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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志四海(四十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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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曲毕,春风醉内响起零零散散地鼓掌声。
独赵云英与那些把听曲子当调剂的人不同,她扯着秦枯鱼起身又是鼓掌又是大声叫好。
秦枯鱼十分尽力地配合着她鼓掌叫好。
那边吕松乔起身向众人点头致谢,看到赵云英后先是一喜,但看到她身后安坐的吕婴后又神色一黯。
秦枯鱼冷眼瞧着,用手肘顶了一下赵云英说:
“瞧你们这熟络度,看来你没少溜到这里来捧场。”
赵云英瞥了她一眼,理所当然地说道:“那当然了。”
秦枯鱼一笑:“鸦羽要是知道你绕着齐岳山跑了一圈后还有力气跑来春风醉,怕是要给你再加点料了。”
“你得意什么,你现在不是也被他抓回来了,到时候跟我一起绕着齐岳山跑吧……前辈我会好好给你带路的。”赵云英掸了掸秦枯鱼的肩膀说,“再说了,我养在山下那几匹马是白养的吗?又不是走路来,哪里能累着我。”
“当时的几句戏言,你居然还真的实施了,赵大小姐还真是……”
“真是什么?”
“真是财大气粗啊!”
赵云英没好气地锤了秦枯鱼一下。
和她打闹完,秦枯鱼抬眼却看见吕松乔躲躲闪闪地打算避开这里走。
“赵云英,你惹烦他了吗,怎么他躲着你走?”
“怎么可能。”赵云英也看过去,“定是吕婴,吕公子以为吕婴是来抓他回去的才不来这边。”
那边,不知何时起身的吕婴已经堵在了吕松乔的逃跑路线上。
赵云英见此就要走过去,被秦枯鱼拉住了。
“他们毕竟是一家人,你怎好掺合进去。”秦枯鱼安抚着赵云英,“暂且先看看。”
赵云英着急起来:“万一真被他抓回去怎么办。”
秦枯鱼疑惑:“悬崖勒马,把他抓回去不好吗?”
“哎呀,你懂什么。”赵云英拂开她的手,“吕公子是为了救萤灵才留在这里的,他走了,老鸨没了忌惮就要逼打萤灵去接客了。”
“而且,吕公子人品正直,未曾在春风醉做出任何轻浮之事,反而常常护着这些可怜的女孩。难得这世间有一位明白女子苦楚的人,我怎么能让他顶着狂徒的名声被抓回去。”
赵云英急急说完就快步离开了。
秦枯鱼晃神了几下,说了句“等等我跟你一起去”后也慌忙跟了上去。
两个人赶过去的时候,就看见吕婴和吕松乔在春风醉的后院拉扯。吕婴一脸强势地抓着吕松乔的手,而吕松乔则神色为难一脸不情愿。
“住手。”
赵云英大喝一声就跑了过去,速度快得秦枯鱼连个衣角都没碰到。
赵云英跑过去一掌劈开两人相握的手,将吕松乔护在身后后推了吕婴一掌。
吕婴素来文弱哪里能顶住赵云英这一掌,向后踉跄了好几步,直到后背挨到房柱才停了下来。
赵云英怒目瞪着吕婴:“你来抓他回去?”
吕婴还未回过神来,赵云英身后的吕松乔反而出声了:
“赵姑娘,阿婴并非来抓我回去,而是来给我送银子。”
赵云英愣住,看向地面果然掉了一个装得满满当当的钱袋子——刚才被两人宽大的衣衫挡住了,这才没看见。
秦枯鱼走过去捡起钱袋子就要递给吕松乔。
吕松乔朝着她摆了摆手,指着吕婴说:“麻烦这位姑娘将钱袋子还给阿婴。”
秦枯鱼回头看了一眼吕婴,又看了眼吕松乔,手掂了下沉重的钱袋子。
“这钱想必是给你用来赎萤灵姑娘的,你为何不收?”
吕松乔看向赵云英。
赵云英:“这位就是秦枯鱼。”
吕松乔恍然大悟地点头,难怪她这么清楚其中内情。
秦枯鱼挑眉,这两人聊得挺多啊,赵云英都讲过我的事情了。
吕松乔从赵云英身后站出来,朝着秦枯鱼拱手行了一礼才说道:
“秦姑娘,这钱确实是阿婴让我用来赎萤灵。只不过萤灵获罪其中也有吕家的缘故,若是让萤灵知道是用吕家的钱将她赎出来,她肯定是万万不肯。”
吕婴:“你不说她怎么会知道,就说是赵云英给你的,说是找哪一个友人借的不就可以了。你向来固执,难道不明白这里是什么地方,她多待一日就多危险一日。要让你的固执将她害了吗?”
吕松乔苦笑。
“赵姑娘不过将她罪臣之女的案底抹去,萤灵已然是将性命都甘愿给她。若是再将她赎出……怕是萤灵一生都不能痛快活着了……还不如让我这个在她心里亏欠她的人,用凭自己劳力赚来的钱将她赎出。如此才能让她心无顾忌地开启新生活。”
秦枯鱼越听越不对劲儿一直给赵云英使眼色——你确定他们之间没有私情?
赵云英白了秦枯鱼一眼。
吕婴敛目说道:“凭你写曲吗,哪怕你写到七老八十也赚不到赎她的钱?在哪之前,你要一直住在春风醉吗?”
“请家中人放心,我在外从未说自己是吕家的人。我资质平庸远不如阿婴名声外显,不会引起外人生疑的。”
吕婴将一手衣袖甩开,侧目伫立:“在兄长心中竟是如此想我吗?难道我就是石头打的心肝,只你对自小相熟的萤灵心中有愧吗?”
“阿婴……”
吕婴将从秦枯鱼手中接过的钱袋子搁到地面,说:
“这钱是我变卖金银器物换来的,都是早年间赏赐所得,不是从吕家拿的。你愿意的话就用,不愿意的话…也不要还给我了。”
吕婴说完就独自转身离开。
吕松乔走近拿起钱袋子,低着头不知道是什么表情。
秦枯鱼对着赵云英交换了个眼神。
秦枯鱼:这钱收不收?
赵云英:又不是我的钱,关我什么事。
秦枯鱼:你们不是挺熟的嘛,你觉得他要收嘛。
赵云英:要是真有你想的那么熟就好了,我还用得着站这儿跟你使眼色使得眼睛快翻过去吗。
“赵姑娘,秦姑娘。”
那边静立的吕松乔突然出声,二人赶紧打住出声问他何事。
“我现在不便见阿婴,怕给他带来非议。”吕松乔伸出托着钱袋子的手,“方才见你们跟阿婴坐在一起,这个还劳烦你们带回去给他。”
秦枯鱼皱着眉头,觉得这吕松乔真不愧“固执”之名。
“你若真想救那位萤灵姑娘出了这水深火热的地方,现在就该放下你的面子将钱收着。就算你有恒心,在这里写上七八十年的曲子慢慢攒钱,萤灵姑娘的大半年华却都葬送在这里了。”
在秦枯鱼说话的时候,赵云英不住地去扯她的袖子想让她止声。
“秦姑娘,在下并非是为了我的面子。”吕松乔好脾气地答道,“而是,我只有如此做才能让萤灵姑娘活下去。”
秦枯鱼一惊,转头去看赵云英,却见她也是副第一次听的样子。
好啊,倒是让我炸出了一点真话。我倒要看看你是真有情还是假有意。
秦枯鱼:“你这话是何意?”
吕松乔看了看两人,缓缓说道:
“萤灵一家获罪,男子充军,女子流落烟花地。她自来这里后就没有打算活着。我找到她的时候,她被五花大绑地扔在一个角落嘴里还塞着石头大的布团……老鸨说,不这样做她能想出一百个法子自尽。”
“我解开嵌入她皮肉的绳子后,她毫不犹豫地扇了我一巴掌……我却意外欣喜,哪怕是恨,哪怕是带着恨意活下去也好。”
“二位姑娘觉得这是虎穴之地,要及时脱身。但萤灵若未找到另一个活下去的理由,外面于她来说,不过是一个更危险更残酷的狼穴罢了。”
……
秦枯鱼和赵云英告别吕松乔后,走在回去的路上。
“你当真觉得吕松乔和萤灵姑娘之间没有情思吗?”秦枯鱼几番犹豫后还是开口,“没有爱,哪里有这么深的恨意呢?”
赵云英抓住秦枯鱼的手,谨慎地看了看四周后才一脸郑重地说:
“我跟你讲一件事,你千万不要泄露。”
秦枯鱼抽回手:“那你还是别讲了,我心里憋着事儿难受。”
“不行,你得听。”赵云英又死死抓住她的手不放,“你若不听,以后指不定怎么在我面前编排吕松乔呢,戏文里面,都是你这样的人在棒打鸳鸯。”
“鸳鸯?”秦枯鱼抬头到处寻找,“哪里有鸳鸯让我棒打啊,你看见了,快跟我说说在哪儿。”
赵云英被秦枯鱼臊得一句话也讲不出来,还是秦枯鱼心软收回不正经的样子让她快说是什么事。
“吕松乔是萤灵同父异母的哥哥。”
秦枯鱼眼睛瞪大,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天爷啊,前世她大半辈子都在吕家打转,她怎么没听过这种事情!
“吕松乔的父亲的一个姨娘,怀着孕在外烧香时和一位夫人同时生产。两人阴差阳错下互换了孩子,养到八岁上才从长相上发现。可两家对错抱的孩子已经养出感情来,都不愿意换回来就这么一直错着。从此两家之间也多有来往,几个小辈之间亦是深有交情。”
“直到开年的时候,萤灵一家获罪。吕家掌事的吕公,吕婴的父亲嫌弃萤灵进了烟花地,不愿搭手相救……”
原来如此。
秦枯鱼听此才明白了事情原委。
前世自己嫁给吕婴的时候,吕家已经分家了。吕公是最重视吕家名声清白的人,萤灵进了烟花地是钉死了事实,万一让人说吕家的女儿在青楼当过花娘……吕公非得怄出一口心头血来。
也难怪自己嫁进去后没听过这件事情了。
吕家在内虽各自为营,但在外都是要以吕家人为脸面行走的。自己一个不受待见的新媳妇,有谁会跟她说这样的事情呢。
“我有一个疑虑。”秦枯鱼试探地说,“吕家应该是想放弃这个女儿了,那吕松乔这样做不会惹恼其他人吗?”
赵云英叹气:“反正到现在我只见过一个吕家人来看他。”
是了。
秦枯鱼前世还疑惑,吕家怎么突然就分家了。
原来就是吕松乔这件事情当的引火线。
吕松乔那一房觉得其他人太心硬,连血亲族人都可以放弃;
吕婴所在的那一房又终日担忧,萤灵的这件事情若是被人抖落出来损坏官声……
秦枯鱼叹了口气,利益对立下,连血亲都是不能相和的。
“你不是不知道吕松乔是吕家的吗?”秦枯鱼猛然反应过来,“那这些事情你怎么知道的。”
“废话,我又不傻。”赵云英瞪了秦枯鱼一眼,“你以为我真的是每天来听曲子啊……先前我还纳闷是什么人家如此迂腐陈旧,得知是吕家,倒也让人觉得没有多意外。”
秦枯鱼:“我本还在想,你何时有能将萤灵的案底抹去的通天本事。现在看来,怕也是借这个连敲带打解决的吧。”
“那当然……你不知道我这几日忙得脚不沾地。白日要应付鸦羽的惩罚,完事后又要马不停蹄地安抚萤灵勿要寻死觅活,还要跑府衙仗势欺人、打人威胁……不过这倒是让我发现,我还蛮有当恶霸的潜质的。”
“噢?原来你以前没有这个自觉吗?”
赵云英额上青筋毕露,咬牙要真的拿出一点恶霸的样子去教训秦枯鱼。
秦枯鱼见势不对赶紧溜之大吉。
“哎,吕公子你这么过来了,还有事情要说吗?”
“啊,吕公子我没有…秦!枯!鱼!——你给我站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