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于镜中的鱼（重生）》乘纸飞

35、志四海（二十五）

　　菊龄等在门外竖起耳朵听门内的动静，隔着厚重的门她根本听不到什么，但她想若真是闹起来了，秦枯鱼一定会想办法给她传递消息，所以她等在门外一刻也不肯放松。

　　门内一直静得出奇。

　　中途她看见屋内侍奉的小厮婢女都被赶了出来，皆是一副讳莫如深的样子。菊龄心里觉得不对劲儿，想要借着他们出来时打开的门往里望探听点消息，但未果。

　　数一百个数，要是姑娘还没有出来她就闯进去。

　　菊龄这么想着。

　　九十五......九十六......九十八......

　　菊龄刚数到九十八，屋内的声音突然就大了起来，她听见了自家姑娘秦枯鱼的声音。

　　秦枯鱼气沉丹田，发出的声音传得老远：“迅王殿下，难道你踢伤了人后就没有一丝悔意吗？”

　　“哈哈哈......”一个声音浑厚的男子哈哈大笑，“秦枯鱼，你使手段闯进了迅王府，王爷还没跟你计较惊扰之过，现在还敢质问王爷吗？”

　　“小姑娘，有空来王爷面前叫不平，不如回去多陪陪你那卧病的父亲吧。”阿房摇着纸扇子冷冷说道。

　　“趁本王还未生气，赶紧离开。”

　　菊龄听到这里心里一紧，正要推门而入门就从里面被打开了。一个蓄着胡须半臂长胡须的男人拎着秦枯鱼就要把她扔出去。

　　菊龄两手伸直挡在胡须男面前，声音发颤：“放，放下我家姑娘。”

　　“哪里又来一个小屁孩。”胡须男老高低声嘀咕了一句，绕开菊龄就要将秦枯鱼拎着扔出迅王府。

　　秦枯鱼奋力挣扎了几下......没挣脱......秦枯鱼偏过头用衣袖掩着嘴说：“你手松一点，我使不上劲儿了。”

　　胡须男老高赶紧松了力道，秦枯鱼就势挣脱开，站在迅王府的院子里大声喊道：“迅王殿下，难道你真的没有一丝悔意吗？”

　　迅王从房间内走出，站在赤光中一派威严之势：“我若没有，你待如何？”

　　四周渐渐围满了听到动静赶来的仆人，见到此场景他们一时也摸不准情况，也不知到底能不能上前，只好将四周团团围住等候差遣。

　　“迅王殿下，楚国有折箭比武的习俗。”秦枯鱼朗声说道，“折箭比武，两方各自立下赌注，赢者可让输家完成自己的一个要求，不得反悔。”

　　迅王脸上显出玩味的表情：“你要跟我折箭比武？”

　　“是！”秦枯鱼说，“我在箭术上还有点自信，希望能与迅王比试箭术。若我赢了，还请您亲自登门去向我父亲道歉！”

　　“哈哈哈，好久没见过这么蠢的人了。你可知迅王府有多少能人异士，吃了熊心豹子胆吗？”胡须男老高站出来说，“对付你也用不着迅王，要是你赢了我，我老高亲自去你父亲面前跪下。”

　　秦枯鱼给了老高一个白眼：“谁要你跪，我这赌是跟迅王打的。”

　　“嘿小姑娘，还看不上我老高。”老高挽起袖子说道，“你先赢了我老高再说。”

　　“赢了你，再来一个老王、老江......那我要跟多少人比？”秦枯鱼一脸正色地说道，“我就跟迅王比！”

　　迅王沉默了一瞬，说：“你的赌注是什么？”

　　“什么？”

　　“若我输了，亲自去跟你父亲道歉。那你若输了呢？”

　　秦枯鱼嘴角勾起一笑，正要说话就被一人出声打断。

　　“若你输了，从此不得再拿弓箭！”

　　院内众人听此皆是一惊，齐齐将目光放在了刚刚才踏进院内身穿黑色劲装的男人身上。秦枯鱼不认识男人，倒是认识站在他身边的赵云英。

　　秦枯鱼向赵云英投去一个疑惑的眼神：“你怎么来这里了？”

　　“你还说呢，说好的要去我的马场，结果等了半天只回来一个去带你过来的小厮。”赵云英两手交叉在胸前，挑眼扫了一样院内的人才问：“秦枯鱼，你在搞什么幺蛾子呢。以前怎么没看出来，你这么会闹事呢。”

　　秦枯鱼一个头两个大，赵云英没事跑这里来干嘛。

　　秦枯鱼：“你旁边那位是？”

　　赵云英侧头看了黑色劲装的人一眼，说：“教我射箭的师父，桀骜。同时也是......”

　　不待赵云英说完，桀骜已经走到了迅王面前半跪行了一礼，说：“桀骜自回城以来还未来得及与义父一见，望义父体谅。”

　　秦枯鱼脸抽搐了一下，原来这就是那个没出现的，迅王的第五个义子。

　　迅王抬手在半空中微扶了一下，桀骜顺势起身站到迅王身后，同时跟迅王的其他几位义子点头打了个招呼。

　　“秦枯鱼，小五刚才说的条件你答应吗？”迅王说，然后背着桀骜跟秦枯鱼使了个眼神——别理他，照计划跟老高比试。

　　秦枯鱼读完迅王眼神中的意思后，将目光落在了站在迅王身后的桀骜身上。

　　桀骜勾起一个轻蔑的笑容，用嘴型说道：“有本事就跟我比......废物。”

　　秦枯鱼垂眼犹豫，站在她旁边的赵云英扯了下她的衣袖嘟囔着说：“你的事我刚才都听到了，跟我师父比，我提前吩咐过了，他会放水输给你的。”

　　秦枯鱼移眼瞧了赵云英一样，眼神中带着些调笑。被她眼神看得不自在的赵云英梗着脖子问：“你这眼神是什么意思。”

　　“真没想到......”秦枯鱼说，“赵大小姐还会帮着我作弊呢。”

　　“废话，你那点技术不作弊能赢吗？”赵云英暗暗咬牙跟秦枯鱼使眼色，“跟我师父比，他会输给你的。”

　　秦枯鱼笑着摇头：“赵云英，你会因为受人所托就在箭术上放水吗？”

　　“我当然不会。”赵云英下意识地答道，反应过来后才又补充，“但现在情况不一样，我师父会输给你的。我命令他了。”

　　“不会的，赵云英。”秦枯鱼说道，“桀骜不会放水的，他会使出全力来打败我。”

　　赵云英一愣。然后就是气恼：“你是不信我的话？”

　　“没说不信你。”秦枯鱼叹了口气，才说：“桀骜的眼神跟你一样，我在里面看到了一个射手对于胜利的渴望。渴望胜利的人，永远不会玷污胜利的神圣。”

　　赵云英听完这话，抬眼去看师父桀骜，可在她看来桀骜的眼神除了因为被太阳光照到显得有点亮外，什么也没看出来。

　　“若赢了你，迅王会登门向我父亲道歉吗？”秦枯鱼问。

　　迅王默不作声。

　　桀骜见此在迅王面前立下了保证：“义父放心，赢她桀骜还是有点自信的。”

　　迅王拍了下桀骜的肩膀，默默咬紧了腮帮子——我就是怕你太有信心了。你一上场，秦枯鱼还能有赢的机会吗？没事，现在还有转圜的余地，只要秦枯鱼不同意......

　　“如果能保证我唯一的要求的话。”秦枯鱼说，“我跟你比。”

　　迅王、小王爷、胡须男老高等一众人听到秦枯鱼的话惊得差点就要出声阻止——你怎么不按计划走啊，那桀骜是你这个年纪该面对的对手吗？

　　只有赵云英一人独自满意点头——没错，就是这样，到时候桀骜再按她说的那样放水输给秦枯鱼，到时候迅王就可以去跟秦枯鱼的爹道歉了。

　　菊龄不了解几人时间的暗潮汹涌，只觉得秦枯鱼似乎将自己置于一个危险的境地，这让菊龄不由得将眉头皱紧。

　　“姑娘。”菊龄站到秦枯鱼身边目露担忧神色。

　　秦枯鱼朝着她露出安慰的一笑，微侧开身体露出另一边的赵云英：“菊龄，这个人家里开了好几家武馆，你正好可以到她家的武馆学武术。现在正好你们两个都在，等会儿我去比试，你们好好交流一下。”

　　“诶等等......”赵云英急忙出声，“这事情你跟我说过吗，你也太不客气了吧秦枯鱼！”

　　秦枯鱼一笑：“赵大小姐帮帮忙，回书院后我一定天天陪你练射箭。”

　　“你真当自己是个人物啦。”赵云英对秦枯鱼先斩后奏的表现很不满，“我赵云英难道还找不到人陪我练箭吗？”

　　迅王家的仆从动作很快，这会儿已经布置好了比试的场地前去跟迅王禀告。

　　秦枯鱼看在眼里，对着赵云英自信地说道：“但你肯定找不到比我更厉害的陪练，等着看吧，你会很满意我的。”

　　说完，秦枯鱼就和桀骜一起走向比试的场地。

　　看着秦枯鱼和桀骜一齐离开的背影，赵云英恍惚间出现一个可怕的想法——秦枯鱼难道真的能赢桀骜吗？

　　这个想法太荒谬了，赵云英很快就将它置之脑后。秦枯鱼怎么可能赢师父呢，能当她赵云英师父的人会是等闲的人物吗？就算秦枯鱼赢了，也是桀骜听了她的命令放水的缘故。

　　赵云英整理好思绪后，跟上了前面一起去看二人比试的队伍。

　　比试的场地在水上。两方水面上漂浮的红飘带算作起点和终点，射手乘小舟顺着水流往下，水面上放了五十只鸭子，在小舟驰过红飘带前谁射的鸭子多谁就算赢家。

　　这个比试的难点在于，射手站在小舟上，水面颠簸不易瞄准且容易被对手挡住瞄准的路线。再一个就是鸭子泅水的速度极快，一箭射下去鸭群就会奔散到各处，射手的反应能力若不好很可能一无所获。

　　秦枯鱼和桀骜各自登上自己的那条竹排上。比赛还未开始，等铃铛敲响后，绑着竹排的绳子就会松开顺着水流往下。

　　没有船夫控制的竹排，方向极难控制。若是有人的竹排在前就会占据最大的优势，不但能在鸭群未被惊扰散开前射下第一箭，还能挡住后面的人放箭的方向。

　　站在岸边的赵云英对这个安排很满意，只要桀骜让秦枯鱼的竹排在前，就能不露痕迹地放水输给秦枯鱼了。

　　迅王一行人皆是愁眉不展。桀骜是个执拗的性子，小时候怕水就硬逼着自己在水上待了一个月，吃饭睡觉都在船上。论在水上的功夫，还真没人比他厉害。

　　这个本来是准备给老高跟秦枯鱼比试的，谁知道被桀骜截胡了。

　　现在只能祈祷秦枯鱼能在铃铛敲响后能抢占先机了。

　　金铃清脆的声音一响，牵引着竹排的绳子就松开落入水中。竹排顺着水流刚一行动，站在竹排上的桀骜屈身几个动作后，他所在的竹排就超过了秦枯鱼的竹排一个半身。

　　秦枯鱼立在竹排上的双脚想使劲让竹排的速度快一点，可惜却不得其法，眼睁睁地看着桀骜所在的竹排完全超过了自己。

　　然后，刚离起点不过几米，桀骜就抽出一根羽箭瞄准远方的鸭群。

　　“刷”的一声，一根羽箭破空而出射中极远处的鸭群。鸭群受惊后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奔散开来，徒留水面上漂浮的鸭绒。

　　秦枯鱼不用去看，从岸边传来的压抑的惊呼声就能得知，桀骜定然是射中了。

　　最有优势的一箭，已经被对手抢先了。

　　这下不用费力演戏求真，无论知不知道内情的人都会明白一个事实——在这场比赛上，桀骜绝对没有放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