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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志四海(四十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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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人敲门进去后,就看见高松趴在书桌前奋笔疾书,地上铺了一地的新写完的纸。
“你们怎么想起找我了,进来自己找地方坐啊。”高松头也不抬地说道。
秦枯鱼小心避过地上墨迹未干的纸,总算找到一片立足之地站着。她捡起一张纸念着:
“五蕴皆空,度一切苦厄……你怎么回来了还要抄佛经啊?”
高松愁着一张脸,叹气道:“无相国寺最近事情多没空管我,就把我撵回来抄好再送过去。”
赵云英问:“国寺的师父们这么严苛吗,你一日要抄这么多张佛经!”
“可不是一日,这些是十日的量!”高松将写劈叉了的毛笔浸在墨汁中,“早点写完,我早点解脱啊。”
秦枯鱼忍俊不禁:“原来昨晚你屋里亮着灯是在抄佛经啊。”
高松点头,边在砚台边理顺毛笔边看着枕梦白问:
“这位仁兄是……”
“可算是注意到我了,我正愁该怎么出声呢。”枕梦白朗然一笑,说:“我叫枕梦白,叫我枕梦即可。”
“枕梦兄,你好,我叫高松,怎么叫我随你方便。”
高松一副破罐破摔样,眼含期待地看向几人:
“你们来得正好,好歹也帮我抄几张啊。”
“你可真有出息。”赵云英嫌弃地说,“第一次见面的人就好意思叫人家帮你抄书。”
高松:“枕梦兄与你们相识就跟我兄弟一样,一见如故懂吗……两位姑奶奶,枕梦兄,可怜可怜我,帮着抄几张吧。”
赵云英嗤笑一声:“哼,你害我第一天就被鸦羽抓到的事情,我还没有找你算账呢。现在还敢让我帮你抄书!”
高松掬着笑跟三人拱手求情。
见他耍宝的样子,几人都无奈地摇头。
“对了,你说无相国寺的人很忙无暇顾你。”秦枯鱼问道,“出了什么事情吗?”
高松见求情无用只好认命地继续提笔苦战。听倒秦枯鱼的话,一边抄字一边回道:
“倒也不是什么大事。听说发现了一个吴王还是什么金王的陵墓,那个什么王跟摄政王好像有点关系。摄政王请示了圣命,要请无相国寺的师父帮忙做法事。”
“听说还要迁陵……哎呀反正一大堆事情,摄政王人都住在无相国寺盯着,全寺的人现在忙得手脚颠倒。”
秦枯鱼点着头。
看来迅王的行动颇为顺利。
想到此,秦枯鱼走到高松的书桌前,在他桌子的笔架上拿了一根笔。
赵云英见她的动作,问道:“你还真要帮他抄书啊。”
高松睁着一双亮晶晶的眼看着秦枯鱼,瞧着就是感动得就要哭出来的模样。
“不是。”秦枯鱼开口解释,“恰巧这里有笔,我正好给爹爹写一封家书,这几日还未问过他的病养得如何呢。”
自家爹爹秦越,挨踢告假后名正言顺地在家躺了这许久,想必一定养出了几斤肉出来。
自己得写封信回去提点一下——可别吃太多了,哪有重伤在病的人面色红润还胖了好几斤的道理呢。
“诶……”高松问道,“你爹是不是被平贼乱归来的那位校尉踢伤的?”
“你爹是被踢伤的?”枕梦白忧切出声,“天子脚下竟也有如此恶霸……秦姑娘,有用得着我的地方尽管说。”
秦枯鱼赶紧表示自己爹爹的伤已无大碍,并且还有医术高超的医师照顾——瞧枕梦白这样子,倒像是在暗示她:我可以趁那个校尉走夜路的时候,让他遇到点意外变故……
而且……明明是迅王踢伤的秦越啊,外面的流言传得也太离谱了。
“高松,你突然问起这个做什么?”
秦枯鱼抽出一张纸专心地写家书,看似不在意地问。
“噢,我刚好听几个小沙弥聊天,听他们说,那个校尉平贼乱的时候正好烧到那个什么王的陵墓,这才让人发现了那个王的陵墓呢。”
秦枯鱼低头专心写家书,掩住眸中的异色。
“这校尉瞧着也是没福气的,好不容易立了个功。结果还误烧到了皇陵。”赵云英心无愧疚地说着风凉话,“罪定了吗?”
高松:“这我倒没有听到。不过瞧着摄政王对那个什么王的陵墓如此看重,想必那个校尉也讨不到什么好果子吃。”
“这事情……往轻了说是误烧,往重了说,那毕竟是皇陵啊。”
赵云英眼神一转,凑到秦枯鱼身边说:
“你爹挨踢说到底还是帮那名校尉出头的缘故,那名校尉事后竟都不来看望一次。你要是想报仇。我可以想办法传出一点火烧皇陵影响国运之类的话。”
秦枯鱼含笑摇头,将写好的家书封好。
“这事情牵扯到皇亲,你可千万不要掺合进去。”秦枯鱼收好家书,眼神幽暗,“况且那名校尉哪里还用得着我们落井下石,他,已然活不了了。”
“这倒也是。”
赵云英想起那日摄政王蛮横地守在秦越房间的样子。惹到他,怕是那名校尉的小命休矣了。
“我来找你是有正事的。”秦枯鱼指着枕梦白说,“他是白泽书院的神射手,初来这里我们可得一尽地主之谊。快快把你知道的好地方都交出来。”
高松:“买东西去珠光宝气楼,吃饭去小竹楼,赏景去瞧山顶那棵桂花树……这也值得你们费劲跑一趟问我。”
赵云英叉腰点了一下高松的额头。
“你装什么傻呢,要是我们想去那些地方还用得着来问你吗?”
“哎呀几位,暂且先缓缓吧。”高松两手合十说,“等我抄完这些经书再一起去,在和尚庙待了那么久我也心痒想出去玩啊。到时候我们一起作伴玩,不是更痛快吗?”
“高兄说得也是。”
枕梦白笑着说:
“游玩确实是要有好友作伴才更尽兴。二位姑娘不是说,你们稍后还要去鸦羽那里领罚吗?我一人赏玩有何乐趣,不如我们等高兄将经书抄完再相约吧。”
“哎呀呀,枕梦兄!”高松一副见到知己的模样,“改日,改日我一定做东陪你尽兴。”
“那我就却之不恭了。”枕梦白说,“高兄,其实我在家常帮……家中小妹抄书,会一点模仿笔迹的招数。我或许可以帮你……”
高松热络地去牵枕梦白的手。
秦枯鱼赶紧把枕梦白拉开,揶揄道:“可别坏了高师父的修行。你未免太好性儿了,有这时间自己休憩一会儿也好啊,初次见面就费心费力地帮人。”
“也不知为何,我见高兄犹如见到旧友一般。”枕梦白说,“帮他一回也无妨。”
“天下胖子长得都一样,你见着亲切也正常。”
赵云英为着被鸦羽抓到的事情还恼怒着高松,不能打一顿说几句讨嫌的话出出气也好。
听到赵云英的话,高松也不气反而一脸懵懂地说:
“哪有胖!吃了几天无油的斋菜,我生生瘦了两斤呢!足足两斤!”
看他不在意了模样,赵云英自己反而憋出了一口气在心里出不去。
几人又闲扯了几回,转眼就到了要去鸦羽面前领罚到时辰了。
枕梦白说要留下陪高松说会儿话,秦枯鱼旁观着高松那格外热络的眼神就明白他在盘算些什么了。但枕梦白坚持留下,她也不好再说些什么。
秦赵二人跑向骑射场,远远见到鸦羽依旧穿着一身乌鸦羽毛一般黑的衣服站在高处。
赵云英忍不住吐槽道:“鸦羽这个代号取得真……名副其实啊。他就没有别的颜色的衣服吗?”
秦枯鱼:“你听过一个故事吗?”
赵云英疑惑:“什么故事。”
秦枯鱼缓缓开口:“身上衣服的颜色深了,关心你的人就看不见你身上流的血了。”
赵云英咬牙忍了半天才没吐出来。
“再讲这样的酸话,我真的想给你一拳。”
秦枯鱼早就憋了半天,这才“噗”的一声笑出来。她是故意讲这肉麻的话来逗赵云英的。
赵云英:“天下好看的颜色那么多,我才不要为了怕别人担心只穿一个颜色的衣服呢。”
秦枯鱼点头:“只要你愿意穿成一只五彩大鹏鸟也是可以的,只要……”
赵云英追问:“只要什么。”
秦枯鱼:“……只要你不怕成为敌我双方的唯一瞩目点就好。”
……
赵云英现在都懒得搭理秦枯鱼这种无聊的玩笑了,连一个眼神都没给。这让秦枯鱼无比受挫,连赵大小姐都不好逗了,这世界上又少了一个趣味。
此刻说着玩笑话的二人都无法想象到——在未来的某一天,她们都变成了自己口中的那种单调无趣的人。她们也会告别五彩的衣裳,从此身上只穿深色衣衫。
二人跑近后站到了队伍里,又等了一会儿等人齐了后,鸦羽在让骑射班众人开跑前通知了一件事。
木樨书院明日就将开始选拔和其他学院比试“射”的箭手。为了让骑射班的人心无旁骛,他们在未被淘汰前可以暂停学习其他课程。
这话说完,底下的骑射班众人小小躁动了一会儿。
通知完这件事情后,鸦羽一声令下,骑射班的小苗苗们又开始了绕着齐岳山长跑的惩罚。
赵云英激着秦枯鱼跟她比谁的速度快,秦枯鱼却疑惑地在骑射班队伍中看来一圈后说:
“我怎么数着,好像人都被抓到了。”
赵云英听此也先后数了一圈,说:“的确是都被抓到了。”
秦枯鱼心中有一个念头止不住地冒出来——鸦羽不会是刻意控制着在秦枯鱼回来之后把人抓齐吧。
这种掐着点把人抓齐的方式不得不让秦枯鱼这个知情人怀疑啊。
若真是这样……
秦枯鱼心虚地看着跑得汗流浃背的同僚们。
绕着齐岳山跑这种无妄之灾,真的是无!妄!之!灾!啊!
若非要等秦枯鱼回来,琅十四说不定早就开始选出去比赛的射手了。
为了同僚之间的友谊。
秦枯鱼觉得自己还是当作没发现这件事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