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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志四海(三十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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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到那只鸟了吗,射它,给我下酒。”
“师父……那是我婆婆养的……”
“那又不是我婆婆。”
那只大鸟羽毛旖丽,在旭阳下会发出五彩的光芒。
秦枯鱼还是对它出手了。
射死那只鸟后,被她婆婆罚抄了一百遍家规。
身边的婢女们熟练地模仿她的笔迹帮秦枯鱼抄写,而她的师父,这件事情的罪魁祸首江东歌却翘着脚坐在旁边啃烤大鸟吃。
“啧,这只鸟没有看起来那么好吃啊。”
江东歌吃得满嘴流油。
秦枯鱼抄家规抄得头晕眼花,瞧着江东歌这悠闲的样子气不打一处来。
江东歌偏头躲过秦枯鱼扔过来的炸毛毛笔后,起身将被他啃得坑坑洼洼的烤鸟扔到窗户外面。
“哎,我受这么大的罪给你打的鸟,就这么扔了?”
“都说了不好吃,再吃下去就是委屈我自己了。”
秦枯鱼默然,起身去捡起地上的那根炸毛毛笔。
“小家伙,那只鸟也没什么可怕的。”
江东歌丢下这句话就飘出房间了,秦枯鱼知道,多半又是跑到酒肆喝酒了。
师父说,清醒的时候就会想那个人想到发狂,还不如一直醉着。
秦枯鱼弯腰捡毛笔的时候,衣袖被拉高了些,露出手臂上好几个骇人的坑。
是被那只鸟啄的。
婆婆身体不好,就靠着那只鸟逗乐取笑。秦枯鱼来了后,用来逗乐取笑的就变成了她。
那只鸟喜欢亮晶晶的东西,秦枯鱼将婆婆赏的手镯戴在手上后,那只鸟就扑了过来。
“天爷啊,别伤了我的鸟。”
听到这句话后,秦枯鱼就不敢动了。
处理完公务的丈夫看到了,只淡淡说了一句。
“母亲她身体不好……你要多让着她点。”
秦枯鱼只能点头。
只是以后每次见到那只鸟,秦枯鱼手臂上的坑就会痒起来,让人想要抓烂。
师父让她射死那只鸟的时候,秦枯鱼神色冷冷地盯着鸟脖子上的坑,觉得自己手臂上的伤终于要愈合了。
风和日丽,没了炫目的五彩光芒,站在这样的旭日下,才算让人心情舒畅。
……
秦枯鱼的神智渐渐恢复,眼睛还未睁开就被脖子上传来的酸痛痛得从喉咙里发出一声呜咽。
江东歌那个狠心的老醉鬼,下手真黑啊。瞧着圆头圆脑圆眼睛,一副慈眉善目的样子,怎么就生出了一副黑心肠呢。
怪不得错失所爱,只能眼巴巴地当一个等着被临幸的男小三。
秦枯鱼对自己的师父江东歌做了一番友好文明的问候后,才用手撑着床起身。
这是一件简朴但干净的竹屋,屋内的每样家具都仿佛被拿着尺子丈量过一样,规规矩矩地待在主人划出的一亩三分地里面。
竹屋并不隔音,秦枯鱼听到外面的鸡咯吱咯吱地叫着,屋前屋后地寻找着下蛋的地方;也能听到小王爷和连殷凑在院里比拼谁劈的柴形状最工整……
真是闲得没事干……
秦枯鱼踩着鞋就要下地,却不小心牵动了肩膀上的伤口。秦枯鱼一时不察,也的确没想到肩膀上这个小小的伤口后劲如此之大……她猝不及防地发出了一声娇喘。
秦枯鱼沉默了,外面下蛋的母鸡和劈柴的二人也沉默了。
我还不如长睡不醒呢。
秦枯鱼心如死灰地就要躺回到床上安息。
门被推开了,进来的不是小王爷也不是连殷,而是秦枯鱼那个本来以为死绝了,葬在龙吟城槐树林的师父,江东歌,
“哟,还没死呢。”
你嘴里能不能说点好听的。
秦枯鱼面上不显,仍是十分稳重。
“这点小伤,不算什么。”
呵呵。
江东歌意味不明地冷笑几声,脚往后踢关上了门。
“你是我见过的第一个,伤筋动骨后还敢拉弓、撬人坟墓的人。阴德和阳德你是一点都不沾啊。”
“我跟他商量了。”秦枯鱼说。
“哦?”江东歌生出几分好奇,“你怎么商量的?”
“小女子身无分文,若你肯让我活久一点,我必定出人头地,让一百个人每日给你烧纸钱。”
秦枯鱼理直气壮地说道。
江东歌听完这番无理的商量后,笑得直不起腰。
“……这么说,人家被你撬了坟还要先忍气吞声的保佑你活得久一点,还要保佑你出人头地,才能得到你烧的纸钱。”
秦枯鱼点头:“这叫放长线钓大鱼。”
江东歌脸皱成一个无赖嫌弃的鬼脸,将一瓶药扔给了秦枯鱼。
秦枯鱼伸手接过抛来的药瓶,听见江东歌说。
“以后还想拉弓的话就把这药敷上,不能断啊,一瓶药要用完,昨晚已经给你敷一一次了。这药很贵啊,外面那个谁付的银子,你要是不想要的话可以还给我,我卖去换些酒钱。”
秦枯鱼怔了一会儿,抓住了话里的重点。
“昨晚换过了,谁换的!”
“啧,当然是我了。”江东歌伸手去挠后背,说,“外面那两个小子倒是想要帮你,但你不是个黄花大闺女吗,哪能让他们毁了清白,只能我来了。”
秦枯鱼几乎要将手中的药瓶捏碎,咬牙说道:“你也是男子啊。”
“这怎么能一样。”江东歌郑重地说,“我的年纪都能做你爹了,斯,难道你不喜欢年轻的……我可不喜欢你这个年纪的,你别痴心妄想了。”
秦枯鱼额头上的青筋突突了几下,随手从床边抓了一个茶杯扔向江东歌,怒吼道。
“你给我滚出去!”
小王爷听到屋内的动静推门而入,正巧就看见秦枯鱼一副炸毛的小狗样,而江东歌抓住来砸他的茶杯后,将其塞给了进门的小王爷。
“这个女子太凶了,要慎之又慎啊。”
江东歌扔下这句莫名的话就逃出门去了,小王爷把茶杯放回原处后,问;“你们怎么了,瞧时间也没说几句话啊,怎么就吵起来了。”
“没事,看他心烦。”
小王爷:“可你昨晚连晕了都死死攥住他不放啊,要不是我拦着,他都要把你手割下来了。”
“这个狠心的东西。”
秦枯鱼气愤地用手砸床,牵动了肩膀上的伤口,痛得眉头紧皱。
“哎,你还是先好生歇着吧。”
小王爷扶着秦枯鱼靠着床半坐着。
“要不是他,我还不知道你一直在硬撑呢。我就说,你又不是铁打的,怎么就能不休息也不怕痛。你肩膀上的伤要不是他帮忙看,你日后要吃不少苦头。”
秦枯鱼:“我是真的不痛。反而是今天醒来才觉得痛。等等,这个人该不会给我下毒了吧。”
小王爷无奈地翻了个白眼。
“那这样狠毒的人,你前天晚上抓着人家不放是怎么回事?”小王爷说,“那架势不是情人就是仇人。你们以前认识吗?”
秦枯鱼却又抓到了重点。
“前天晚上?我睡了一天一夜!”
小王爷:“对啊,自你晕倒后,这是第二天早上了。给你上药的婶子都说,你这架势定是要睡上一天才会醒,还真跟她说的一样。”
上药的婶子?
这么说,不是江东歌给自己上的药?
黑心的老贼,又在戏耍自己。
秦枯鱼低声问:“晋王的碑?”
“你放心,我给扛回来了,现在母鸡正蹲在上面下蛋呢。”
秦枯鱼沉默了。
晋王,再打个商量,我雇两百个人给你烧纸,求你晚上不要来看我。
秦枯鱼和小王爷又聊了一会儿,左不过是秦枯鱼想快点动身,但小王爷不肯,要让她再多养一天再走。
秦枯鱼神色奇怪地瞧着小王爷:“你以前都是缠着我要涨什么好感度的,这次出门却很少听你提起了。”
小王爷叹了口气,“哪里还敢想那个啊,先把我自己的小命保住要紧啊。”
是说小王爷曾经从镜子里消失吗?
秦枯鱼拉开袖子,露出手腕上的木鱼手绳。
“你放心,我一直戴着呢。”
小王爷欣慰一笑,然后又得寸进尺了。
“秦枯鱼,你看我整日提心吊胆的,就当可怜我,能不能告诉我该怎么提高你的好感度啊!”
秦枯鱼指向自己的头顶,问:“它还是5吗?”
小王爷点头:“你现在是不是见到我就怒火攻心,想踹我两脚?”
秦枯鱼笑出来,摇头说道:“并不会,虽然你常常让人摸不着头脑,但我知道,你并没有什么坏心。”
“那你怎么都不涨好感度啊!”小王爷苦涩地说。
秦枯鱼思考了一会儿问:“按你所知道的,我这个好感度要怎么样上涨呢?”
“嗯……按我的了解,我要做一些让你高兴的事情,要让你觉得我这个人还不错,这个好感度才会上涨。”
秦枯鱼问:“那你做过什么吗?”
小王爷激动地站了起来,一副真心被错付的样子。
“我做的可多了。帮你解决那谁后面的麻烦、进木樨书院山稳班、这次还陪你出来……”
秦枯鱼歪头疑惑,说:“就这些?”
“就这些!”小王爷捂着胸口,一脸震惊,“这些还不够吗?”
秦枯鱼两眼定定地看着小王爷,认真地说。
“那谁的事情,我当时并不相信小王爷,回家后我依旧按照了自己的计划洗脱了嫌疑。我当时更多是想看看你的目的是什么,从未相信你。”
得了,我成了一个值得研究的包藏祸心的研究对象。
“进木樨书院山稳班,说实话,我很是瞧不起走后门的人。人自立于世,所求所得都要凭自己的真本事得来才好。”
得了,我成了一个靠着家里有点靠山横行霸道的纨绔。
“至于这次出门……我自己一人行走,还轻便些。”
啊啊啊,我白吃这几天的苦了,到头来还是别人眼中的拖油瓶。
眼中失去光彩的小王爷站在原地,只想仰天长叹一句———这些日来付出的真心,都错付了!
“那你给我指条明路吧,我要做些什么才能让你高兴。”
秦枯鱼一笑,说:“小王爷,你为何要为如何讨我高兴而伤神呢。”
“高兴对于现在的我来说,是最简单的事情了。可以练骑射我很高兴,看到青山绿水我很高兴,现在这样跟小王爷你说话我也很高兴。”
小王爷:“那你……”
秦枯鱼:“你并不是为了讨我高兴才来到这个世界上的啊。或许是我脑袋上的数字误导了你,其实这个数字变大变小对小王爷你也没有什么关系啊。你不会因为它痛,不会因为它少一条胳膊……只要你忽略它,哪怕它变成零,明天的太阳也是照常升起的。”
小王爷:“可是,那我怎么会消失呢?难道不是因为它变得太小吗?”
秦枯鱼:“这件事情倒是需要重视一下。但你不是说是因为我没有想起你的缘故吗,我们可以先暂且这么认为。”
秦枯鱼举起手腕上的木鱼手绳晃了两下,对着小王爷笑了起来,眼睛弯成了两个倒垂的月牙。
“我记得的,只要看到这个木鱼,就要想起你。”
小王爷觉得自己要深吸一口气,才能从窒息中将自己解救出来。
可他站得似乎离秦枯鱼太近了,所以当他深呼吸的时候,除了吸进清新的空气外,还有秦枯鱼发丝间的幽香,夹混着一点药味。
这让小王爷觉得自己有点失礼,所以他微侧了身体,在跟秦枯鱼说了告辞后赶忙出了门。
也不知道,在秦枯鱼看来,自己逃出门的动作是否有些狼狈。
小王爷出门后,正想捡起地上的斧头劈几根柴冷静一下,却看见地上有两把斧头……连殷跑哪里去了?
在小王爷劈第三根木头的时候,连殷从小路上走了回来。
小王爷:“你跑哪里去了?”
连殷揪了一根草,说:“去追江大哥了,他要去喝酒,我想跟着他被他赶回来了。”
小王爷继续劈柴冷静:“他最爱喝酒了,才舍不得分你一口呢,当然要赶你回来了。”
连殷淡淡地说:“是啊,按他那个喝法,你给的钱马上就要被他喝光了。”
小王爷笑了一下,不跟连殷搭话了,只专心劈柴。
连殷见此,也捡起斧头继续了和小王爷之间无聊的劈柴比赛。
只是,小王爷总觉得不对劲。
好像,连殷的身上多了个什么东西。
小王爷从来就不是个观察细致入微的,和连殷也不过认识两天,还有一晚上都是看着他穿着一身圣女服……
小王爷晃了晃脑袋,只当自己多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