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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志四海(三十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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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边江东歌和百里还在继续谈着,秦枯鱼瞧着天色暗得差不多了就准备动身回去把晋王的碑带走。
“你身上的伤口裂开了都还没处理,又要一个人深入陷境了。”小王爷一脸不放心,“你难道真的把自己当铁打的不成?”
秦枯鱼正在将从周边收集的树藤绑起来背在身上,听到小王爷这么说后她知道是在担心自己。其实她自己也不确定是不是还有人蹲守在哪里,但这一趟她是非去不可的。
没有了晋王的碑这一趟就算是白来了,她必须要抓紧时间。
看小王爷实在是担心自己,秦枯鱼只好出声安慰:
“你放心,对付几个山民我还是可以的。你可以先睡一觉,说不定睡醒了我就回来了。”
“你在说笑吧,这样我怎么可能睡......”小王爷突然福至心灵般话头一转,“秦枯鱼,你还不知道那块石头有多重吧。”
秦枯鱼疑惑地看他。
“是啊,那个时候你还晕着呢。那块墓碑足足有两百多斤呢,哪怕你是个力拔千斤的壮士在肩膀受伤的情况下也扛不动,更别说你还要分神护身。”
秦枯鱼抿着唇低头思索,她倒是忽略的晋王碑的重量问题。还好小王爷在动身前将这件事情点出,不然她去了还真要站在原地束手无策。
“对了我们有马。”秦枯鱼说:“我看有人用手吹一下哨子或者向天空发射烟花弹就能让马跑过来,你家的马可以吗?”
小王爷皱着一张脸:“就算我家的马有这样的才能,你觉得我会用吗?”
秦枯鱼蔫了:“没想到,最后居然被两百斤的石头难住了。”
一旁听着二人谈话的紫玉从怀里掏出一块玉佩。
“如果你们要运东西,或许可以拿着这块玉佩走水路。”
紫玉的好意他们两人心领了,只不过晋山跟这里一样全都是山石土堆,水路根本行不通啊。山路载物有马自然是上佳,只不过秦枯鱼和小王爷骑的马在逃出的时候被拴在木桩上没带走,现在也不知被哪家给签走了。
哀若镇说大不大,但要在里面找出两匹马还真不容易。
“你出来的时候带的钱够多吗?”秦枯鱼讪讪地问,“我们可能要花一大笔银子出去了。”
小王爷抖了抖空空如也的袖子在她面前转了一圈:
“我的行李都在江东歌的竹屋里面。”
秦枯鱼:“你说,哀若镇的人道德底线高不高呢?”
小王爷:“据我的生活经验,会拿着火把去堵别人家门的人道德感都蛮低的。”
秦枯鱼长叹了一口气,现在他们是马财两空了。只能先想办法把两人骑的马给找到再说了。
“无论怎么样,我都要先回到竹屋看一眼。”秦枯鱼说,“这里草木繁盛,地上的泥土也湿润,说不定可以在世上寻着马蹄印去找到马。”
小王爷:“我跟着你一起去吧。两个人找起来也快些。”
秦枯鱼犹豫了一下。
“你低头看一下,你和我一样只有两只手两只脚并没有三头六臂。”小王爷说,“万事都拦在自己身上可不是什么好习惯。”
“我不是。”秦枯鱼笑了一下:“我是怕有人在哪里埋伏,我分身乏术没法护你周全。”
“还有我啊,我也一起去。”连殷插嘴说道:“不能因为我不说话就不把我放眼里吧。难道我们两个大男人还要你一个受伤的人来保护吗?”
秦枯鱼头开始疼起来。
连殷又凑什么热闹,好不容易跑了着大老远现在又一个个地跑回去。她左想右想都觉得回去的这一趟没有什么好处可以捞啊。
也不知道连殷的那句话戳到了小王爷,他突然就开口刺了起来:
“倒也不敢麻烦你。”
秦枯鱼身上的伤还是拜你所赐呢。
连殷也不恼,只是看着秦枯鱼莫名地笑了起来:“别带他带我去吧。我不会拖累你的......秦枯鱼。”
秦枯鱼的眼神一凌。
小王爷刚才一时不慎叫出来自己的名字,正好让一直暗中听着两人话的连殷知道了她的真实姓名。
这个连殷是郑国人,也不知抱着什么目的偷偷潜入楚国。哀若镇、芸娘、漕帮老大......若是又让他知道小王爷的真实身份,到时候指不定要闹出多大的乱子。
秦枯鱼此刻无比庆幸自己是个无名小辈,哪怕被连殷知道了她的名字也猜不出什么信息。
这么想来,若是连殷趁着自己离开的时候有所行动,那她才真的防不胜防。倒不如把他带在身边,自己也能看着他的行动。
打定主意后,秦枯鱼刻意避开小王爷不满的目光说:
“连殷,你跟我一起去。”
又看向小王爷补充道:
“你留在这里,不要离开江东歌一步。只要在他身边你就不会有危险。”
“不可以。”
小王爷立刻反驳,但又没想出什么有说服力的理由,所以支支吾吾了半天才继续开口:
“马!我家的马是认主的,只要我出现在它面前叫它过来,谁牵着都没用。”
连殷眼神怀疑:“你连唤马的哨子都不会吹,在家怕是连马厩都没进去过,马能认识你?”
“哼,这你就没见识过了吧。”小王爷终于找到一个可以掰回一局的机会,十分得意:“等会儿就带你开开眼界,我......”
“那我们就一起去吧。”
秦枯鱼赶紧打断小王爷的话,怕他再讲下去就露出马脚了。
秦枯鱼曾听说过世家大族的马夫在训马的时候会穿着主人家的衣服。马是很聪明的动物,熟悉味道后就会以为有那个味道的人就是训练自己的马夫。
但这种法子的成功率低,对马匹的品种要求严格,没点家底的人家都不会用这种吃力不讨好的办法。
要是小王爷再讲下去,哪怕连殷现在猜不出他的身份,回去后问问楚国中有哪位的世家公子不爱骑马,筛也能筛出来。
......
摸黑回到江东歌的竹屋后,三人站在已成为一片焦炭的竹屋前。
秦枯鱼离开的时候火已经烧起来了,她知道哀若镇的人会把火扑灭,也知道他们不会好心地救下江东歌的房子。
但在看到成为一片废墟的房子后,她还是心里堵了起来,好像有一片荒草在心里蔓延生长。她很庆幸江东歌忙着劝服百里没有跟他们一起过来,不然......
那个连死遁都担心自己宅子变成凶宅的江东歌,该有多伤心啊。
三个人都一言不发,只有脚踩碎焦炭的声音。
小王爷跑到那只矮脚老母鸡下单的方向,用脚拨开地上的杂物寻找着晋王碑。两百多斤的晋王碑再藏也藏不到哪儿去,所以他们很快就找到了。
秦枯鱼瞧着被烧得乌漆嘛黑的晋王碑,长叹了口气——晋王生前命运多舛,死后还要被他们这样折腾。瞧这乌漆嘛黑的样子,都不用秦枯鱼他们做痕迹,他人一眼就能看出晋王陵遭遇了火灾。
“就这个东西?”
连殷没瞧出什么名堂,不明白秦枯鱼和小王爷特意跑回来就为了一块石头。
要不怎么说小王爷心细呢,他在将晋王碑搬到竹屋后就将有字的那一面倒扣在地面。
“先搬到一边吧。”小王爷说,“旁边就是烧得只剩一层架子的竹屋,指不定什么时候就塌了。”
秦枯鱼和连殷也觉得他讲得有道理,相继挽起袖子准备去搬那块两百多斤的晋王碑。
哐呲一声。
三人呆愣在原地眼睁睁地看到晋王碑在他们面前裂成两半。
......
秦枯鱼神情严肃地看着两人问:
“你们两个信鬼神吗?”
小王爷面露苦涩。
连殷一头雾水。
秦枯鱼看着远方,淡淡开口:“有信这个的,赶紧跪地上磕两个头吧。”
......
!
连殷回过神来,也明白了面前这块裂成两半的长方形石头是什么物件。
“你们两个胆子也太大了吧,这种事情也敢做!”
连殷一点都没有犹豫,动作极其流畅地跪地上给晋王碑磕头,砸得哐哐有力。
秦枯鱼和小王爷二人看天看地,等这段尴尬的时间自己溜走。
“咦?”
小王爷突然出声,和秦枯鱼对视一眼后就用手拎起衣衫往一处草木茂盛之处走去。
秦枯鱼看着小王爷的背影隐入草丛,不多时就牵着两匹马朝着秦枯鱼走来。
小王爷笑得灿烂如星。
“马没被他们牵走。这马机灵着呢,自己躲到草丛里面了。”
在小王爷走近后,秦枯鱼含着笑抚摸马背:
“马性灵,是我小瞧了它们。看它们是拉马车的马还以为它们不会......现在我们有马了,虽然这么说对不起那个人,但他的墓碑碎得正是时候。不然让一匹马驮着两百多斤的石头走山路,我还真不忍心。”
“等等。”小王爷赶紧打断秦枯鱼试探地问道,“你该不会想再连夜动身走吧。”
秦枯鱼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放心吧。我们今天晚上休息......明天一早动身离开。”
小王爷垂头耷脑:“果然是你。”
“事情早办好早安心,你也不想一直风餐露宿吧。”秦枯鱼说,“本来我是想连夜动身......”
“停停停,请问是什么打消了你的主意。”
“紫玉和百里的事情还没完呢,也不知道他们日后是如何打算......而且,还有江东歌呢。”
小王爷:“你好像很关注他。你好像还没有回答我,为什么第一次见他的时候反应那么奇怪呢。”
“也许是一见如故吧。”秦枯鱼说,“见到他就像见到师父一样。”
两人已经把马牵到了晋王碑旁边。小王爷将磕头磕得正起劲儿的连殷从地上捞起来,在附身去搬晋王碑前说:
“我看你不是将他认错成师父,倒像是他真的教过你一样,连他身手好都知道。”
“是吗?”
秦枯鱼呢喃了一声,声音小得几乎听不到。
将分成两半的晋王碑分别绑在两匹马上后,三人就准备离开。
回程的路上,小王爷若无其事地将一个烧黑的药瓶塞到秦枯鱼手中。
“不是要每天都要上药吗?我看了里面没脏,应该还能用。”
秦枯鱼捏着小药瓶看了半天才认出这是江东歌给自己的那个药瓶,也不知道小王爷是什么时候从一堆灰烬里面找出来。
她解开挂在腰带上的小荷包,将小药瓶放了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