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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志四海(三十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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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枯鱼被小王爷支开到一边,只看见小王爷蹲在连殷面前嘀咕了几阵。两个人的脑袋越聊凑得越近,还时不时的往秦枯鱼这边偷瞄。不知为何,秦枯鱼总觉得两人看自己的眼神鬼鬼祟祟的,没安什么好心。
秦枯鱼侧过身去,不再理会那边那两人。
晋王墓就葬在乱葬岗的几里远的歪脖子树下。现在夜色正浓,若是他们趁着夜色将晋王的遗骨挖出,再装扮成送尸归乡的赶尸人倒也不会引人注意。
想到这里,秦枯鱼深叹了口气。
楚国多背井离乡之人,百姓或是为了生计,或是被抓去当兵。没有亲朋好友可以依靠的人,为了死后能够落叶归根,都会在附近寻一个帮忙送尸归乡的铺子。
楚国国力势微,乌山关外又有郑国虎视眈眈。
郑国的前几任国君顶着遗臭万年的名声大兴水利土木,纵横郑国的一条水路和一条土路将全国的交通都打通了。郑国国力繁盛后,便生出了吞并楚国的心思。近年来乌山关外摩擦不断,幸有胜威将军坐镇才能将风波平息。
说起来,楚国以骑射为尊,甚至能让女子入学练骑射,也是因为有一个强劲邻居的缘故——多年来,两国间大战没有小摩擦不断,为了充盈兵力,军中见到女子已经不是什么稀奇的事情了。
前世,秦枯鱼哪怕被困在纸醉金迷的龙吟城,楚国连连败退的消息后来也瞒不住了。官眷们依旧不以为意,只忙着计较谁家在宴会中多出了几分风头。秦枯鱼空有一腔热血,却永无用武之地。
秦枯鱼用手抚摸着弓脊若有所思。
但愿这次晋王的事情能够圆满解决,父亲无事后自己也能安心在木樨书院求学。
小王爷和连殷聊完后,一齐朝着秦枯鱼走来。
小王爷:“秦......阿大,我已经跟连殷说好了,路上他会乖乖当一个聋子瞎子哑巴,不会惹事的。”
秦枯鱼看着连殷。
连殷神情坚毅,一手握拳锤了两下肩膀,表示自己确实会如小王爷所说的那样。
“这样便好。”秦枯鱼说,“若是让我发现你生出了暗心,我也不介意手下的箭染上血色。”
连殷听到秦枯鱼的话连连点头,由跟小王爷交流了一个“她果然如此”的眼神。
秦枯鱼看见了也不做理会,带上连殷本就是无奈之举,自己生出的一点怜悯之心居然会带来一个大麻烦,。
连殷此人瞧着不正经,虽然是出于玩闹之心,但总归原本那位无辜的圣女是被他救了的。且他与左右失联也是因为秦枯鱼把他救走的缘故,若是将他一人留在乱葬岗,还真是不合适。
只盼连殷能早日和他的左右联系上。
......
三个人两匹马朝着几里远的歪脖子树的方向走去。
连殷怎么说也不肯跟秦枯鱼一匹马,所以秦枯鱼是独自骑着一匹马,连殷和小王爷挤在一匹马上。
来到歪脖子树下后,秦枯鱼在地上绕了几圈后,指着一个位置说:“从这里挖。”
“这里?”小王爷说,“这里看起来跟别的地方没什么不同啊,你确定着这下面有?”
“有什么?”连殷问。
秦枯鱼盯着地面上露出的石碑一角,说:“就在这里。”
刚才秦枯鱼走到这里时,明显感觉这里的土比别处硬。用脚拨开表层上的土后,果然看见了一角石碑。
小王爷:“好吧,不过我们用什么挖呢,难道用手抛吗?”
刚才跟着秦枯鱼过来的时候他就很想说了,有必要这么赶吗?秦枯鱼真的是一刻也不休息啊,赶到哀若镇后救了个人,身上都负伤了还能马不停蹄地来挖死人骨。
秦枯鱼从自己骑的那匹马上拿下两个中等大小的铁锹,扔给小王爷一个。
“找你的路上买的。”
小王爷拿着铁锹,当场怔在原地。
连殷喊道:“我就说,醒来后我的腰怎么一直痛,原来是因为这两个东西膈的。”
秦枯鱼手拎着铁锹就挖开一块土,小王爷回神也跟上了秦枯鱼的动作。
两个人下马后就在这块地上挖起来,不明其中缘由的连殷看得一头雾水。偏偏来之前答应了他们要当一个哑巴聋子瞎子,所以也不敢多问,只前前后后绕着两人转,想弄清楚这两人在搞什么名堂。
小王爷被连殷绕得心烦,停下挖土的动作对连殷说。
“你要是实在没事,就来帮我挖几铁锹的土。”
这话正中连殷下怀,他乐呵呵地接过小王爷的铁锹在地上挖起来,不多时就和秦枯鱼一起挖出了最上层的那一块墓碑。
连殷俯身歪着头,瞧了半天墓碑上的字。
“这上面弯弯绕绕地写得些什么啊,我都快怀疑自己认不认识字了。”
那是计文,晋王破落后一直和计族人生活在一起,死后自然也是由计族人安葬。虽然不知道晋王是如何攒出的银子,给自己刻下这块墓碑。但上面的文字破译后的确是将晋王的生平族谱都交代了。
可以说,这块墓碑在哪,晋王就在哪。
其实,若要方便,只带这块墓碑走,再随便就近找一具尸骨就可以了。但秦枯鱼觉得这件事本就是他们做得不地道了,要再让他人冒领晋王身份......那他们也太混蛋了。
所以,秦枯鱼将墓碑拖到一边后,看着被他们刨出的一个小坑说:“继续挖!”
“哎不是,这到底是什么啊。”连殷终于是忍不住了,出声问。
“没看见吗,我们在挖死人骨呢。”
连殷被吓得丢了铁锹,怔在原地。
过了一会儿后,连殷试探地问:“你们,是盗墓的?”
没人回答,连殷自己很快就否认了这个猜测。
“不对,要盗也要找个陵寝华丽的,这荒郊野岭的,埋的人怕也是个穷鬼,能盗出点什么财宝。”
秦枯鱼咳了几声,说:“慎言。”
一阵冷风吹过,连殷赶忙低头跟挖出的坑道歉。
秦枯鱼的肩膀上还有伤挖不了多久,小王爷就接过她手中的铁锹挖着。连殷不死心,边挖还跟二人说着他的猜测,秦枯鱼瞧他边说话边挖土做得还挺起劲儿,也就没有阻止他瞎猜。
可是,三人挖出的坑都快能埋两个人了,也没有找到晋王的尸骨。
秦枯鱼瞧着空空如也的墓坑,一副难以置信的表情。
怎么会?
若说是因为自己的重生改变了某些事情,但晋王的那块墓碑又是怎么回事?找到了墓碑,但晋王不见了?
难道,前世也并没有人找到晋王的尸骨吗?晋王陵里供奉的尸骨也并不是晋王的?
秦枯鱼思绪万千,只觉得自己似乎抓到了秘辛的一角,轻轻一拽便会揪出一个庞大的隐秘。
“什么人?”小王爷突然惊呼出声,“那边有个人过来了。”
“啊,你别吓我,深更半夜荒郊野外的,该不会是鬼吧。”
连殷扔了铁锹躲在小王爷身后,秦枯鱼已经快步捡起了挖土时放在地上的弓箭蓄势待发。
深夜远处的景象看得并不真切,只觉得来人身形飘忽不定,还真像连殷所说像是鬼魂。待走近了才看清,那不过是一个醉鬼,身上的酒气熏天被夜风带过来。
还真是鬼,不过是一个醉鬼。
一个醉鬼,怎么会在深夜出现在山里?
秦枯鱼并未放下警惕,保持着随时可以出箭的紧绷状态。
那名醉鬼晃晃悠悠,好几次险些跌倒在地,但都在将跌未跌之时稳住了身形,嘴里还呢喃着一些醉话。
那个醉鬼就这么朝着这边三人飘了过来。醉鬼走近后,三人借着月光也终于能看清他的脸。
“师父?”
秦枯鱼的眸中不受控制地涌出一层水光。
师父没有死!
秦枯鱼心中一喜,也不顾她的师父现在认不认识她就快步走到那名醉鬼身前,面带欣喜地说:“师父,你怎么会在这里,我还以为你已经......”
“让,让,别挡路。”醉鬼以为秦枯鱼是来抢他手中的酒葫芦,将酒葫芦紧紧地护在怀里。
“师父,是我。”秦枯鱼拦住要离开的醉鬼,“你仔细看看。”
醉鬼眼睛惺忪,瞅了秦枯鱼几眼后,说:“不认识。”
小王爷和连殷见到秦枯鱼这突然的动作,倒是难得见她不理智的样子,一时都没有反应过来。
秦枯鱼怎么会跟这个醉鬼认识?
小王爷走过去拦着秦枯鱼:“秦枯鱼,他不认识你,让他走吧。”
“怎么会不认识我。”秦枯鱼瞪着小王爷说,“我的弓箭是他教的,我的武术是他教的,我的脊梁是他一块块装上去的,他怎么会不认识我。”
说到后面,秦枯鱼的声音中甚至都带上了委屈。
她的师父,怎么会不认识她呢。
故意在自己面前出现显露身手的师父,老母鸡一样在她面前念叨他爱情故事的师父,教秦枯鱼握紧弓箭的师父......本以为此生再无相见可能的师父。
秦枯鱼甩开小王爷抓住她的手,两手握拳就要用师父教她的招术去对付那个醉鬼。
如果是他,一定可以认出这些招术。
秦枯鱼拳法凌厉朝着醉鬼打过去,那名醉鬼瞧着醉得糊涂,但却招招躲过秦枯鱼打过去的拳。
本想拦着秦枯鱼的小王爷见此,才明白这名醉鬼是有些身手的。
那名醉鬼颠来倒去,秦枯鱼打过去的拳被其左右晃两下就躲过去了,就跟在戏耍着秦枯鱼玩一样。
秦枯鱼被戏耍出了几分火气,手下的力道也不收着了,用尽全力地对着醉鬼打出一拳......醉鬼侧身闪过,却突然抓住秦枯鱼打出的那只手一拉......秦枯鱼的身体被他拉过去,然后秦枯鱼只觉得脖子上一痛......
失去意识前,秦枯鱼忿忿不平地说:“用这招,江东歌,果然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