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4、志四海（三十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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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掌柜，打一斤酒。”
江东歌走进一家卖高粱酒的酒肆，将酒葫芦扔到柜台上。
酒肆掌柜从柜台后探身，这冲天的酒气，他一闻就知道是熟客江东歌。将酒葫芦递给小二到里间打酒后，酒肆掌柜好奇地问道：
“江酒鬼，你发财啦。不但昨日把赊账的酒钱给结清了，今天又来打酒了。”
江东歌醉醺醺地看了一眼掌柜，身体软靠在柜台边儿，说：
“掌柜，我的钱可都喂给你这家酒肆了，可别给我装那掺了半斤水的酒啊……我要浓浓的……”
“呸，喝死你。”
掌柜啐了一声后，恰巧装酒的小二也托着江东歌的酒葫芦走出来。酒肆掌柜把小二递给他的酒葫芦扔给江东歌。
江东歌也不恼，抱着酒葫芦闻了一鼻子酒香后，晃晃悠悠地走出了酒肆。
“掌柜，这江酒鬼怎么真的像发了横财一样。”
小二站在掌柜旁边，望着江东歌离开的身影。
酒肆掌柜翻开账本，将江东歌今天的酒钱记到账本上，顺势算了一下江东歌的酒钱。
酒肆掌柜做了十几年酒肆生意，看一眼就能将酒钱算得准确。
“咦。”酒肆掌柜疑惑出声，“这江酒鬼足足欠了五两银子的酒钱，竟在昨日一下付清了……”
“是的呢。昨日掌柜你出去进货，还是我帮他清账的呢。”小二说，“听说，江酒鬼还在外面买了些别的东西，都是一下付清。”
哀若镇这样的山村，大富大贵的人没有，但也是有十几户有点家底的人家。各家做生意的人早就将那些家底丰厚的人的面孔记得烂熟于心，因为全哀若镇，只有他们出现了才是来大生意了。
做的生意不同，各家眼里的“财神爷”也不一样。比如那位做棺材的棺材张，就把家里养了足足五位老人的那户人家看得很紧。
酒肆掌柜是做酒水生意的，江东歌这样嗜酒如命的人对他来说也算是贵客。可偏偏烂酒鬼们大多都没什么钱，酒肆掌柜的账本上赊了好几笔账。
“这倒是有点奇怪。”酒肆掌柜说，“难道是前日的庆火仪式，被这个老酒鬼沾到福气了？”
酒肆掌柜是土生土长的哀若镇人，小二却是有在外面打拼瞎混过一段日子的，对庆火仪式没有酒店掌柜那样敬畏。
小二：“那庆火仪式要有福气也该是我们哀若镇的人沾，他一个没来多久的外地人凭什么沾。”
酒肆掌柜拍了小二一下，厉声斥责：
“庆火仪式事关天数，上天的意思你能算得准！”
小二不满地撇了撇嘴，眼睛转了两下说：“掌柜，要不我跟上去看看……”
酒店掌柜睨了小二一眼，他心里其实也在琢磨着江东歌是不是发了意外横财，正好奇着呢。
见小二自告奋勇去跑腿，酒肆掌柜翻了翻账本，说：“老刘家的这笔账该收了，你出去跑一趟。”
小二自然是立马明白了酒肆掌柜的意思，应了一声后跑出了酒肆。
酒肆掌柜回神看向账本，微叹了口气。这次的庆火仪式自己可是出了大钱，本想借借光，积点福后自己的酒肆生意也能好起来。
谁知道庆火仪式居然出了乱子！自己半点福气没沾到，反倒还被那群办事的人缠上，非要撺掇他再出点钱重办一次庆火仪式。
真是投机不成，反惹上一身骚。
不过这庆火仪式出了问题，自己会不会也受到牵连呢？
酒肆掌柜心悸了两下，抓着胸前挂着的平安符才心定了些许。
……
“哟，我这老酒鬼还有人迎接呢。”
江东歌揪开酒葫芦盖子，抿了一口高粱酒后，露出心满意足的神态。
秦枯鱼跳下石头，站在江东歌的山旁跟着他慢悠悠的脚步一起上山，她好几次侧头偷瞄去看江东歌，被抓住后才灿然一笑，说道：
“我看你不在，就猜到你到山下镇子里打酒去了。”
江东歌将酒葫芦稳稳挂在腰间，从路边折了根棍子杵着，叹道：
“我这半截入土的人，也只有喝酒这点事情做咯。”
秦枯鱼眯着眼笑：“听说酒钱是那个高高瘦瘦的小伙子给你的，现在还够吗？”
“不够，当然不够。”江东歌说，“你们三个人吃我的住我的，我还要给你买药，我还要喝酒，哪里能够。”
秦枯鱼仍旧笑得平易近人，顺水推舟地从腰间扯下一个钱袋子塞到江东歌手里。
江东歌掂了掂钱袋，露出满意的表情。
“我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呢，你住在这里多久了。”
上山的路并不陡，但江东歌爬得气喘吁吁，整个上身都沾着那根随手折下的木棍。木棍颤颤悠悠的，承受了不该承受的重量。
江东歌：“老酒鬼罢了，哪有什么名字。哪里有酒，老酒鬼我就在哪里。”
秦枯鱼笑得言笑晏晏，声音也如沐春风。
“那间竹屋我看了，大多是陈旧的老竹子，只有几处被人用新竹修补了。”
江东歌自在地说：“哦，我找人修的。”
秦枯鱼：“那人定是个有文化的人，还在新竹上刻下了一句诗呢。”
江东歌没接话，秦枯鱼便自说自话一般说道。
“昼观山海夜观星，醒亦思卿，寐亦思卿。”
前世你老是念着这句酸诗想那位有缘无份的小姐，我就不信你一点反应都没有。
江东歌终于停步，转头看向秦枯鱼，哼笑了一声说道：“你这小姑娘说什么瞎话，我那屋子上可没有刻什么诗。”
“你怎么知道，万一被人刻了呢。这，还是句情诗呢。要不要我给你说一下这句话是什么意思啊，就是说有一个男人他……”
“你是谁。”
秦枯鱼这才停下了玩笑的表情，神情郑重地看着江东歌说道：“我以为你会装得更久一点。”
“我不在聪明人面前装糊涂。”江东歌直起身来，全然没有之前累得喘口气都困难的样子，“你是那边的人。”
秦枯鱼一愣，很快就说道：“还有几边的人。你得罪了谁？”
江东歌用舌头顶了顶腮帮子，说：“看来哪边都不是。对了，你叫什么。”
“秦枯鱼，我的名字。”
“哦，秦御史家的女儿啊。”
江东歌几乎没用什么反应的时间，就脱口而出。
秦枯鱼一喜：“你知道我。”
“我不知道你。”江东歌打了个酒嗝，才继续说道，“我出城的时候，听说迅王把你爹给踢了。外面的人说，有个在木樨书院骑射班的小女儿，会给她爹报仇。”
“你知道木樨书院？”秦枯鱼问。
“那你呢，你给你爹报仇了吗？”江东歌反问道。
两人停下脚步，和对方对视。
少顷，两人一起移开目光，不约而同地发出哈哈大笑的声音。
现在，哪怕江东歌什么不开口，秦枯鱼也能将事情的大概拼凑出来了。
齐岳山下发生的那起命案，那位从鱼塘里捞出来的身亡的李大哥，就是江东歌。
他在脱险后，离开了龙吟城来到了哀若镇。
至于鱼塘里的人是谁，多半就是那位暗杀不成反遭反杀的养蛇人了。易容这样的事情，对于江东歌也不是什么难事。
更何况，那名养蛇人本就被泡在鱼塘里面目损坏、不易辨别。
此时此刻，自重生后这是第一次和师父见面，还是在以为他身死后，秦枯鱼此刻心中百种滋味搅合到一起，终于和可以依靠的长辈见面，她生出一股难抑的倾诉之意……
可她知道，她不能说。
师父已经不是前世的师父了，虽然他依旧爱喝酒，依旧心里藏了一个人，说不定还是当了男小三……但他却已经不是她的师父了。
百般思量下，秦枯鱼问出来一个在此刻显得最不要紧的事情。
“你屋里那口大缸到底是什么意思。”
江东歌也并不傻，得知秦枯鱼在木樨书院，又知道自己那件屋子发生的事情，哪怕不知道秦枯鱼就是发现命案的人也能猜到，她从别人口中听到过这件事情。
比较木樨书院，就在齐岳山内。
“能有什么意思，旁边不是有一坑的蛇吗？要是把血流得到处都是，我那屋子不得被人当成凶灾啊！”
秦枯鱼尴尬的“啊”了一声，又问：“那再多的蛇也放不了那么多血啊。”
“谁说都是血的，那是我打算用来种小珠莲的缸。没想到，种子还没买到，倒是迎来了一群蛇。”
秦枯鱼扶头无奈，没想到困惑了这么久的谜题竟然是这样。
那口大缸的血水竟然是蛇血加上了养小珠莲的水才变成那样。至于大缸为何要放下屋中央，自然是因为小珠莲娇气难养活，不能受风吹日晒要时时看顾的原因。
江东歌似乎并未发现，屋内放一口装满血水的大缸更有“凶灾”的气氛，还自顾自埋冤地念叨了一句：
“那群该杀的毒蛇，还把我养的小鸡小鸭全咬死了。”
江东歌一脸惋惜的样子，似乎是遗憾没有吃上亲手养大鸡鸭。
秦枯鱼笑着摇了摇头，跟上了江东歌。
远处，从酒肆就跟着江东歌的那个小二躲在一块石头后面，眼睛盯着秦枯鱼瞧。
“奇怪，那个人怎么像见过一样。”
小二皱着眉想了半天。
对了。
是庆火仪式上劫走圣女的人！
这个背影他绝不会认错，秦枯鱼拉着圣女用轻功飞身逃走时，小二的脑袋还被她踩了一脚呢！
那时小二摸着脑袋，看着秦枯鱼骑马离开的背影就暗自下了决心——这一脚之仇，他改日一定要报回来。
作者有话说
第44章 志四海（三十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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