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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志四海(四十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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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次楚国各学院之间的比赛,在射上要选出三个人代表木樨书院出赛。
虽然不知道琅十四是否是真的信任骑射班这群小崽子们,敢让他们代表木樨书院出赛。但若是连选都不在他们之间选的话,那真的是赛未比,气势先落了下乘。
选拔这天,秦枯鱼和赵云英起了个大早。各自在房间内拉伸舒展身体后,一起走向骑射场。
一路上有不少要去瞧选拔的学生,好些都是二人瞧着面生的脸。但里面也有认识两人的人跟她们打招呼,给她们加油鼓劲。
在这群人中见到小王爷,这倒是让秦枯鱼觉得有点稀奇。
“小王爷,你怎么也大老远跑过来了?”
小王爷脚步轻快地走过来跟两人同行,听到秦枯鱼的话开口答道:
“这天有文老的课,我得回来上啊。”小王爷语气一顿,然后才支支吾吾说道,“正巧听到周围的人说选代表木樨书院比骑射的人,我一想,那你肯定要去啊。”
赵云英从一旁探头出来:“可我瞧着文老的课就要开始了。你现在好像是在往反方向走……”
小王爷嘿嘿一笑:“那你看前面那个人是谁。”
秦枯鱼和赵云英二人一起望去——前面那位拄着拐杖仍难掩一派文人风骨的人不正是文老吗!
“文老说这堂课就在外面上,回去后写一篇文章交上去。”
当时小王爷听到这里也小小感叹了一句,这参加课外活动回来要写心得体会的规矩原来也是老祖宗传下来的啊。
秦枯鱼听此面上没做什么反应。但却下意识地松开了垂在身旁捏紧的拳头,动作微不可查地将手心在衣衫上擦了擦。
这么多人来看,尤其是里面还有自己认识的人……果然还是会紧张的啊。
……
选拔的赛事内容很简单。
在百步以外分设不同距离的靶位——要射中的目标是一根扯紧的头发丝。每人只有一箭的机会,最后从每个人的射中成绩里面选出成绩最好的三人作为代表木樨书院出赛的人。
射箭的胜者就是如此简单粗暴,它的胜利标准从来都是一目了然,没有争议。
由于每个人只要一箭的机会,所以先上场的人会有一点劣势,后面的人会依准比较着他的靶点位射。
当然,这也得是在后面的人能射中的情况下。
毕竟,能射中百步远外的头发丝的人已经是百里挑一了。
裁决将规则宣读完后,围观群众们都议论纷纷。
“这也太难了,别说射中,站这里我连靶子都看不见。”
“这还不如直接在白焰班里选人呢,骑射班才入学多久,哪里有这本事。”
“看来这次出赛的三个人都要出自白焰班了。”
白焰班和骑射班的人在到场后都去裁决面前的暗箱里抽了一张签决定自己的出场顺序。
秦枯鱼和赵云英抽完自己的签后都没有去看,将签捏在手心后走向高松他们几人那边。
“高松,你干嘛呢。”赵云英看见高松整张脸都皱在一起,还以为他生病了,“柳医师就在那边,要帮你叫他吗?”
高松两手纠结在身前,几番犹豫后还是开口:“不行,我必须要去趟茅房。”
“这第一个人马上就要上场了。”周识说,“你赶得回来吗?”
高松听此又不敢动了。
这第一个射的人相当于定海神针,无论射箭的结果如何对后面的人都有很大的影响。
“你快去快回吧。结果出来了又不会变,回来后我们告诉你就是了。”
见高松愣在原地走也不是,留下也不是。秦枯鱼赶紧开口说话。
高松听此才放下心离开。
王望突然发觉了什么,高声喊道:“等等,你抽签的数学是几啊,别错过了上场。”
高松手忙脚乱地展开手心的签纸,看了一眼后答道:“九,第九个!”
王望这才放下心来。
秦枯鱼这个时候也展开了自己的签纸,只看了一眼,又默默合上了。
赵云英也确认好了签纸上的内容,转头和秦枯鱼对视。
两人之间的空气都静默了一瞬,然后两个人都苦着脸用手比出一个数字。
秦枯鱼:……二
赵云英:真巧,我是三——
周识和王望见到二人在看完签纸后皆是一副无欲无求的样子,立马好奇了起来。
“你们的数字是几啊,怎么看完是这个脸色。”
秦枯鱼和赵云英各自将自己的签纸在他们面前展开……
好吧,这种越先出场劣势越大的比赛里抽到二和三,这两个人的运气也是没谁了。
周识:“其实,也不算运气最差的。你们前面还有一个人呢。”
王望出声安慰:“对啊,而且你们出场这么前,就算射得不好也没人记住的。我们后面的人才怕呢,万一射脱靶了是被人记得最清楚的。”
二人的话刚说完,抽到第一个上场的人已经站在场上了。
是白焰班的人。
说起来,这个人与骑射班的人还有一面之缘。
那个人正是在骑射班第一次见鸦羽时,给众人分衣服的方石灵。
此刻站在场上的方石灵神情坚毅专注。他一手持弓一手捏箭垂在身侧,深吐出几口气后将弓箭抬起……他瞧着身形修长,双手用力时崩起的肌肉却撑满了衣衫,从那流畅有力的线条可以看出,他平日没少为了骑射下苦工夫。
他两眼紧盯着自己的目标所在,准备好后将头上下微点,示意裁决下令开始。
裁决收到信号后,将手中的旗帜抬起一挥一甩后,一支羽箭利落地射出——
人群中静默了一瞬,他们刚刚好像看见箭是朝着最远的那个靶子射的……人人都是踮起脚伸长脖子望靶子的方向望去。
前去查验结果的人看完后,朝着裁决的方向举起了红旗。与此同时,几个准备换靶的人也上前更换新的靶子。
!
他射中了,还是射中了最远的靶子!
方石灵克制地勾起一点嘴角,流露出一丝得到意料之中的结果的自喜。
“那可是头发丝啊……”
周识呢喃着出声,被亲眼所见的结果震撼到原地呆立。
比赛刚开始就出现赢家……这种场面对于他们这种即将要上场的人压力也太大了吧。
方石灵确实成为了其余人的标杆,不过是难以超越的标杆。
“啧啧啧,比赛刚开始就有人杀死了比赛。在他后面射箭的人也真的是倒了大霉了。”
围观群众小王爷看热闹不嫌事大地想——对了,他这个骑射班加山稳班荣誉成员是不用上场的。毕竟他也是有点自知之明,一早就告知了琅十四他退出选拔。
虽然……在他开口前琅十四也没有想起过他就是了。
小王爷正为自己当初的决定感慨逃过一劫时,他就看见接在方石灵后面上场的人是,秦枯鱼。
!!!怎么是你。
秦枯鱼本人也在想:这个倒霉蛋怎么偏偏是她。
接在方石灵后面上场,在他那卓越的一箭后秦枯鱼不但要背负着巨大的压力,甚至还难逃与他相比较的命运。
无论秦枯鱼射的结果如何,只要比不上方石灵就要迎接众人——意料之中的失望。
没有什么比这更能挫败人了,尤其是秦枯鱼这种在射箭上有骄傲和自尊心的人。
赵云英眉头紧缩地看着秦枯鱼,眼底是藏不住的担忧。明明她就是接在秦枯鱼后面上场的人,她们在此时此刻也是对手,可她还是担心她了。
木樨书院的入学考试上,秦枯鱼就曾因为在面对赵云英时心态不稳,射脱靶后从马上跌落。
——方石灵。
尽管赵云英不愿承认,但现在方石灵的实力的确在她之上。
秦枯鱼,你可千万要稳住啊。
方石灵下场后将手中的弓箭递给秦枯鱼,朝她眨了一下眼说:
“怎么样,要不要借一点我的运气?”
秦枯鱼勉强地笑了一笑,接过方石灵手中的弓箭说:“那我就却之不恭了。”
“加油。”
方石灵给秦枯鱼鼓完劲儿后就跟她错身走向不同的方向。
秦枯鱼站在射箭的点位上,将羽箭搭在弓弦上。
她闭上眼,在原地站了很久。
围观的人和裁决似乎也能感知到她的压力,都是静声站着没有催促她。
“师父,这太难了,我射不到。”
“让我看看……也没啥嘛,不就是比你昨天射的靶子小了点嘛”
“可是,这个比昨天的难啊。靶子比昨天的小。”
江东歌对着酒葫芦喝了一口酒后才神色餍足地说:
“靶子再小再大,你能射中的不还是箭尖大点的地方吗。你把它当昨天的那个靶子射不就成了吗?”
秦枯鱼记得,自己当时被师父江东歌这不负责耍赖一样的话气得头都要冒火了。
这种歪道理,也不知道他是怎么说得出口的。
其实,秦枯鱼明白的。
江东歌说的是对的——你射中的地方永远只有箭尖大。
秦枯鱼生气的原因是:因为那个时候她做不到,所以她恼羞成怒了。
……
秦枯鱼睁开了眼睛。
一旦下了决定后她就不再犹豫了,她抬弓拉弓的动作一气呵成,准备好后,她的脑袋上下一点。
裁决收到信号,举起手中的旗帜一挥一甩。
没有什么做不到的,靶子再小,能射中的地方也只有箭尖大。
秦枯鱼的右手捏箭的手指一松,一根羽箭以破竹之势飞出。
有拿着旗帜的人跑过去了……
有换靶的人跑过去了……
远方一面红旗从手中飘起……
人群默了一瞬然后发出了比刚才更大更强烈的喝彩声!
秦枯鱼射中了跟方石灵一样的靶子!骑射班刚入学的学生射中了跟白焰班一样的靶子!
场下哪怕是与秦枯鱼是对手的白焰班、骑射班也一起在空中挥舞着手为她喝彩。
她做到了,在如此压人的气氛下她居然做到了。
场外发生的一切秦枯鱼都仿佛无暇关着,她漂浮着脚步从场上下去,脑中混沌一片。
一个人飞奔过来将她抱住。
秦枯鱼这才回神,哽咽出声:“赵云英……”
赵云英激动地抱着秦枯鱼在原地蹦哒:“秦枯鱼,你太厉害了,你可以代表木樨书院跟人比赛了你知道吗!”
“真的吗?”
“千真万确!”
秦枯鱼刚松懈下来却又想起赵云英是接在她后面上场,赶紧拉开两人之间的距离,两手握住赵云英的肩膀说:“你接下来……”
“喂喂喂,那你这幅样子收起来啊?”赵云英仰着下巴,“我的实力还用得着你来担心吗?”
秦枯鱼笑了出来:“那我就等着看赵大小姐的展示了。”
“等着吧。”
秦枯鱼将手中的弓箭郑重地递到赵云英手中。
“我把我的运气借给你。”
“……勉强收着吧,运气这东西我虽然不信但有胜于无吧。”
目送赵云英上场后,秦枯鱼一站到场外就目不转睛地关注着她。
她知道,自己上场的时候赵云英也一定是这样看着她的。
“没想到,我们就要成为队友了。”
秦枯鱼回头,见是方石灵在跟她说话。她反应过来,方石灵是在说他们即将代表木樨书院比赛的事情。
“谢谢你的弓箭,也谢谢你借我的运气。”
方石灵眯着眼笑:“不用谢。你不也把你的运气借给她了吗?”
秦枯鱼看向赵云英,自信地帮她辩解道:“她才不是凭运气。她是最厉害的,她是龙吟城最耀眼的迎春花。”
“哦?”方石灵目露微惊,说道:“那我就拭目以待了。”
……
高松火急火燎地赶回这里的时候,就看见周识和王望两个人脸上都是一副又悲又喜的模样。他疑惑地问道:
“我没错过什么吧,现在到第几个人了。”
王望没什么兴致地答道:“第五个了,不过……”
“不过知道也没什么用了。”周识接上王望的话,“因为人选已经确定了。”
“已经确定了?”高松伸长了脖子边望边说,“我就上了个茅房啊,发生什么事情了。对了,我妹妹秦枯鱼和赵云英呢,她们怎么不在,已经比完了吗?”
周识将一只手搭在一头雾水的高松肩膀上:“你妹妹和赵云英就是确定的人选,她们两人和一个白焰班的人现在已经被带到琅十四面前去了。”
王望将一只手搭在高松的另一个肩膀上,语重心长地说:
“你错过也不冤。毕竟谁也想不到,前三个上场的人就是最后的三个赢家啊。”
高松:“她们射中了哪里?”
周识指向最远处那个模糊不清的靶子:“就是那个。”
与此同时,一支尝试射中最远处的羽箭射偏钉在了树干上。
王望长叹:“如此妖孽,我们还有什么比试的必要啊。”
高松又问:“只说了一个,另外两人射中了哪里?”
王望和周识一起转头看着高松,又一起叹息摇着头说:
“三个,三个人都射中了同一个靶子。”
高松的嘴惊讶得张大成了一个圆圈。
乖乖呀,难怪说比赛刚开始就选出最后的赢家了。
这种妖孽的靶子,除了那三人谁能射得中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