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志四海（三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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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来我们来的时机不对。”小王爷低声说：“这种节日人多眼杂的，我们要做的事情又不光彩，万一被发现是要被戳脊梁骨的......要不，我们换个地方吧。”
秦枯鱼哭笑不得，她倒也想换个地方，但晋王的尸骨偏偏就埋在这里啊。
“先看看情况吧。”秦枯鱼说：“人一多也乱，说不定没人会注意到我们呢。”
刚才被二人叫住打听事儿的大叔狐疑地看着两人，好奇地问：“你们两个怎么走到哀若镇来的，说实话，老汉我活到现在，就见过你们两个外地人。”
秦枯鱼和小王爷对视一眼，正不知道如何回答，大叔却已经自顾自地发散了思维。
大叔摆出一脸探听秘辛的表情凑过来问二人：“你们难道是私奔？”
这个见到一男一女站在一起就编出一个爱情故事的陋习什么时候能改掉！
“不是。”秦枯鱼没什么表情，“他是逃犯，我为了追捕他才到这里的。”
小王爷伸手指向自己——我这么玉树临风的翩翩公子，你说我是逃犯！
大叔的嘴巴微张，眼睛在二人之间转了两圈。
小王爷一身和环境极其不相称的锦衣华服，长得也细皮嫩肉的，很符合平民百姓对于鱼肉百姓的娇奢纨绔的想象。
秦枯鱼又手拿弓箭，看起来像个练家子。
“年轻有为啊，这位小姐。”大叔敷衍地赞道，然后就问出了自己真正关心的问题：“外面连女人都能当捕快吗，值多少钱啊？”
秦枯鱼挑眉，随口说了一个数字。
大叔听到后眼馋，露出热络的眼神就要去握秦枯鱼的手，被她躲过去了。
“呀，这比我们种地赚钱啊！”大叔露出贪婪的眼神，“这位大人，我家里也有两个姑娘，您看看能不能帮她们也安排一下。本来是想卖给牙子的，谁知道外面连女人都能做捕快啊。”
“卖给牙子，你可真是个黑心的爹。”小王爷忍不住骂了一句。
“呸，你个阶下囚在我面前犯什么口舌！”大叔啐了一声，神气的样子仿佛是他将小王爷这个“罪犯”绳之以法似的，“你都快下大狱了，想找女人都找不了。”
这个大叔说的话实在是不中听。
秦枯鱼听到大叔话里话外的意思，真恨不得狠狠踹他两脚解气。但自己此行是有任务在身的，不该惹事引起人注意。
深吸几口气忍下怒气后，秦枯鱼抓着小王爷的手就要离开。
大叔将秦枯鱼离开，一下就慌了，这女捕快也没说同意不同意带上他家女儿啊......但大叔畏惧秦枯鱼身上的弓箭，又怕她是个深藏不露的，一时不敢放肆，见秦枯鱼走远了还要高声呼唤讨好。
“捕快大人，要不要我送您一根绳子啊，万一犯人跑了就不好了。”
但秦枯鱼和小王爷二人早已隐入人群，不见身影了。
越靠近哀若镇的中心，观礼膜拜的百姓就越多。穿着一身红衣，戴着一个有着宽大帽檐的高跷人在空中撒下“福米”——五谷混在一起，被红色染料染成了红色。
福米砸落在跪拜的人群的后背，滑落到地面前在人的后背上留下一道道红色的泪痕。
秦枯鱼和小王爷两人牵着马在其中走着，全无一点对“庆火仪式”的尊敬之感。
“不是说这两年的收成不好吗？”小王爷看着散落一地的福米皱眉，“什么仪式啊，还要浪费粮食。”
染福米的劣质染料也不知道有没有毒，哪怕有人在仪式过后将福米收走，怕是也没有人敢吃这样的五谷做出来的食物。
“当地的习俗，或许有什么我们不懂的典故吧。”秦枯鱼说，“前面那个分叉路口，我们走到那里后就往左走，或许能找到我们需要的东西。”
分叉口的中间搭了一个高台，用红布将整个台子围住，红布鼓起似乎底下包裹着什么东西。
小王爷点头，生出了一点好奇之心：“你怎么好像来过这里一样。”
“那是因为我看了地图。”秦枯鱼拍了拍自己背上的包袱，“这还是迅王给我的呢。你家有这样的好东西，你都不知道吗？”
“我只知道我家东厢房的围墙比较好翻......”
秦枯鱼无奈地摇了摇头。
人群很多，所以秦枯鱼二人走得速度很慢。
“看样子这里的人还挺看重这个庆火仪式的。”秦枯鱼说，“本来我是想先到客栈投宿，等晚上再行动，现在看来，这个时候也不失为一个良机。”
“秦枯鱼，我要是你的上级，真的会特别高兴有你这样的下属。”小王爷语气无奈，“你好像就不知道休息二字怎么写......”
秦枯鱼一笑：“我只是想快点解决这件事情，然后我就可以回到木樨书院了。”
“回去后可以干嘛？”小王爷问。
“当然是练射箭啊。”
秦枯鱼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
小王爷头一歪，对秦枯鱼做了一个“佩服佩服”的手势，卷王竟在我身边。
总算两人虽然速度缓慢，但还是靠近了分岔口。但在两人就要往左走时，变故却突然发生了......
远处突然就传来了震天的锣镲声，金属碰撞的声音骤然传入耳中，惊得秦枯鱼和小王爷二人止住脚步，一起回头......
他们看见。
路的尽头有三个踩着高跷的人，中间的人戴着一个画着太阳的陶瓷头套，在他的两边各有两个人。一个头戴月亮头套，手里拿着镲；另一个头戴星星头套，手里拿着锣。
“卧槽，这么潮流吗，COSPLAY啊。”小王爷说。
秦枯鱼听不懂小王爷在说什么，她的神情也不如小王爷那么轻松。她想起那个大叔跟他们说的话——太阳是光明的化身，星辰是光明的附属，而火焰是太阳在凡间的使者。
秦枯鱼的感觉很不好，她的直觉告诉她，这个“庆火仪式”并不如她和小王爷看到的那么简单。
这样发生在隔绝外地的深山的“庆典”，常常都随着某些陈旧落后的仪式而出现，外面的人称之为......献祭！
随着“太阳”、“星星”、“月亮”离分叉路口越来越近，后面的队伍也跟了上来。一个女孩身穿着华服，眉心点着红痣，面无表情地蹲坐在由四人抬起的平台上。
“圣女！圣女！圣女！”
人群齐齐跪拜，朝天高呼。
只有秦枯鱼和小王爷两人站在原地惊异地看着高台上那个女孩子。
小王爷终于还是看不下去了，可身体刚动一下就被秦枯鱼拉住。
秦枯鱼目光幽深：“小王爷，你走错方向了，我们要往那边走。”
“你看不见吗？”小王爷指着坐在高台上被人抬着走的女子，“那个女孩子就要遭受什么样的命运，她的年纪跟你差不多啊。”
“小王爷。”秦枯鱼木着一张脸，“我们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你忘了被校尉烧成荒山的晋山了吗，忘了生活在晋山的无辜群众了吗？若是我们的行踪暴露，一切筹谋皆赴东流了。”
小王爷神色不忍，几番张口欲言都在秦枯鱼的瞪视下止住了要说出的话。小王爷虽然被秦枯鱼拉住了，但秦枯鱼也没法硬逼着他离开——人家毕竟是迅王的独子，这点面子还是要给的。
两人就这么看着“圣女”越走越近。
在跪拜的人群中，有两个面如枯树皮的夫妻跟着队伍走，仰望着圣女目露贪婪浑浊的目光。
他们模样与高台上的圣女有三四分相似，想必是那个女子的父母。
圣女的目光如死鱼一样无光，十分淡然地接受了自己即将接受的命运。却还是在目光接触到那两位夫妻时，眸中盈出一点水光。
圣女的嘴唇张了张，似乎说了什么话，却被震天的锣镲声掩盖。
而那对夫妻见到女儿和自己说话，非但没有生出怜女之心，发而因为得到“圣女”的青睐而诚惶诚恐。
“秦枯鱼，你还看得下去吗？”小王爷说，“快出手啊，你背上的弓箭不就是用来保护这样的人吗？”
秦枯鱼冷冷地看着小王爷，说：“别让我后悔与你同行。”
小王爷又不出声了。谁让这里唯一的战斗力是秦枯鱼呢。
终于，抬着圣女的高台来到了分岔路口。
“太阳”、“星星”、“月亮”站在分岔路的高台前的空地，而圣女则被放置在了用红布包裹的高台上。
穿着当地服装的白须老头从人群中走出，用当地方言说着什么话。秦枯鱼和小王爷听不懂，但也能大概猜测到其中的内容。
左不过是些妖言惑众的话。
白须老头念叨了许久，秦枯鱼已经伸手在小王爷的后脑勺比划，计划着把小王爷打昏带走的时候，她的耳中终于听到了一句能听懂的话。
——把圣女献给太阳！
高台下的红布被扯开，露出里面高短胖瘦不一的木柴。先前那个踩着高跷撒红米的高跷人手拿着火把将火种传递给下面跪拜的群众。
他们竟然每个人都在怀中藏了一个一臂长的火把。
圣女闭眼不忍再看，秦枯鱼的视力好，甚至都能看见从她颤抖的眼皮里留下的泪。随着星星点点的火在高台下亮起，圣女的父母们才幡然醒悟，嘴巴张大就要喊出来的时候被早就注意他们情况的青壮男子捂着嘴抓走。
只留下了地上的一只鞋。
“秦！枯！鱼！”小王爷急得脸都要红了，“再不出手就要来不及了。”
秦枯鱼只定定地望着高台上的圣女......她的手脚没有被绑住，她为什么不逃呢？
脑中出现这个疑问的那一瞬，秦枯鱼觉得身边的空间变得诡异扭曲，有一阵尖锐的耳鸣出现在耳边。
秦枯鱼用手握拳锤了锤脑袋，想让自己清醒过来。
渐渐地——她才发现自己耳边听到的不是尖锐的耳鸣，而是好多好多好多人一起讲话的声音。
“我的儿子洁如高山雪，怎么会娶你这样低贱的人，滚出去！”
“唉，我们现在能做到的只有一个忍字了。”
“为什么......不要离开。”
“你，以后不要来了。”
“救，救......”
“秦枯鱼秦枯鱼秦枯鱼......”
秦枯鱼清醒过来，脸颊上感觉到痛意。
小王爷收回掐秦枯鱼的手，一脸担忧地问：“你刚才怎么了，眼睛都快翻过去了。”
刚才，刚才......
她好像整个人，都要被拖入另一个世界了。
秦枯鱼的视线放在小王爷的身上。看起来有点呆呆的。就在小王爷以为秦枯鱼是不是脑子出问题的时候，秦枯鱼伸手扯下了他外衫的一块布......
“喂喂，你干嘛，这种料子很贵啊！”
不搭理小王爷的低声叫嚷，秦枯鱼用扯下的布蒙住自己的口鼻，只露出一双眼睛。
她伸手抽出一根羽箭，搭在弓弦上举起：“小王爷，上马，离开。”
在她搭箭的那一刻小王爷就明白了秦枯鱼的意思，所以他手脚麻利地爬上了马。不急着离开，反而还问：“要给你留一匹马逃命吗，我们到哪里汇合？”
“乱葬岗。”
说完，秦枯鱼不等小王爷再废话，用手肘拍了一下小王爷说骑的马的屁股。
小王爷惊叫着跑远，等他能够控住马时抽神回头看。
——他看见，秦枯鱼射出的箭，射中了一颗红色的星星。
作者有话说
第40章 志四海（三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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