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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志四海(三十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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突生变故,秦枯鱼立刻将小王爷拉到身后护着,一手持弓保持着警戒的状态。她将那位粉白衣裙的女子上下打量了个遍,确认其手上没有武器且行动间不像是习武之人后才微微放下了些心。
“这位姑娘,请问你是?”秦枯鱼问,“又为何出现在这里呢。”
粉白衣裙的女子面若桃瓣眉若柳叶,哪怕身穿一身粗布衣衫也难掩其美貌。秦枯鱼见过的女子也算多了,有姐姐秦雁信那般一嗔一喜皆动人的美人,有赵云英那般气势凌人的将门贵女,也有琅月那般气质若兰的诗书女子……但见到面前这位女子后她也不由得在心里嘀咕一句
——这穷乡僻壤的,哪里跑出来的美人?倒真像是桃花成了精一样。
秦枯鱼不认识这位女子,桃花树旁争吵的那两人却将她认了出来。
连殷:“咦,我不是让你跑远点吗,怎么还留在这里。”
拿着斧头的人:“紫玉?”
粉白衣裙的女子,也就是紫玉向着连殷一福身说:
“恩公将我从庆火仪式上救走后,我本是依着恩公所说打算离开哀若镇的。只是,在出去的时候我突然想起,这棵桃花树好像到要开花的时候了。”
“我想在离开前再看一眼这棵树,就从恩公安排的马车里跳了出来。还望恩公回去后,不要责怪你的随从们,这都是我一人的过错。”
小王爷从秦枯鱼身后探出一颗头说:“原来这才是那个真正的圣女。”
秦枯鱼点了点头,目前看来确实是这样的。
拿着斧头的人:“紫玉,既然你有逃生的机会又何必要回来呢。这人间炼狱,有何留恋的必要。”
紫玉朝着拿着斧头的人展露出一个笑容:“百里大哥,你又来砍树啦。”
百里抬头瞧着桃花树上满枝丫未开的花苞,眉头紧锁满是愁郁。他似是想起了什么往事,语气深沉而缓缓:“这是哀若镇的最后一棵桃花树了。”
“是啊。从前哀若镇在三月桃花开的时候,就跟建在一团粉云里面一样。”紫玉说,“现在,就只剩下这棵树了。”
百里听到这话后突然就一扫沉郁,仰天大笑起来:“哈哈哈哈……好啊,砍了一年,终于砍到最后一棵树了。芸娘,等砍完这棵树我就一头撞死,到时候我们就可以团聚了。”
百里双眼一红,又高高举起斧头朝着桃花树劈下去。事情转折的突然,在所有人都还搞清楚发生了什么事情的时候,紫玉已经跑过去扑在桃花树上挡着百里落下的斧子。
百里一惊,但斧头已经劈下去后他也无法收住,眼看就要落到紫玉的身上了。一脚从旁边踢出把百里踢到在地,这才在斧子落下前救下紫玉。
紫玉劫后又立马去扶倒在地上的百里,眼底是藏不住的关心。
“百里大哥,你没事吧,没有引起身上的旧疾吧。”
百里却不领情,手往外一推将紫玉推开。他瞧着紫玉,满是愤愤之意:
“紫玉,难道连你也要挡我?你也不明白我吗?这树我今天是一定要砍的,你要拦我,就也跟其他人一样把我打一顿吧。可只要我还留有一口气,这树我拼死也要砍了。”
紫玉眼中冒出水光,声音中也带上了呜咽:“百里大哥,我怎么会打你呢……只是,这树,不能砍啊……”
“有何不能砍,这树无主无灵,我偏要砍了它……”
百里突然身子一软倒向地面,紫玉瞪大了眼睛赶紧用手接住他扶了一把,才没让他直直跌向地面。
江东歌折了根桃花枝子剔牙:“大吵大闹的,让他先晕着冷静一会儿吧。”
方才那脚也是他踢的,倒是难为他离得最远跑得最快。
秦枯鱼瞧着江东歌手里的桃花枝子,又瞧了眼一心看顾着晕倒在地的百里的紫玉姑娘。
眼看着天色里离深更半夜还差得远,而打发时间最好的法子,莫过于听一段旧事了。
“我们先寻个隐蔽的地方吧。”
“紫玉姑娘,你想来的话可以跟我们一起。”
有什么想说的话,也该说了。
紫玉抬眼看向秦枯鱼——她和自己一样身为女子,却能够手持武器护身边人周全。刚才她在草丛间躲着的时候,有听到那个高个子跟恩公谈起她。
若是自己能和她一样,是不是现在的情况会好一点呢。
在秦枯鱼的目光下,紫玉点了一下头。
……
众人在一处隐蔽处坐下,没有点火堆。在月光清冷的光辉下,紫玉眼神温柔地看着地上还晕着的百里,将往事缓缓讲述。
“百里大哥以前不这样的。他是府衙有造册的秀才举子,但无心官场一心只想和夫人在一处僻静的地方教书育人。他搬来哀若镇的那天,正好是桃花开满山坡的时候……”
哀若镇的桃花都是野山桃,结出的果子又小又涩。镇子上没人喜欢它,都想砍了它开垦出一块种地的土。偏偏这树还极其顽强,这处砍了一棵过几天又在别处冒出一棵来。久而久之,哀若镇的人也就懒得管它了,只要别长在自家种庄稼的地里就由得它长。
“百里大哥的妻子芸娘很温柔,声音像小奶猫一样,不像镇子里的女人每日懒散嚼人是非。百里大哥去书塾教书的时候,芸娘就搬了个小凳子坐在院子里。每当这个时候我就会去找芸娘说话……”
紫玉年纪比芸娘小一些,简直把芸娘当成了姐姐黏。她们坐在院子里闲聊的时候,芸娘会将百里的旧衣裳拿出来缝补。芸娘的针绣功夫并不好,有时忙了一下午缝好的衣裳最后却穿不出去。
“嗯,娘子缝的这件衣裳,让我想到了书里的一句话。”
“什么话?”
“其岸势犬牙差互,不可知起源。”
芸娘生气后,百里又老老实实地爬山亲手折了一束野山桃花向她赔罪。只是后来,不论百里怎么央求,芸娘都不肯帮他缝衣裳了。
“这花真好看,比我在城里见到的还要好看,”
芸娘将百里送的山桃花插在一个陶罐里,满心欢喜的看着。芸娘不帮百里缝衣裳后,有了破衣裳就让紫玉来帮他缝。由于缝一次衣裳就有几文钱,紫玉的母亲也就不拦着紫玉去找芸娘说话了。
“真是败家娘们,连衣服都不会缝,还要花钱请人。”
这是紫玉的母亲骂芸娘的话。每次这个时候,紫玉都会反驳母亲:
“芸娘会的可多了。她会读书识字,会种好多不认识的花,她还给我讲好多稀奇古怪的故事呢。”
“呸,那些能当饭吃啊。你可不许跟她学。”
就跟紫玉的母亲不懂芸娘为什么连针线缝补这样的“女子份内事”都不会做,芸娘也对紫玉连自己名字也不会写感到惊讶。
“那你知道你的名字是哪个‘zhi’,哪个‘yu’吗?”
紫玉摇了摇头,说:“是地里的一种菜,但我不知道外面的人是不是也这么叫它。”
芸娘沉吟了一会儿,从陶罐里拿出一枝桃花沾了墨水写下两个字。
紫玉。
“紫玉紫玉,是紫色宝玉的意思。”
从此,每当有人叫她的名字的时候,哀若镇的人会想到他们地里种的一颗菜。只有紫玉、芸娘和百里知道,那是紫色宝玉的意思。
知道紫玉不会写字后,芸娘请紫玉缝衣裳的次数也多了起来。紫玉的母亲对紫玉和芸娘走得太近这件事情是很不满的,但看在每去一趟就有几文钱的份上,她虽然不满但也没有拦着。
她不知道的是,芸娘一直在教紫玉读书认字。
紫玉对于芸娘每次都要拿出几文钱让她应付母亲的事情很心慌,倒不是怕母亲发现后责骂自己,而是每次都让芸娘花钱教自己读书而不好意思。
在紫玉几次支支吾吾后,芸娘从内房搬出一个小木箱在紫玉面前打开。
“我特别有钱啊,你不用为我考虑的。”
紫玉被小木箱里的珠宝晃得眼睛都花了。
“你只看到我帮了你,难道没看见你也帮了我吗?”在紫玉困惑的目光中,芸娘展颜笑着说,“有你陪着,就是帮了我最大的忙了。”
紫玉终于学会写自己的名字了。在写自己名字的时候,她从不加上自己的姓。她总觉得那个属于哀若镇的姓,和“紫玉”这个美好的名字写在一起极其不相称。
学完自己的名字后,紫玉就想学芸娘的名字。芸娘拿起一根笔,在纸上写下一个“芸”字。
“我的父亲希望我未来有很多很多的钱,可是我娘不同意取‘多’字。后来我爹在书里翻到了芸芸众生这个词,就给我取名为‘芸’了。”
紫玉盯着看来半天,困惑地问道:“芸娘,那你姓什么呢。”
芸娘神思恍惚了一会儿才说:
“我爹觉得百里柔弱护不了我,不让我与他在一起。我是和他私奔逃走的时候,爹爹看着我远去的马车喊道,若要离开,从此便不可再做他的女儿。所以,我没有姓。”
紫玉讲述到这里,江东歌的肩膀泄了力,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其余人不知道江东歌的意思,还以为他是对故事心有感触。
只有秦枯鱼知道,自家师父这是想到自己身上了。同样都是有情人,同样是家族不容,一个可以和爱人远走他方,一个却让自己的爱人远走他方。
——嗯,甚至还叫爱人回来给自己当情人。这么看,江东歌是该长叹一口气。
“芸娘不肯说她的姓是什么,我虽然好奇是什么样的人家可以教出她这样的女子,但怕她伤心也不敢多问。直到芸娘死的那天,一队身强力壮的人闯进哀若镇大闹一场,把害死芸娘的人杀的杀、打的打……”
看到百里如今的光景,秦枯鱼等人对芸娘的命运也有了猜测,但在听到的时候还是忍不住为这位女子的逝去而深深遗憾。
“……为首的人是芸娘的爹爹,他长得很威严。我把他带到芸娘的墓前后,他几乎哭得快晕过去。百里大哥被他打得站都站不起来了,在芸娘的墓前被两个人架着。”
“我跟芸娘的爹爹说,芸娘生前最后一句话就是希望百里好好活着。”
“芸娘的爹爹没有杀百里,但他走前把芸娘带走了。他让我也跟他一起走,我说要帮芸娘看着百里大哥。芸娘的爹爹厌恶百里大哥自然不肯带上他,就给了我一块玉佩,说想要找他的时候就到水边把玉佩给人看。他说他姓海。”
海?
秦枯鱼眼睛一亮。
漕帮老大,珠光宝气楼掌柜的父亲也姓海!芸娘竟然是漕帮老大的女儿!
“芸娘的爹爹其实一直暗中派人探听芸娘的消息。不过芸娘太聪明了,把他派去的人甩得干干净净。等他再收到芸娘消息的时候,芸娘已经没了。”
紫玉垂头沉默了很久,很久,很久才继续说。
“芸娘什么也没有留下。百里大哥也变了,他想帮芸娘报仇,可是该杀的人都死了。他又想寻死,可被我日夜看着。”
紫玉的唇边勾起一个惨淡的笑意:
“百里大哥是个读书人,力气还没我大,被芸娘的爹爹打了一顿后身体就更不行了。他也不肯吃药,给他灌下去的药一转身就吐了。”
“我以为他活不久了。”
有一天,紫玉蹲在太阳底下用树枝写字。她写久了想起身松松筋骨,却看见百里站在自己身后不知道看了多久。他的眼神空空,像个假人一样。这样被他盯着,哪怕站在太阳底下紫玉也吓出了一身冷汗。
“紫玉,你手里的树枝是桃花吗?”
“不是桃花,这是竹子的枝啊!”
“是啊,现在没有桃花了。当初来这里的时候,你说你喜欢这满山的桃花想要住在这里。现在你回家看不到桃花了,我就把这满山的桃花都砍了送到你家里去。芸娘,芸娘,等我把桃花都集齐了就来找你。”
紫玉被百里吓得一句话都说不出。她觉得百里疯了,不过他只是到山里去砍野桃树,看他没有把斧头砍到自己身上,所以紫玉也就由着他了。
哀若镇的人更是不敢管他,他们说自己不跟疯子计较。可是紫玉却猜,他们是被芸娘的爹爹吓到了,他们怕伤害了百里会把芸娘的爹爹再招来。
只有紫玉知道芸娘的爹爹不会来的,因为芸娘不在这里。
一天,两天……一个月,两个月……百里真的一直在砍树,斧头坏了就去铁匠铺抢一把——他看准了没人敢惹他。紫玉就跟在他后面帮他付钱。
哀若镇的桃花树越来越少,百里似乎真的打定了主意要将哀若镇的桃花树都砍光。紫玉很着急,因为那些似乎砍了立马就能长起来的桃花树,在被百里砍后再也没有长出新的树了。
紫玉还没想出解决的办法的时候,当初闯进芸娘家里的人也踢开了紫玉家的门。爹娘捡起地上的钱袋子后就躲到一边数钱了,紫玉看着那些戴着面具奇形怪状的人,还以为那些被芸娘爹爹杀掉的人又复活了。
紫玉垫着脚从封住的窗户往外面望。
她看见高高的山坡上有一个扛着斧头的人走过,似乎可以听到砍树的声音,看到花瓣从树上飘落。
“芸娘,你为什么愿意跟百里大哥私奔呢?”
芸娘似乎是想起来什么往事,脸上浮起了幸福的微笑。
“无论讨要的人有多重要,人给出手中的最后一件东西的时候都会犹豫。可他却将手中最后一件救命的东西,毫不犹豫地给了我。”
紫玉不明白,什么情况下会需要用到救命的东西。直到现在,她才明白自己需要的就是百里手中的那把斧头。若是百里肯把那把斧头给她,让她砍碎面前这扇门窗,她会……
她会怎么样呢?她也说不清楚。
秦枯鱼捏紧了弓箭看向紫玉:“我去帮你杀了他们。”
紫玉从故事的余韵中走出,愣愣地看向秦枯鱼:“为什么?”
“你的爹娘没有帮你讨回来的公道,我去帮你讨。”
大颗大颗的泪珠从紫玉的眼睛里落下来,紫玉手忙脚乱地用衣袖去擦却怎么也擦不干净。她是羡慕的,哪怕芸娘已经魂归天外,她也很羡慕她。她羡慕她有一个情深不改的爱人,羡慕她有一个为她报仇的父亲……
“谢谢你,可是……”
秦枯鱼还以为紫玉是怕自己帮不了她,又指着江东歌说:“那个人也很厉害,我们两个一起一定能帮你报仇,你不要害怕。”
江东歌用手指向自己,表情像是在说“还有我这个酒鬼的事”?
“可是人很多的……”
紫玉掰着手指将人一个个数出来,秦枯鱼听到最后也觉得人多了些,也难怪紫玉听到后怀疑她了。
秦枯鱼用手掩着嘴咳了两手,看向连殷问:“你带了就几个随从过来,里面又有几个能用得上?”
连殷瞅了眼紫玉,才说道:“额……三四个吧。”
“那好,只要有人帮我看着,别把人放跑了。我一个人就能帮你把仇报了。”
为了提升紫玉的信心,秦枯鱼难得话多起来,絮絮叨叨地跟她讲述自己“残忍的报仇计划”,紫玉虽然听不懂实施的可能性有多大却也听得津津有味。
江东歌挪到小王爷身边坐着,问:“她以前就是如此热心肠吗?”
小王爷:“我也是第一次见识到……”
这真的是那个听到自己可能会因为她而消失后,说出会给他上坟的话的秦枯鱼吗?
肯定是被夺舍了,肯定是!
连殷也跟紫玉一样听得津津有味,偶尔还能应和秦枯鱼几声,似乎真的有和她同流合污之意。
“……等我办完事后就帮你报仇去。”
秦枯鱼讲得口干舌燥,紫玉瞅准时机给她递过去水袋。
“其实听到你讲这个我就已经很高兴了。”紫玉说,“我没有想过报仇,他们把我抓去当圣女我也不恨他们。”
“为什么不恨呢?他们想要夺走一个无辜的人的性命啊。”
“自见到你后,你就一直拿着弓箭。”紫玉看向秦枯鱼手中的弓箭,说道,“你的生命是有意义的,而我活着就只是活着而已。当圣女对我来说也没有什么,也许你不信,但每个出生在哀若镇的女孩子都跟我想的一样。”
“是芸娘改变了我。”紫玉看向地上的百里,说:“所以我要那里逃出来,因为芸娘还有一个牵挂留在世上。”
“所以你要拦着他砍最后一棵树吗?”
小王爷问。
紫玉又是沉默思考,仿佛这个问题很难回答一样。
“我不喜欢桃花。”
紫玉突然说道。
“每次站在桃花树下,我就一直打喷嚏。爹娘就会骂我又在偷懒,因为打喷嚏的时候我手上的活就停了。我曾经在睡前许愿,第二天睁眼的时候哀若镇的桃花全都消失。”
小王爷:“你可能是对桃花花粉过敏。”
紫玉:“过敏?”
小王爷挠了挠头,不知道怎么解释。
紫玉就又顺着自己的话说了。
“百里大哥不能死,芸娘说了要让他好好活着。你们有办法让他活下去吗?”
紫玉终于说出了她真正的请求。
她不想有人帮自己讨回公道。
她从逃生的马车上跳下来,跑回哀若镇的最后一棵桃花树下,又向他们讲述一段旧事……她只是想让百里活下去。
她想不出办法,只能问别人了。
秦枯鱼、小王爷和连殷皆是低头不语。紫玉眼中的光渐渐熄灭,她喃喃道:“是我强求了。”
“哎,年纪大了就听不得小丫头哭。”江东歌蹲在百里旁边,伸手在他身上点了几下穴道。
“就让我这个老酒鬼来帮你一把吧。”
穴道解开后,百里眉眼皱了几下后醒了过来。刚一转醒他就有了发怒癫狂之意,江东歌一手制住他将他拉到远处……
秦枯鱼几人站得远,只看见江东歌嘴巴张张合合地跟百里讲着话,还真起作用让百里冷静下来了。
小王爷:“你们谁会读唇语,他在讲些什么啊。”
连殷:“有什么我们不能听的。”
秦枯鱼心里暗暗琢磨,这算不算是同病相怜的人在互相交流心得呢。
秦枯鱼:“连殷,你先前为何拦着百里砍树呢。”
连殷:“怎么扯到我身上了。”
“我就是好奇,万一也能问出一段旧事呢。”
连殷撇了撇嘴,说:“万物皆有灵,哪怕是路边的一颗无主的小树也不该乱砍啊。”
小王爷白了他一眼:“杀鸡吃的时候,也没见你念叨万物皆有灵啊。”
连殷咳了两声掩饰,腰间却突然传来一阵异样感。他下意识地低头摸向腰间,感受到一只手划过。
他看向秦枯鱼:“你干嘛?”
秦枯鱼面无表情:“不下心碰到了。继续看他们在说什么吧。”
连殷心有疑虑但未发作。
秦枯鱼心中却有了定论。
连殷是郑国人。
郑国人以桃树为护国之树,认为桃树生长之境皆曾是郑国的领土。刚才她用手摸向连殷腰间实则是为了引开他的注意,真正的意图是趁他低头的瞬间看他脖子上是否挂着骨哨。
听说,郑国人以此在外互相联系。
郑国人来楚国做什么?
秦枯鱼眉头紧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