找你问清楚。”
小王爷点头,等着秦枯鱼开口问。可他等了半天,却见秦枯鱼蹙眉思索了半天都未开口。
“你怎么了?”
秦枯鱼整理好思绪后,才下定决心地看向小王爷。问的话,也不是小王爷预料的方向。
“小王爷,你之前说要帮我解决仲人杰的事情。你把消息透露给了谁,才让仲家收手的?”
这出乎意料的一个问题惊得小王爷呆立原地,好半响才吞吞吐吐地问:“你怎么突然想起问这个了?我不是说过吗,这个事情你最好不要知道。”
秦枯鱼面色凝重:“小王爷,我回来后就把事情想清楚了。自从我杀了仲人杰后,我身边就发生了许多的事情。”
“实话说,我父亲虽然素有清正的名声,但在龙吟城内实在算不上个人物。我父亲帮那名校尉弹劾你父亲,本就是履行他作为一名御史的责任。”
“一天之内,御史弹劾的人多了去了,比我父亲的事还大的也不是没有——怎么偏偏是我父亲的事情闹得这么大呢。”
小王爷:“你怀疑有人在背后推波助澜?”
秦枯鱼点头:“那个人……最有可能的就是站在仲人杰背后的人。”
小王爷背过身去,不愿回答:“你不该问,你惹不起的。”
秦枯鱼听到他的话却笃定了几分,她冷冷开口:“是摄政王,对吗?”
小王爷猛的一转身盯着秦枯鱼,秦枯鱼还未来得及读他面上的神色,就敏锐地察觉到了危险。
“小心。”
秦枯鱼一把将小王爷推倒在地,一边从靴子里拔出短刀将射来的一支箭用蛮力劈偏方向。
变故突然发生,小王爷犹未反应过来,抬头看见秦枯鱼持着刀一脸警戒。
更引人瞩目的,还是她肩膀上又渗出的鲜血。
“秦枯鱼,你……”
没等小王爷说完,秦枯鱼从地上捞起小王爷拽着他借着树木潜逃躲避。
“小王爷,我没带弓箭无法反击。等会儿我拖住那个人,你瞅准时机赶紧跑。”
“不行,你身上的伤还没好,刚才又费力射了箭。你留下来一定没办法……”
一定没办法活下来。
小王爷将最后几个字咽到肚子里没讲,似乎是在逃避这个结果。
“小王爷,你得快点逃离才能搬来救兵啊。不要耽误时间了,我拖住他你快走!”
秦枯鱼将小王爷往前面一推,然后她转身将自己完全暴露在对方的视野中——成为一个活靶子。
“秦枯鱼,你骗人,你骗人……”
小王爷泪眼婆娑地朝着她大喊。
她根本不是让自己去搬救兵,也根本没有什么赶得及的救兵。秦枯鱼留下来只有死路一条。
可他还是耻辱地按着秦枯鱼的话往前跑,只因自己留下来会给她添更多的麻烦。
秦枯鱼挥着短刀劈偏射来的箭,不知是否是她的错觉,她觉得射箭的力道比她接的第一箭小了许多。
为什么呢。
秦枯鱼边借着树干躲藏边朝着箭射来的方向前进。
她无暇思考许多,所有事情都发生在片刻之间,她这个念头也只是在脑中转了一瞬就被再次射来的一箭打断。
直到她发现自己的前进轨迹不知道何时偏离了——她被不断射来的箭逼的不知不觉间将前进路线往左偏离了。
察觉到这个的时候,秦枯鱼几乎是下意识地铆足了劲儿往小王爷的那个方向跑……
刺客的目标,是小王爷!
小王爷听到背后传来树叶被踩碎的声音且方向是往着他这边的……
他下意识地回头一望……
秦枯鱼一张脸上满是惊恐地从偏左的方向跑到他的正前方。
——而他的正前方,一支箭以割破空气的不可挡之势朝他射来。
箭头割破血肉的声音在枯叶纷飞的树林里响起。秦枯鱼像是被钉在原地一样,甚至还保持着跑过来的姿势。
一滴,两滴——
刚开始还是滴落的血液顷刻间就如泄洪一般流向地面,一个抬头,秦枯鱼的脚下枯叶就被染成了枫叶红。
秦枯鱼以极其缓慢的速度低头看向自己的胸前,血液涌出的地方隐隐可见利箭的寒光。
她觉得自己的力气和血液一起离开了身体,但她还是强撑着抬眼看向前方那个模糊的声音,苍白的嘴唇蠕动了几下,念道:
“快逃……”
小王爷几乎是连滚带爬地跑向秦枯鱼这边,他脸上的表情失去了控制变得狰狞,秦枯鱼在他眼中看去像被人夺去了色彩的美人画,苍白柔弱如六月降下的白雪——还未触及地面就会被四周的温度融化。
“不要,过来。”
小王爷走近了,所以他听到了秦枯鱼叫他不要过去。
可是他怎么能不过去,自见到她为他挡下那一箭后,他的身体,他的大脑都在驱使着他奔向同一个地方——哪怕那是走向死亡。
见小王爷踉踉跄跄地向自己奔来,秦枯鱼也撑着最后的力气拖着身体向他走去。
真想,给你一巴掌。
你跑过来我这一箭不就白中了。
可是秦枯鱼又没由来得感到一点高兴。至少这次死前见到的是一个热腾腾的真心。
不妄重活了这一回。
居然是这个时候,小王爷看见秦枯鱼头上他以为再也不会变的好感度,从“5”变成了“10”。
为什么偏偏是现在。
小王爷悲切地想。
秦枯鱼你知道,这样我会永生永世都忘不了你吗。
终于,秦枯鱼连拖动身体的力气也没有了,她径直地跌落到地面预备陷入永眠。
小王爷刚滑倒跌落在地,见秦枯鱼的身体倒下,他连爬起来都来不及,就这么半跪着滑着落叶接住秦枯鱼的身体。
他将秦枯鱼拥入怀中,哭得泣不成声:
“谁教你,要挡在别人的面前的。谁教你,连逃命也不会的……”
秦枯鱼已是半清醒半昏迷,她感觉到自己的脸颊好像有雨珠落下。
尽管她就要死了,但她也没有糊涂,她知道这是小王爷在哭。
她的手没有力气,就攀着小王爷的身体往上摸,衣服……脖子……嘴巴……脸颊,还有眼睛。
秦枯鱼帮他擦掉眼泪。
无论是哪一世的小王爷,都该是活得肆意快活的,仿佛只有见到他才感觉这世界是流动的,是活的。
“不要,哭。”
说完这句话后,她的世界归于寂静。
小王爷死死抱住秦枯鱼不放开,他不管不顾地拖着秦枯鱼要离开这里。
“我给你找医生,给你找最好的医生,你会好的……”
他反复念叨着这几句话,仿佛这样就可以让秦枯鱼醒过来。
“这里最近的医师在哪?”
一个熟悉的声音在小王爷的耳边响起。
他循着声音望去,见是江东歌。
见到可以求助的人来了,小王爷抓到救命稻草一样慌忙开口:
“你救她,你救她!”
江东歌蹲下身体将小王爷的手费力掰开,然后将秦枯鱼抱起来。瞥向地上的小王爷说:“带我去找最近的医师,那她就还能活。”
小王爷踉跄了好几下才从地上爬起来,朝着柳医师的医馆方向跑去——选拔赛的时候,他在人群中见到了柳医师,他现在是在木樨书院的。
江东歌低头神色不明地看了秦枯鱼一眼——那劈偏箭的招式,怎么跟自己的一模一样。
无暇多想,江东歌抱着秦枯鱼大步跟上了小王爷。
远处,深林草丛中,一柄弓箭和一兜箭不知道被谁扔在地上,成为了蚂蚁攀爬的“石头”和“木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