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9、志四海（二十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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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路，除了山就是山。
踏过黄土，草深一点的地方在马蹄上染上薄薄一层水光，草浅一点的地方在马蹄上笼上一层烟雾。
赶了一天的路，两人骑的马还未累，小王爷就受不住了。
“不行不行，哪有这样赶路的。”小王爷趴在马上，说话的声音都是虚的，“这一天我净呆在马上了，五脏六腑都快颠移位了。”
两人现在所在的地方在一处山谷，难得见到有一条河流流过。
小王爷拉住缰绳往后一拉，马儿停住脚步，见主人没有继续前进的想法后，慢慢踱步到水草丰盛的地方吃嫩草。
秦枯鱼手上拿着地图展开，看了一会儿地形后，说：“休息一下也好，天色快黑了你在这里点燃火堆，我到山里面看看有没有野兔子什么的。”
小王爷自然是满口答应。
秦枯鱼从马上下来，将身上的包袱挂在马背上后，手拿着弓箭往山林深处去了。
天幕是深蓝色，树林深处漆黑一片，只能借着穿过树冠的月光探查里面的情况。猎人们多在夜深人静的晚上出门打猎，这个时候出来活动的活物多。
秦枯鱼进山的时候，虽然不是深夜，但由于这里少有人走动，动物们的胆子也大，不过进去半个时辰秦枯鱼就射到两只兔子，还好运气地找到两三个没被动物吃掉的野果。
她回去的时候就见到小王爷已经把火堆点起来了。
小王爷将披风铺在地上，现在正躺在上面小憩。在金黄色的火光下，他的头发变成了一种很有光泽的橙色，有几根碎发被夜风吹起，在空中悠悠晃晃的。
远处的两匹马吃饱喝好后，正在用蹄子摧残脚下的那片草地。秦枯鱼在河边放下兔子，顺便将两匹马拉到离火堆不远的一棵树下绑着。
回到火堆前，秦枯鱼将弓箭和野果都放下，又去自己骑的那匹马的马背上摸出一把匕首。
“刺啦”一声，小王爷自觉眼前一道寒冽的刀光闪烁，惊得他喉咙里发出一声低吼。睁开眼睛后，看见手拿这匕首正要往河边去的秦枯鱼，回头疑惑地瞧着他。
小王爷长呼出一口气，定了定心神：“吓死我了，还以为遇到追兵了呢。”
“小王爷做梦了吧，我们这又不是在逃命，怎么会有追兵呢。”
秦枯鱼说完后，就蹲在河边用匕首清理野兔子。
小王爷走过去蹲在她旁边，说：“我们这样赶路，不知道的人看到，十个人有十一个会以为我们在私奔呢。”
“小王爷。”秦枯鱼侧眼瞥了他一眼，冷冷地说：“慎言。”
小王爷被秦枯鱼的眼神吓住了，默了一会儿后才敢出声：“我知道，女儿家的名声很要紧。”
秦枯鱼手下动作不停，匕首用得得心应手，伴随着皮肉割开的撕裂声，兔皮被剥了下来。
“我不是......”秦枯鱼说：“小王爷，我们都会长大，会成为两个世界的人。这次不过是偶然才有交集，还是不要说这些让人误会的话了。”
“你怎么知道我们会是两个世界的人。”小王爷说，“以后的事情谁说得准呢？”
兔血将清澈的河溪染成血色，然后流远......秦枯鱼背过小王爷将兔子的肚子刨开然后将内脏放在小王爷看不见的地方。
“至少我在这幅光景下，不会想到在身下垫一件披风。”
小王爷回头去看自己先前躺的那个地方，说：“地上的草太扎人了，我躺着不舒服。等会儿睡觉的时候，你可以躺在我那块披风上。我坐火堆前给你守夜。”
秦枯鱼又拿起另一只野兔子，下刀前犹豫了一下，看向蹲在自己身边的小王爷，默了一下说：“我还采了几个野果，要不你先过去吃吧。”
“不用不用。”小王爷说，“我在这陪你。”
你在这我才不好处理野兔子呢。
“那你去砍两根树枝吧，等会儿烤兔子的时候用。”
这个小王爷倒是同意了，或许是因为自己能派得上用处而高兴，小王爷找树枝的任务做得十分积极。
总之等秦枯鱼处理好两只兔子回来时，小王爷的确找了两根上佳的，烤兔子树枝。
两人身上只带了一小罐可以调味的盐，在烤兔子前再兔身上抹了一些。
秦枯鱼将架着兔子的树枝插到到火堆前烤着。
两人围坐着火堆一时无话，小王爷拿起一个脆生生的野果在嘴里嚼着，发出嘎嘣清脆的咀嚼声。
秦枯鱼盯着火堆发呆，火堆里不时传出树枝被烧断、坍塌的声音。
“秦枯鱼，我觉得你好厉害。”小王爷嘴里含着野果，声音听起来有点含糊不清，“明明比我还小呢，居然会这么多。”
“又能骑马射箭、又会看地图、还会处理兔子和烤兔子......”小王爷数着说，“你去哪里学会的这些的。”
秦枯鱼往火堆里填了一把柴，让火烧的旺了些。、
“处理射箭，其他的都不难，看着做就自然而然的会了。”
秦枯鱼回答的敷衍，小王爷却兴致不减，又问：“那野果呢，你怎么会分辨那些能吃，那些不能吃呢？”
你这样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贵公子自然分辨不出来了。
秦枯鱼心里涌出一股烦躁，她也不知道为何，明明小王爷也算是一个好相处的人，对她的态度也是十分友善。
可每次和他相处的时候，秦枯鱼就像被点燃的死火山一样沸腾起来，有一堆糟糕的情绪要洪泄出来。
“我再去捡一些柴火。”
秦枯鱼起身，借口要躲开小王爷的搭话。
“唉，这里还有那么多呢。”小王爷指着自己捡的那堆柴火说。
“烤兔子费柴火，再捡一下吧，晚上火不能熄灭，这些不够。”
小王爷也起身：“那好吧，我跟你一起去捡吧。”
秦枯鱼默然无语。
“那烤兔子没人看着了。”
“那我去捡吧。”小王爷拍着胸脯说，“其他的我做不了，这个我还是做得很好的。”
小王爷说完乐呵呵地钻进树丛里去了。
秦枯鱼松了口气，耳根总算清静了。
她坐在火堆前掏出地图。
晋山在这儿，晋王墓在这儿。
两个地方直线相隔有五里距离，若是她和小王爷的速度快的话，或许能够提前赶回木樨书院。
哎。
秦枯鱼仰头看着湛蓝的夜空叹了口气。
好想在木樨书院的生活啊。
不知道今天鸦羽又想出了什么法子折腾骑射班的人；
赵云英有没有在按自己所说的办法练拐弯箭呢，要是没成功射出拐弯箭，她说不定会气得把箭都折断了......
琅月或许在认真地复习功课吧；高松和周识他们这次应该乖乖待在书院没有溜下山玩了吧。
想着想着，秦枯鱼就闲不住了，起身寻了一块平地打了一套拳......
小王爷抱着一捆柴火回来的时候，就看见秦枯鱼扎着马步正在河溪边对着空气出拳，拳拳带出风声，可见其力道。
小王爷挑了挑眉，表示不理解秦枯鱼的脑回路——奔波了一天，好不容易可以休息了，她居然还有闲力气去打拳？
......
兔子烤好后，两人一人一只拿着啃。
兔子的调料简单，只有盐，但因为在野外吃，多了一丝意趣两人倒也吃得有滋有味。
睡觉的时候，秦枯鱼守前半夜，小王爷守后半夜。
躺在披风上翘着腿的小王爷，看到了满目的星星。
“我不愿意睡在看不见星星的屋子里，我这辈子是伴着星星渡过黑夜的。”
小王爷喃喃自语。
秦枯鱼没听清，以为他在跟自己说话，出声问了句他在说什么。
小王爷又说了一遍。
“这是谁说的话？”
小王爷问：“你怎么知道不是我自己讲的话呢？”
“因为在今日之前，你从未睡在有星星的屋子里过。”秦枯鱼头也不回地说，“你睡在......有宝石的屋子里。”
“谁在家里放宝石啊。”小王爷说：“那品味也太俗了吧。”
秦枯鱼笑了一声，不答话。
等了半天也等不到回话的小王爷，困意渐渐来袭，不一会儿秦枯鱼耳边就听到了平稳的呼吸声。
伴着星星渡过黑夜？
秦枯鱼盯着火堆，在心里琢磨着这句话。
她的眼中映照着火堆，看上去就像她的眼眸也燃烧起来了一样。
......
第二天，小王爷睡眼惺忪地醒来，才反应过来昨晚秦枯鱼根本就没有叫醒自己，她一个人守了一晚上。
火堆被人用水浇灭了，小王爷仰头去找秦枯鱼的身影。
循着马的嘶鸣声找过去，他看见在初日的光耀下，秦枯鱼拖了鞋和两匹马一起站在细细碎碎的光点中，秦枯鱼弯下腰用手里的那片大叶子掬水浇在马身上，马蹄溅起的水花闪烁着光芒落入一片光芒之中。
“你醒了？”秦枯鱼看到小王爷来了，说：“你先收拾一下吧，洗完马后我们就可以出发了。”
“好。”
......
两人骑马来到一块界石前止住，界石上面刻着的“哀若镇”三字。
“这就是要找死人骨的地方吗？”小王爷压低声音问：“这里看上去是一个镇子，人应该很多，万一不小心，咳咳，挖到人家祖坟怎么办？”
秦枯鱼听此一笑：“放心吧，我们先进镇子再做打算吧。”
“好。”小王爷答应道，“这个镇子的名字真奇怪，怎么叫哀若呢。”
“哀若哀若，听起来像哎呦。”
秦枯鱼：“说不定真的是这样呢。你可能无意间发现了这个镇子的镇名由来。”
小王爷：“我瞎说的，你别当真啊。”
快到哀若镇的时候，两人赶上了一队敲着鼓跳着舞，仿佛在举行什么祭祀仪式的队伍。
前路被挡住过不去，两人只好从，马上下来牵着马往前走。
等周围的人多起来了，才找到一个可以为他们解答疑惑的人。
“大叔，这是在干什么啊。”
大叔上下瞧了两人一样，说：“外地人吧。这是在举行庆火仪式。”
庆火仪式？
“这个仪式有什么由头吗？我们之前怎么没听说过啊。”
“太阳是光明的化身，星辰是光明的附属，而火焰又是太阳在凡间的使者。如此珍贵的神物，当然要举办盛大的庆火仪式了。”
大叔一副两人少见多怪的样子。
鼓声震天，跳舞的人群身上穿着绑着红色飘带的外衣，随着舞步在空中跳跃，就好像把人也变成了一团燃烧的火焰。
秦枯鱼和小王爷看了一会儿庆火仪式，对视一眼，皆觉得这个仪式看起来不像是寻常的庆典一样，会带给人热烈的欣喜。
反而有一种，颓靡的枯寂。
作者有话说
第39章 志四海（二十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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