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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志四海(四十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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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枯鱼和赵云英二人在打闹间回到了先前的位置上。
在她们离开的时候,桌子上已经上了一壶茶和几碟瓜果。小王爷也不知道哪根筋搭错了,追着枕梦白问个不停,问的东西还净都是些喜好厌恶。
倒是吕婴没有离开这件事,让二人小小吃惊了一下。吕婴不比吕松乔,他早早地将名声打出来,龙吟城内大半人都是能认出他的。若是让人传出他待在这里,怕又是一场风波。
不过秦枯鱼和赵云英二人也没什么立场去点他就是了。
二人在座位上坐下,秦枯鱼从桌子上拿了个甜瓜吃,放进嘴里刚嚼两下就听见吕婴说:
“二位姑娘,若吕婴没记错的话,这个时辰你们应当在木樨书院而不是,春风醉。”
秦枯鱼喉咙一痒止不住地咳,正在喝茶的赵云英也被烫破了嘴皮。
——来了来了,这种做坏事被先生抓到的心虚感。
小王爷赶紧给秦枯鱼塞了一杯茶水,又用身体挡住她咳嗽的狼狈态。然后才冲着吕婴说:
“你看着年纪也不大,怎么活得跟学堂里的老学究一样。”
吕婴抚平衣上的褶皱:“如此时辰,二位出现在这里实为不妥,恐于二位的名声无益,还是尽快随我回去吧。”
原来留下不走是为了将秦赵二人给带走。
枕梦白瞧了一会儿众人间的神态,才开口说道:“这位公子说,二位姑娘在这里待着于她们的名声无益,这是何意?”
吕婴转向枕梦白,一副莫名的样子:“春风醉是何地,你难道不知?”
枕梦白嘴角含笑。
“我目之所及,见到的是男子听曲饮酒填词作乐,女子调琴弄弦自食其力。”
吕婴冷笑:“那你目之不能及呢?”
枕梦白:“可秦赵二位姑娘正坐在我目之能及的地方啊。”
啧啧啧这话里话外的意思不就是吕婴自己内心污秽看人也污秽嘛。人家清清白白地伫立于清白之地,你偏偏要想到其他地方去。
可吕婴也毕竟是吕婴,脸色都未变一下就将话顶了回去。
“你可知白沙在涅,与之俱黑的道理。”
“这话说得好。”枕梦白两手相合拍了几下,“那吕兄如此高洁,为何如今还安坐于这污浊之地呢。”
“你……”
吕婴眼中冒出几道凌厉的寒光。
枕梦白只当没看见,高举着一杯茶举止风流:
“世人笑娼,依我看娼妓倒是比你们光明磊落多了。世人偷偷摸摸地来,偷偷摸摸地走,出门前还要对这里吐上几口口水来彰显自己。”
“却不知自己在娼妓眼里,不过是一场生意罢了。人家反倒还看世人皆如贼人一般模样。”
“更妄论,她们难道都是自愿沦为娼妓吗?若有别的选择,我相信她们宁愿饿死街头也不愿步入红尘的骨气。见悲不哭悲不救悲,反而还要再填上一口唾沫……”
枕梦白长吸一口气,转眼睨看吕婴:“吕兄,也是这样的人吗?”
秦枯鱼暗自咂舌,这枕梦白说的话怎么一打一个准,专往吕婴的心口上戳啊。
若不是秦枯鱼确信方才四周无人偷听,都快怀疑枕梦白趴墙根儿偷听了他们的谈话。
不过吕婴挨这一顿骂也实在冤了一点,真正该骂的人……
“常言道:人皆五分情五分想,只兽畜三分情七分意气。”吕婴冷着一张脸说道,“若君皆凭意气用事,全然不做深思,吕婴也无话可说。”
小王爷小声嘀咕:“怎么突然就剑拔弩张了,我也没错过哪句话啊。”
秦枯鱼叹了口气,这两个人八百个心眼子,话里话外暗藏风机,偏偏对面的人也都听得出来。
一来二去的可不就得剑拔弩张起来嘛。
趁着二人还未打起来前,秦枯鱼和赵云英赶紧打着配合岔开话题,说着天色渐晚二人确实该回去了,明日还要早起练箭呢。
总算一行几人都来到了春风醉外。秦枯鱼和赵云英瞧着小王爷和吕婴,吕婴瞧着枕梦白,枕梦白和小王爷瞧着吕婴……
“呃,大家各自离开吧。”
秦枯鱼干巴巴地开口。
然后,继续你看我我看你。
吕婴:“我和她们一起回木樨书院同行,二位可以先行一步了。”
枕梦白:“我是作为白泽书院的射手来龙吟城,自然是要和秦姑娘、赵姑娘同行一起交流箭术了。”
“我……”小王爷语塞,他还真没什么理由留下来:“算了,我还是走吧。”
小王爷转身挥手离开,被夜风鼓起的袖子像两个硕大的翅膀。
“你说他也不爱来木樨书院,当初怎么非要迅王把他塞进去呢。”
赵云英说。
秦枯鱼目送小王爷的背影离开,说道:“听说他最近在苦学木匠活儿。”
赵云英:“怕又是坚持不了几日就厌烦了。”
秦枯鱼不言,想起吃枣泥糕那日,小王爷说要给她定制一把亲手做的弓箭的话。
她当初听了也没多在意,但现在看来小王爷倒是上了心。
秦枯鱼收回目光去看吕婴。
吕婴愣了一下,伸出一根手指指着自己:“我也要走?”
秦枯鱼和赵云英一起点头。
赵云英:“男女同行不便,就不远送了。”
吕婴:“那他呢?”
赵云英:“我们同为射手都是肝胆相照的情谊,旁人自然不会闲言闲语。”
秦枯鱼补充道:“我们同行谈论的多是骑射之术,也怕吕公子听了觉得枯燥乏味。”
简而言之,我们之间话不投机,你赶紧离开吧。
……
秦赵二人和枕梦白骑马走向齐岳山的方向。
一路浅白月辉如瀑般倾落,路上有早些时候落雨留下的积水洼,马蹄踏过在足上留下泥色的花朵。
赵云英:“枕梦兄,比赛要下月才开始,为何你提前独自一人来到龙吟城呢?”
枕梦白:“不比龙吟城,我自小生活在下乡自然仰慕卧龙之地的繁华。而且,我也的确想提前见识一下木樨书院女射手的实力。”
“可惜在赛前各学院之间是禁止比试,不然我还真的想跟你比试一下。”
这个规矩立下,就是为了避免暗藏祸心的人以比试为由,行打压之实。
“比试不行,但带你见识一下龙吟城风光还是可以的。”秦枯鱼说道,“各书院的卧寝之处还未收拾好,不过骑射班现在好些人都不在,你可以先暂且在他们的房间休息。明日我们再一起去把你的房间先收拾出来。”
枕梦白坐在马上朝着二人拱手:“我本意是想在城内找一处客栈,如此,倒是给你们填麻烦了。”
“也不麻烦。”赵云英说,“反正你住城内也找不到地方练骑射,还不如住木樨书院呢。”
在帮枕梦白换了一床新被褥后,秦赵二人才打着哈欠回到房间。
等她们收拾一番入睡时,月亮已西沉了。
第二日,秦赵二人在上完课后相约到骑射场上练会儿箭,刚一进去就看见枕梦白已经在里面了。
枕梦白正骑马绕着骑射场跑,不时控着马跨越障碍。
秦枯鱼倚着墙欣赏着枕梦白潇洒卓越的马上英姿,感慨道:
“要是我的马能骑得这样好就好了。”
赵云英原地热着身,听此说道:“你那是骑马骑太少了。”
“我在家难得骑一次马,自然不如你们了。”
“不过你也别灰心,骑射骑射,虽然是骑在前射在后,但明白人都知道,射手最重要的还是箭术要好。也不是人人都是飞将军李广骑射俱佳啊。”
秦枯鱼虚点了几下头。
两人一起热身热得差不多以后,就走到箭台上拿起弓箭射起靶子。等二人皆射够约莫一百箭的时候,枕梦白也已经骑马回来了。
“刚才我在马上抽神看了几下,二位虽然射的是静止靶,但力道准度一个不差。假以时日,怕是天下人都要记住你们的名字了。”
枕梦白从马上一跃而下,边朝着两人走来边说。
“谬赞谬赞,我们还差得远呢。”秦枯鱼谦虚地说,“倒是枕梦你的骑术让我们开了眼。”
枕梦白笑着说:“我早起想到处逛逛,偶然听到马叫声就被吸引了过去……不过,真不愧是木樨书院,连马厩都扫得如此干净。”
秦枯鱼和赵云英面容苦涩地对视了一眼。
枕梦白不解地问道:“你们怎么了,我说错话了吗?”
“并没有,只是我们两个听了你的话……”
“想起一些,嗯,很有味道的回忆。”
“对了,离我们跑齐岳山还有一段时间。”赵云英说,“正好可以趁着这段时间陪你到处逛逛,枕梦你有什么地方想去吗?”
“不对不对。”秦枯鱼说,“枕梦初来这里怎么会懂得哪里值得一去呢,应该是我们引荐才是。”
赵云英皱着眉思考了一会儿,才说:“可我们在木樨书院最熟的就是骑射场和宿舍了,哪里知道有什么好玩的地方。”
秦枯鱼得意地叉着腰说:“自然是要问懂行的人了。”
二人不约而同地想到同一个人——高松。
“可他还在无相山啊。”
“早就回来了。”秦枯鱼敲了一下赵云英的头,“昨天我们帮枕梦铺新被褥的时候,高松的房间亮着灯呢。”
“亮着灯?这我倒是没注意。”
三人合计好后就一起去找高松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