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6、志四海（二十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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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进来点，半个身子都快探到外面了。”迅王妃拎着小王爷后背的衣服把他抓回来站稳，眼神在竹排上的秦枯鱼和岸上的小王爷身上转了一圈，说：“怎么你还想掉下去帮秦枯鱼把小五砸到河里吗？”
小王爷眼睛一刻都没有从秦枯鱼的身上离开：“要是真能把桀骜砸下来就好了，只怕到时没把他砸下来，我自己白白出丑。”
迅王妃无奈扶额，她以前怎么没发现自己儿子是个缺心眼呢，这样无理的法子他竟然还真的认真思考过。
“你关在房子里的那几天做木匠活，怎么没看见你做出什么东西来呢。”迅王妃又问，神色戏谑。
“在我屋里呢，不过木匠师傅说我做得太丑，要一齐收去当柴火烧。”小王爷说：“哎呀，王妃娘娘，你能不能别跟我搭话了，眼看着秦枯鱼都要输了。”
迅王妃挑眉噤声，想起秦枯鱼手上戴着的那个木雕小鱼含笑不语。
自家儿子忙活了好几天做出的东西居然不是送给自己母亲，而是送给秦枯鱼这样一个陌生女子。
看来果真是长大开窍了，终于不是那个拿着蹲在花园里挖一天虫子，然后装在花瓶里来母亲面前炫耀的小孩了。
迅王妃的“吾家有儿初长成”的晦涩心情，小王爷此刻无暇分神关注。
桀骜在射出第一箭后，已经又接连射中了好几只鸭子。而秦枯鱼因为箭道轨迹被桀骜的身体牢牢挡住，只能去射一些游到犄角嘎达的孤鸭......在如此悬殊的目标对象下，秦枯鱼很快就会被桀骜甩在身后，两人之间的差距也会越来越大。
现在唯一的办法就是等待。
等到竹排顺着水流飘到中间，秦枯鱼才能摆脱掉桀骜的影响去射到更多的鸭子。
小王爷越看越紧张，甚至不自觉地用牙碾着嘴唇。
只是......照桀骜现在的出箭速度，恐怕没等秦枯鱼的竹排划到中间，桀骜就已经射了半数的鸭群了。到时候，哪怕秦枯鱼是后羿转世也扭转不了败局了。
菊龄双手紧握在胸前，口中呢喃着一些话为秦枯鱼祈祷。
站在她身旁的赵云英侧头看了她一眼，说道：“这里可不是拜佛的地方，再说，佛祖现在也保佑不了你家小姐。”
菊龄瞪了赵云英一眼，不理她，只是停下了祈祷的呢喃专心关注着秦枯鱼的情况。
赵云英双手叉腰，处于一个极其不满的情况。
桀骜居然不听她的话输给秦枯鱼！
他以为他是自己的师父，又是迅王义子，就可以在迅王的底盘违逆她赵云英了吗？
他不过是拿了她父亲的酬金教她射箭的人罢了，说是师父，但比起将军府的其他仆役，也就是一个地位高一点的奴才罢了。
奴才怎么能违抗主人的命令呢？
赵云英咬紧腮帮子，已经下了决心回去一定要好好教训桀骜。
可惜秦枯鱼已经算是输定了，自己放大话让她赢却食言，等会儿要不要借着父亲的名头压一下迅王，帮帮秦枯鱼呢？
赵云英这么想着的时候，眼中却看到一个让她震惊得站在原地忘记呼吸的场景。
她的脑中想着秦枯鱼会输，眼中看到的却是——秦枯鱼射出了会转弯的一箭！
飞在空中的羽箭仿佛被什么控制了一样，在靠近桀骜的时候改变了直行的轨迹绕了一个弯......羽箭绕过了挡在秦枯鱼身前的桀骜，射中了前方的鸭群......
赵云英震惊地用手扶着栏杆探出半个身子去看秦枯鱼，她怎么做到的，怎么会，这世界上怎么会有会转弯的箭？
但事情就那样真切地在她眼前又重现了一遍，一遍，又一遍......
背对着秦枯鱼的桀骜虽然不解为何秦枯鱼能射中鸭群，但他知道现在不是分神的时候，真正的比赛现在才开始。
秦枯鱼神情坚毅，拉弓松弦的动作一刻也没有停。箭锋所指，除了鸭群还有桀骜射出的羽箭。
她已经落后一步了，不能再让桀骜射到更多的鸭子了。
她在脑中飞快计算着，如何找到最佳的射箭角度，能在射中水面上的鸭子的情况下还能打偏桀骜射出的羽箭。
明明水面上只有两个射手却射出了十几个人的架势，两个人拉弓射箭的速度不分彼此，密密麻麻的羽箭在水面上乱飞。
岸上的人无一不惊叹于自己看到的场景。
桀骜的实力他们了解，但秦枯鱼的表现却大大地出乎了意料。她分明是一个身形还未发育完全的小孩，怎么能跟一个成年人射出势均力敌的箭？
不对，秦枯鱼射箭的难度要更高，她还多了一个让箭转弯的动作。
目睹了眼前场景的胡须男老高心中怯怯，自己刚才差点就要比试的对手竟是这样的绝世之才吗？
那个之前还苦恼着要怎么放水的自己，现在看来真的是愚蠢透顶。
不过，会转弯的箭，秦枯鱼到底是怎么射出来的呢？
胡须男老高定神去观察秦枯鱼的射箭姿势——秦枯鱼将弓横放拉弓，搭在弓弦上羽箭却不是与箭锋平行在一条线，而是......将箭搭偏了？
可是，哪怕是刚刚开始学射箭的人，哪怕是世界上最差劲的骑射师傅，也会知道在射箭的时候要让箭锋和箭杆所指的方向相同啊？
没错，传统常规的射箭确实是这样的。
秦枯鱼心想。
之前她被桀骜将射箭轨迹挡得严严实实，正苦恼着，却突然想到了之前在木樨书院跟赵云英和琅月聊天时，好像有谁说了一句——江逾白会射会转弯的箭！
想起这句话的秦枯鱼福至心灵，如果自己能射出会转弯的箭，是不是就能绕过桀骜射中前面的鸭群了呢？
但江逾白是怎么做到的呢？
秦枯鱼想到，自己刚学射箭的时候，因为姿势和力道这样各种各样的原因，射出的箭总是歪歪扭扭地偏离目标。
“你箭都搭歪了，羽箭背后的羽毛是会修正箭的方向的。”
教她射箭的师父这样批评她。
那如果......自己故意将羽箭搭偏，让射出的箭的前进方向与箭杆方向不同，在这个过程中箭羽再不断修正箭杆方向——在修正的过程中就会出现一个弧形！
会转弯的箭就是这么射出来的！
弄明白拐弯箭的射箭原理后，秦枯鱼喜上眉梢。
接下来就是如何把握精准度的问题了。
秦枯鱼此刻无比庆幸自己现在不是刚重生，经过这段时间的锻炼她已经慢慢找回了前世射箭的感觉，身体也被锻炼得能够支撑她完成自己的设想。
虽然还远远不如前世，但够用。
在尝试射出的第一根拐弯箭如她设想一样绕过桀骜、命中目标后......秦枯鱼露出满意的微笑。
接下来射出的每一根拐弯箭越来越得心应手、花费的时间越来越少。
终于，她能够不用刻意去做就能使出拐弯箭了。
现在就是就是真正的，她和桀骜两人之间的战争了。
秦枯鱼和桀骜两人仿佛是靠齿轮驱动的机关人一样，赛程越到后面两人的射箭速度反而越来越快，丝毫未见疲态。
互相碰撞射飞的羽箭让岸上的人眼花缭乱，鸭群受到前所未有的惊吓，使出了逃命的劲头在水面上逃窜。
哪怕是冷眼旁观的岸上众人都难以捕捉身影，竹排上的两人却还能在射飞对手羽箭的同时射中逃窜的鸭子。
“叮铃”一声，在两条竹排驰过水面上象征终点的红飘带时，清脆的金铃声才让众人从刚才的震撼心中脱离。
人群奔向秦枯鱼和桀骜下竹排的地方，走下台阶的时候两人正好踏上地面上的石板。
菊龄跑上前去扶住脚下不稳的秦枯鱼，神色担忧：“姑娘，你有没有受伤？”
刚才水面上羽箭乱飞，那架势堪比两军对阵。
“菊龄，抓住我，我，地怎么好像在晃。”秦枯鱼脚下跟踩在棉花上一样，好几次都差点踩到水里，多亏了有一个菊龄及时拉住了她。
“姑娘你这是在竹排上待太久了，我现在先把你扶上去坐着。”
菊龄缠搀着秦枯鱼往上走，可惜秦枯鱼脚下无力，菊龄搀得很艰难。
赵云英见此，走过去和菊龄一人一边把秦枯鱼搀扶着走上台阶。
“喂，秦枯鱼，你什么时候背着我偷学的。”赵云英有点吃味地问。
“刚，就刚刚。”
秦枯鱼使用过度的双手本就酸麻，现在又被菊龄和赵云英两人抓着，现在整个人就是一个转了几十圈还刚好双手被雷劈了的状态。
“你要教我。”
赵云英闷闷地说。
秦枯鱼没听清，问：“什么教，你大点声。”
赵云英用脑袋敲了一下近在咫尺的秦枯鱼脑袋，厉声厉气地说：“那个会拐弯的箭，你要教我！”
“好。”秦枯鱼自然是满口答应，“菊龄学武的事情......”
赵云英挑眉：“小事一桩。”
三人渐渐走远。
桀骜自从站上岸后就一言不发，胡须男老高凑过去低声跟他说刚才发生的事情。
小王爷眼巴巴地守在上岸的地方，等清点数量的仆从上岸禀告消息时能第一时间知道结果。
水面上行驶着两艘船，一艘捡秦枯鱼命中的鸭子，一艘捡桀骜命中的鸭子。
两人所用的羽箭材质花纹皆不同，楚国人以骑射为尊，哪怕是不懂骑射的仆从也能在耳濡目染中分辨出羽箭的材质。
终于，两艘船在清点完后朝着小王爷这边驶来。
“几比几？”
还不等两艘船驶近，小王爷就高声问道。
两艘船上的小厮各报了一个数字。
小王爷听清后立马转身跑去追上秦枯鱼三人，刚一看到三人的身影就大声喊道。
“秦枯鱼......”
三个人都应声回头。
小王爷两手扶着膝盖喘了两下，气刚喘匀就露出一口大白牙说。
“十七和十九，剩下的有些鸭子身上有两只箭，还有几只鸭子逃出生天了。”
赵云英一脸着急：“说重点，谁赢了。”
作者有话说
第36章 志四海（二十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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