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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志四海(四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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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枯鱼没想到自己回木樨书院后见到的第一个熟人居然是琅月。在她回宿舍的路上要经过藏书阁,看见琅月正在将先前借出的书还回去。
等藏书阁的守书人核对书本数目的时间,琅月扭头正好看见秦枯鱼含笑朝自己走来。她露出惊喜的神情快步走到秦枯鱼身边:
“我都好久没看见你了,快快招来,你到底躲到哪里去了?你不知道,赵云英在第一天就被抓到了,她回来时的脸色可黑了。”
秦枯鱼觉得稀奇:“看来赵大小姐的人缘不太好,怎么我见到的每个人都要跟我说一遍她的糗事呢。”
“谁让她吃瘪时的反应格外好笑呢。”琅月拉着秦枯鱼的手问,“还有谁跟你说了?”
秦枯鱼看了看四周,凑到琅月耳边小声说:“我在城外碰到王望了,他跟我说的。”
“原来他躲到城外去了。”琅月小声惊叹,“这几天鸦羽把城内翻了个遍就是没有往城外走,现在想来,鸦羽确实没有说过不可以在城外乔装的话。王望倒是聪明能想到去城外。”
鸦羽没有往城外走吗?
秦枯鱼知道这场“乔装测试”是迅王的手笔,没想到连鸦羽都知道其中的内情。她以为迅王至多会跟琅十四通气呢。
不过——“秦枯鱼在城外”这件事到底是迅王跟鸦羽说的?还是琅十四跟鸦羽说的呢?
若是琅十四跟鸦羽说的,能够互通秘辛,那么这两人之间的交情似乎不仅限于师生同僚。若是迅王跟鸦羽说的,——迅王和鸦羽在明面上并无什么交集,他是出于什么原因会信任一个萍水之交的人呢?又或者迅王是信任鸦羽的,那他们的交情是从哪里来的呢?
秦枯鱼晃了晃头将这些诡谲抛出脑后。
自己这宅斗养出来的习惯还是改不了,别人不过一句随心之言都能在心里转好几个弯去琢磨。她这一世只是一个射箭的,只要管好自己手中的箭眼里的目标就好,那些人之间千丝万缕的联系自己还是不要掺和进去了。
“......不过王望可能躲不了多久了。”琅月牵着秦枯鱼往宿舍的方向走,“你躲在城外都被抓到了,说明鸦羽现在已经反应过来城外也藏着人了,想必这场乔装很快就会结束了。”
见琅月以为自己躲在城外,秦枯鱼没有出声默认了。
“对了琅月,木樨书院最近有发生什么事情吗?”秦枯鱼问,“我在城外荒郊野岭的,什么消息都不知道。”
确实是荒郊野岭,也确实是城外——只不过这个城外的范围有点远。
琅月:“最近还真有一件大事。”
秦枯鱼:“什么事?”
“往年这月圣上都要去猎场设宴围猎,但今年猎场的草长得格外慢,兽禽的数量也不如人意。圣上起了个疑心就派人去查探了一番,最后惩治了几位办事不尽心的猎场奴才。但众人都猜,这事情和贵妃有关系。”
秦枯鱼追问:“和贵妃有关系?这是为何。”
两者之间看起来八竿子打不着啊。
琅月:“因为贵妃提议,将本在六月举行的楚国众书院之间的比赛提前到下月举办。”
秦枯鱼了然了,原来众人这是从结果倒推过程。贵妃急于在圣上面前挽回心意反倒让圣上辛苦为她遮掩的错处在众人面前暴露。
楚国众书院之间的比赛两年一届,各书院选出几批人比试“射乐书数弈”五个项目。秦枯鱼没记错的话,这一届好像轮到木樨书院当主场了......难怪贵妃提议提前举办了,各地书院浩浩荡荡地来到龙吟城难道会不知趣的空手来吗?就算书院的人不懂事,地方官也坐不住啊。
想升官的、想挪地方的、吹耳边风的、交保护费的......这就是他们表现的机会到了!就是在龙吟城内的大官现在有苦说不出——清廉的头疼,马上就有一大批人去堵家门了;腐败的人也头疼:
他们的动作也瞒不过圣上啊。万一圣上问起来,报多报少都不合适啊!
秦枯鱼要是那些官儿现在也要躲在家里骂贵妃一句——本来可以闷声多发几个月的大财,你偏偏把时间提前了。圣上的国库倒是充盈了,他们却说不定还要倒贴家底上缴!
——什么?你没收东西?那谁某月某日进你家畅谈一时辰,你们都在聊些什么,该不是意图......?
——什么?只收了这么点?可我看爱卿家门口的石狮子都闪着金光啊!
总之,圣上怎么说都有理。说不定还能在充盈国库的同时趁机除掉几个看不顺眼的人。别说在龙吟城养尊处优惯了的官员们不愿意,随便搁谁身上都憋着一股气啊。
秦枯鱼笑着揶揄了一句:“我要是贵妃,现在一定赶紧沐浴斋戒躲到无相山上去。”
“怎么?你也怕被大臣们的唾沫星子淹死?”琅月笑着答道。
贵妃虽不得人心,但也有一个豁达的名声在外。所以秦枯鱼和琅月才敢如此放肆地编排贵妃,放在其他人身上确实万万不敢的。
至于是真豁达还是假豁达,就仁者见仁了。天下编排贵妃的人多了,她也分不了心神来注意两个学生的话。
“不过圣上高兴了,院长却愁得连下棋都提不起兴致了。”琅月叹了口气,“各大书院来龙吟城,接待安置迎来送往都由木樨书院一手安排,还要把比赛办好......这么多事情突然压下来,连我小叔都忙得不见人影。”
“我倒是在担心另一件事。”秦枯鱼说:“历届赛事,咱们书院只有在骑射上十拿九稳。在其他比赛上——实在是不如人意。”
诚然,木樨书院坐落于龙吟城建于齐岳山,占尽了富贵显赫。但天子脚下、朱门簪璎前,木樨书院收生的标准再严格也是对于秦枯鱼这样的小官家之女而言。看某位轻松入学、入骑射班、入山稳班且从不来上课的人就能窥见一二了。
小王爷:???在骂我???
所以在招生质量上,木樨书院还真的未必能比得过其他书院。可木樨书院依旧是楚国第一书院,除了它一骑绝尘的骑射外还因为:
——木樨书院是楚国唯一一所收女学生的书院。
往年输了也就罢了,木樨书院还可以推脱到一路奔波、水土不服上面。若今年在主场也输得不能看的话......到时候木樨书院师生有一个算一个,大家一起抬不起头来。
“所以这几日书院内都忙着在选人呢。”琅月说,“陈纸兵选书法,江逾白选乐理,文老选棋艺,柳医师选数学,吕大人选棋弈。”
吕大人正是吕婴的父亲,这位前世的公爹棋艺无双秦枯鱼是知道的,但里面好像混进去了奇怪的人。
秦枯鱼:“等等,江逾白和柳医师?他们怎么会负责乐理和数学,看起来也太奇怪了。我记得负责选人的老师也会负责调教和带队学生。”
琅月:“我那个时候也怀疑自己看错了,但这几日看下来,他们二人的确在乐理和数学上颇有造诣。”
“也罢,反正这两个跟我也沾不上边。”秦枯鱼笑吟吟地说,“骑射毋庸置疑,一定是你小叔琅十四了?”
琅月点头:“不过小叔到现在都还没张贴公告开始选人,连鸦羽也是老神定定没透露一点口风,整日在龙吟城找骑射班剩下的几人。骑射班被抓出的人也是除了绕着齐岳山跑什么也没有做。”
秦枯鱼听此一惊,因为这次比赛只能在新入学的两届学生中选人。就是说,琅十四要在山稳班和白焰班中选出比射箭的人选。由于山稳班的最终人选还没来得及选出,所以这次要在骑射班中选。
她想了一会儿也不明白琅十四这是何意,木樨书院虽然在骑射水平上远超其他书院,但若不精心挑选训练的话,取胜的机会也会大打折扣。
还是那句话,战场和猎场是两回事,赛场和训练场亦是两回事。
难道,琅十四打算全由白焰班的人参赛吗?
这也太未比先输了吧,在气势上就拉了下乘。
“啊对了,我今日碰到小叔他倒是跟我说了一件事。”琅月突然说道,“白泽书院出了一位神射手,听说这次比赛就是那位神射手来呢。”
“这么快就确定了?”秦枯鱼有点吃惊,白泽书院竟有如此的信心敢提前公布人选,“你可知是谁?”
琅月:“正是因为那个人的名字有点奇怪我才记住了,他叫枕梦白。”
枕梦白?
秦枯鱼心里犯了嘀咕。前世她也没听说有这号人物啊,若他真是个神射手没道理名声不显啊。
秦枯鱼:“这个名字真奇怪,他是姓枕吗?怎么感觉白才是他的姓呢。”
“他确实姓白。”琅月眉头皱着也是不解,“可他说自己是个颠来倒去的人,只肯让人叫他枕梦白。谁要是叫他白梦枕,反而会因此得罪他。”
“你说,我小叔会不会是因为忌惮枕梦白的实力,才迟迟没有开始选人呢?”琅月忧愁地说,“敢提前公布人选,无论是否是使诈,白泽书院这招都使得不错。”
秦枯鱼:“我倒是觉得那个枕梦白说不定真的很有实力。若非如此,只要比赛一开始,白泽书院的谎言就会不攻自破。所以白泽书院没有说谎的必要,毕竟它不可能指望先把对手们吓死吧。”
琅月:“那我小叔在想什么呢,怎么一点动静都没有。”
秦枯鱼见此安慰琅月:“也许是他这几日事务繁忙抽不开身,过几天就会张贴布告选人了。”
“希望如此。”
秦枯鱼犹豫了一下,终于还是无法压下自己奇奇怪怪的关注点。她开口问道:“我从刚才就很在意了。枕梦白的白,和白泽书院的白有什么关系。”
两人间静了一会儿。
琅月:“会有关系吗?”
秦枯鱼语速飞快:“没办法让人不在意啊。虽然我知道白泽是一种神兽,但他们这种提前帮枕梦白造势,把他捧成了拯救白泽书院、痛扁木樨书院的神明一样的行为,很难不让人怀疑枕梦白的白是不是白泽书院的白啊。”
琅月被秦枯鱼说服了也觉得很有道理:“要不要我去查一下。”
秦枯鱼:“查到请务必告诉我。”
琅月郑重地点头,带着秦枯鱼给的任务离开了。
秦枯鱼松了一口气,可算把琅月的注意力转移开了。要是再让她一直帮琅十四担心着选人的事情,怕是直到琅十四开始选人之前,琅月都睡不了一个好觉了。
刚才瞧着琅月的脸色,也没比自己这个连续奔波了好几日的人好到哪里去。
......
和琅月分开后,秦枯鱼回到宿舍正准备推开门,门却突然从里面打开,一掌朝着她劈过来——
秦枯鱼侧身躲过后用右手抓着那只手反身一拧,那人身手也快,趁着秦枯鱼转身的功夫将她的左手制住。两人现在的情况就是动弹不得,被对方的手和自己的手锁得死死的。
“赵大小姐,几日未见,这就是你的欢迎方式吗?”
“说,你躲到哪里去了,居然现在才被抓到。”
赵云英手用力一拉扯到秦枯鱼肩膀上还未好的伤,秦枯鱼痛得脸色都白了。怕赵云英看出不对劲儿,吃痛了她也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自然是躲到隐蔽的地方了。听说赵大小姐躲到青楼,第一天就被抓到了......”
赵云英羞得拿脚去踩秦枯鱼,被她歪着身子躲过去了。
“好啦,快把我放开吧。我要去洗个澡,在野外躲了几日我身上都馊了,你也不嫌臭。”
赵云英把秦枯鱼松开,一脸嫌弃。
“快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