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2、志四海（四十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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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固，何故下楼？”
先前那名坐在小王爷身边神色餍足的男子手里拎着个陶瓷小酒瓶，半身倚靠在栏杆，半身跌滑在地面。
而他言语所指的方向，正是秦枯鱼他们这边。
子固？
小王爷侧身仰头，朝着男人喊道：“班师父，我下来见一位熟人。”
班师父哈哈大笑起来，眯着一双微醺的眼在几人之间瞧，摆出一副无赖长辈样子问：
“你把木鱼送给里面哪一位了？上来，走近些让我仔细看看。”
“班师父你喝多了，别瞎说话。”小王爷忙说道，又指挥着楼上侍候的人把班师父扶到房间里。
小王爷眉眼含笑，一副既乖巧又机灵的样儿。他看向秦枯鱼说：“你还不知道我的名字吧，子固正是我的小字，你以后也可以如此叫我。”
灯火如星，小王爷咧着一口白牙朝着秦枯鱼笑得单纯，亲切得就如家中年纪相仿的异性堂兄。
可你是小王爷啊。
秦枯鱼静了一瞬，向小王爷一福身，没有回应他的话。
自己的面子被拂了，小王爷也不生气。他反倒还纳闷起来，本以为经过哀若镇这几日的相处，自己和秦枯鱼也算是共患难过的人了，怎么秦枯鱼还总是一副跟自己不熟的样子。
他的心思秦枯鱼无暇猜测，因为此刻秦枯鱼的心思都在另一人的身上了。
“枕……公子？”
秦枯鱼顿了一下，这么称呼对方好像有点奇怪，尤其是在知道对方本姓为白的情况下。
还好，枕梦白瞧见秦枯鱼神色犹豫，自己就主动开口说：“秦姑娘若不介意，称我为枕梦即可。”
秦枯鱼微红着脸点头，也顺势让枕梦白称自己枯鱼就好。
旁观着这两人之间氛围的小王爷觉得不对劲儿，用干巴巴地语气问：“那你刚刚怎么不叫我子固？”
秦枯鱼只当这话不是对自己说的，看着枕梦白问：
“枕…梦，你初来龙吟城想必也还未来得及认识几个人，若你愿意的话，可否与我们共饮几杯呢。”
“不胜荣幸。”枕梦白说，“我正是因为在途中听路人说，这里曾有木樨书院的女射手出现，所以才来这里碰碰运气，没想到还真的能遇上一位。”
赵云英听了一笑：“可不是一位，是两位——我是赵云英。”
“我正是听到了你的名字才来到这边。”枕梦白面露惊喜的神色：“没想到我的运气还不错，能同时遇到两位。”
楚国除木樨书院外，没有其他书院招收女射手。所以在楚国，女射手还真的是个稀罕货。枕梦白身为射手对女射手好奇也是情理之中，倒是秦枯鱼和赵云英被他热络的表现弄得不好意思了。
赵云英将外面一干人往春风醉里面引，转头说：“瞧你这样子，倒像是专门为着我们来龙吟城似的。该不会是来找我们比试的吧。”
枕梦白：“那不知枕梦是否有这个荣幸呢。”
赵云英和秦枯鱼对视一眼，得意一笑：“你可别以为女射手就是摆设，我们照样能把你打得心服口服。到时候输了可别丢了风度啊。”
枕梦白颔首笑答道：“那我就拭目以待了。”
三人皆是一笑走进春风醉。
走了两步后秦枯鱼觉得不对劲儿，回头一看，小王爷和吕婴两人居然跟了上来。
她不解地问道：“你们还没走吗？”
“原来你们刚才没有请我进去啊！”小王爷一跺脚，高声质问道。
秦枯鱼面露尴尬：“你想来也可，只要你不介意。”
说完又更不解地看向吕婴：“你也要进来坐吗？”
吕婴点头。
秦枯鱼诧异出声，由于太过惊讶连出声的语调都歪了：“你真的要进去！”
你家吕公和母亲要是听到你进了春风醉，非得气得叫上全家的仆从来抓你不可。难道——你在里面真的有一位知心解语花？现在想起来，刚才吕婴人不就在春风醉楼上吗！
看秦枯鱼如此大的反应，吕婴怔了一下才答道：“我家表兄在里面，我来此地是为寻他。”
一旁的赵云英琢磨了一会儿犹豫开口：“你的表兄也姓吕吗？”
“表兄为我伯父之子，自然姓吕。”
赵云英面露菜色，附在秦枯鱼耳边说：“完蛋，该不会吕松乔就是他的表兄吧。”
“你难道不知道？”秦枯鱼面露诧异，“我以为你早知他是吕家的人......”
秦枯鱼此时才有点正视起赵云英对吕松乔的爱慕之心来。赵云英如此骄傲，秦枯鱼本以为她是在发觉吕松乔的身世后才会对一个春风醉里的乐师心有好感。若不是这样——
那个张口闭口拿家世来嘲弄自己的赵云英，居然真的看上了一个“命如草芥”的青楼乐师。
那她是来真的了。
“我又不是他家族谱，哪里能记住他家有多少人。”赵云英愁着一张脸：“吕家......怎么偏偏是那个陈旧得像一根百年老木头的吕家啊。”
秦枯鱼觉得稀奇：“你连他身在青楼都不介意，怎么知道他是吕家人后还不乐意了？”
“你不知道。”赵云英小心避着吕婴说道：“我小时和父亲去过他家，回来后吓得几晚上都睡不着。吕家长得跟鬼屋一样，抬头都看不见天。”
秦枯鱼戏谑地说道：“高门大户这个词，你以为是怎么来的？”
“那也没谁家里长得跟他家一样啊。”赵云英扁着嘴说，“说得好听点是传世之家，说得难听点......就是一群老顽固扎堆。”
秦枯鱼忍不住一声笑出来。这话还真的只有赵云英敢说，她家世配得上，也打心底瞧不上这迂腐的世家礼仪。
赵云英寻着个话头就倒豆子一样跟秦枯鱼吐槽起来：
“你不知道，我就是进他家门的时候被门槛绊了一跤。我那时年纪尚小啊，他家门槛叠那么高，我哪能一下跨过去。当时啊，吕家夫人那张久病苍白的脸刷的一下就气红了。我估摸着，要不是我爹牵着我的手，她会立马气得叫奴役用扫帚把我赶出去。”
秦枯鱼忍俊不禁：“那人家总算是忍住了啊，也没把你赶出去不是？”
我当初可没你那么幸运了，吕家夫人立马就把秦枯鱼架去跪家祠了。
“还不如把我赶出去呢。”赵云英撇嘴：“后面进去后，我做一件事吕夫人就盯着我直摇头，连我吃点心掉了几块渣都要叹好几口气......你说她的病是不是就这么操心出来的？”
“慎言。”秦枯鱼赶紧止住赵云英的话。
赵云英也发觉自己一时嘴快讲错话了，赶紧噤声。
......
几人在春风醉寻了个位子坐下。刚坐下小王爷就掏出一个药瓶递给秦枯鱼。
秦枯鱼接过后一脸疑惑。
小王爷：“你肩膀上不还有伤吗，拿去用着吧。”
秦枯鱼疑惑的却是另一件事：“你来这里，随身带着这个做什么？”
小王爷：“我也才刚拿到呢。班师父给的，他做木工身上常备着这些药，比太医院配的好用多了”
秦枯鱼点着头就要收起来。
“秦姑娘你受伤了吗？”枕梦白也从身上拿出一瓶药，“这是我常用的药，或许对你有用。”
小王爷不乐意了，不知从哪里冒出一团火气来去顶枕梦白：“他的药没我的管用，用我的。”
枕梦白：“你的药是给男子配的，用药的剂量重，秦姑娘身为女子哪能受得了。还是用我这瓶吧。”
小王爷不忿地说：“你的药也是给男子用的啊，哪里就比我的好了？”
枕梦白：“......这一瓶是家中小妹用的药。”
小王爷冷哼一声：“哄骗谁呢？你随身带着家中小妹的药做什么，说出来故意顶我的话吧。”
“你们都小声点。”赵云英一人拍了一掌，“我坐下到现在一个音都没听见，这首曲子都要结束了。”
两人都偃旗息鼓不作声了。
秦枯鱼把两瓶药都收了过来，一手拿着一瓶说：“我都用，都用。”
“药怎么能混着用呢！”
两个人一齐冲着秦枯鱼说道。然后被赵云英一人赏了一个爆栗子。
“都说了小点声。”
秦枯鱼讪讪一笑，这和事佬可真不好当，她是做不来了。这种时候还是赵云英的武力手段好使。
一直默不作声的吕婴却突然出声问道：“小王爷你是如何知道秦姑娘肩膀受伤了呢。”
两人皆呆坐原地，不知如何回答。
吕婴将两人的反应收入眼中，又去问赵云英：“赵姑娘知道这件事情吗？”
“我才见到她不久，我怎么知道。”赵云英满不在意地说，“但我们练骑射的人身上有点伤再正常不过了。肩膀上有伤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我肩膀上也有旧伤呢。”
吕婴被赵云英大咧咧的话堵住，一时无言。
秦枯鱼暗暗给赵云英比了个大拇指——果然对付吕婴这种心思十八个弯的老狐狸，还是得赵云英来啊。
“那正好，两瓶药都有去处了。”秦枯鱼两手伸到赵云英面前，“你也挑一瓶回去给肩膀上上药吧。”
赵云英头也没回地从秦枯鱼手中抓了一瓶药收起来，“你们都安静，这首曲子结束之前一句话都不能再说了。”
秦枯鱼自然是连连说好，不敢有异议。
小王爷满意地将手搭在膝盖上听曲子，反正是自己的那瓶药留在了秦枯鱼的手中。
作者有话说
第52章 志四海（四十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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