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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志四海(二十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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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居然觉得我中邪了!”小王爷张牙舞爪地在秦枯鱼面前表达着自己的不满。
秦枯鱼转过身去不理他,跟赵家小厮说:“已经耽误很久了,我们快走吧。”
赵家小厮点头应声后跑到马车后面把垫脚上马车的凳子搬到地上放置,秦枯鱼和菊龄相继踩着凳子上了马车,却看见小王爷也跟在后面要一起上马车。
“你等等。”菊龄出声阻止:“你是谁啊,怎么跟我们坐一辆马车。”
小王爷被菊龄这一问堵得说不出话来,他还是第一次在龙吟城内见有人不认识他呢。菊龄见小王爷不答话,警戒地张开双臂将秦枯鱼护在身后。
被拦在马车外的小王爷保持着一脚踩在垫脚凳上,另一脚还踩在地面的情况。他向菊龄身后好整以暇准备看戏的秦枯鱼投去求救的目光,秦枯鱼扭过头去不理他。
小王爷见此咬紧腮帮子,说:“我是迅王府的小王爷,快让我进去,我跟你家小姐认识,是熟人。”
菊龄回头去看秦枯鱼,秦枯鱼赶紧摆手表示“我两真不熟”。
菊龄回头面色不善地看着小王爷,刚才她听的很清楚,这个人是迅王府的小王爷,而迅王正是那个因秦越弹劾他而踢了秦越一脚的人。
“你快把脚挪下去,我们要准备出发了。”菊龄把马车入口堵着严严实实,“再不离开,等会儿要是摔了可别怪我们。”
“秦枯鱼,你说句话啊。”小王爷看向菊龄身后坐着的秦枯鱼喊道。
“菊龄你放他进来吧,他找我有事情要说。”秦枯鱼掩着嘴笑,趁着小王爷还没真正恼怒之前见好就收。
菊龄侧开身体让小王爷进来,心里默默嘀咕了一句:他爹不是踢了你爹一脚吗,怎么你们两个还能好好地坐在一辆马车内。
赵家小厮坐在马车前面驾着马车离开,小王爷坐稳后看了看面前的主仆二人。
“秦枯鱼,我刚才的话真的没跟你说笑。”小王爷看起来似乎很陷入了焦躁,握在一起的两只手手指不断摩挲着,“如果我没在你身边,你又没有想起我的话,我就会消失。”
秦枯鱼侧头看了一样菊龄,才回答道:“小王爷,你知道你现在说的话有多奇怪吗?”
“我知道这件事情确实是比较难接受,可是只有你在听完我这些崩设定的话后不会被修改记忆。”小王爷说:“虽然不知道是出于什么原因,但你似乎被这个世界的管理员遗忘了,又或者说管理员没有办法修改你的记忆,哎呀,我也不知道在说些什么......”
相比还沉浸在自己可能会消失在这个世界这个震撼中,现在还逻辑混乱的小王爷,秦枯鱼显得冷静多了。
小王爷会不会从这个世界上消失,这件事情秦枯鱼并不关心。换句话说,他们除了见过几面外,没有任何交情。
“小王爷,你来找我有什么事吗?”
似是被秦枯鱼冷漠的态度吓到,小王爷的眼睛睁得大大的。小王爷不由回想自己刚才有没有将“自己可能会消失”这件事情表述清楚,有没有让秦枯鱼深刻明确地意识到——自己的死活存在就在她的一念之间。小王爷似乎是不相信,所以他又问了一遍:“秦枯鱼,你知道我可能会消失吗?”
秦枯鱼的眉间微不可见地皱了一下,然后点头:“是的,我听到了。”
“那你为什么还这么冷静。”小王爷说话的时候双手在空中挥动,“世界上有一个人会因你而消失诶!”
秦枯鱼又看了菊龄一眼,菊龄似乎陷入了某种类似于放空的发呆状态,无论跟她在同一车厢的秦枯鱼和小王爷讲了些什么都没有做出任何反应。
因为菊龄奇怪的表现,秦枯鱼的心中升起一股无名之火,恍若置身于野火燎原的荒草地,她在黑色的烟雾和红色的火光中奔跑,皮肤被火烫出几块丑陋的、还未愈合的疤。
秦枯鱼不受控制地用指甲去挠额头,想让陷入混沌中的自己清醒过来。额头传来的刺痛让秦枯鱼得到了冷静,她看向小王爷没有什么情绪地说:“小王爷,西街有个快要老死的编草鞋的老汉,也许撑不过这个冬天;住他隔壁的一家的男主人昨晚去吃花酒时把一家未来三月的饭钱都用完了,女主人拿刀哭喊着要跟他拼命......”
“秦枯鱼,我在说我的事情,你扯那么远干嘛。”小王爷问:“这是事情你怎么知道?”
秦枯鱼瞧着小王爷冷笑:“那些人也许明天就会从这个世界上消失,但是小王爷你并不关心。因为你与他们素不相识,就算见过几面也不过是萍水之交。你不会花钱帮编草鞋的老汉盖一间过冬的房子,也不会给几两银子让那家人未来三月不会饿肚子......哪怕钱对你来说已经是最多余的东西了。”
“你的意思是......”
“小王爷,你对我来说就是那编草鞋的老汉,我不会将我那本就稀薄的同情心放在你的身上。换句话说,哪怕你现在就永远消失在这个世界上,与我来说也无碍。”秦枯鱼沉吟了一会儿才补充道:“不过,我或许会去你的坟前祭拜。”
小王爷的眼神视线不可控制地颤抖起来。一会儿想到秦枯鱼杀仲人杰那晚,他忙前忙后地帮她处理痕迹,一会儿想到他在木樨书院的雨中奔跑,央求看门的小厮让他把马车驾进书院,一会儿又想到和秦枯鱼一起吃的枣泥糕......一个个记忆碎片在他脑中划过,最后停留在黑夜中,秦枯鱼头顶上那个醒目的数字“5”上面。
小王爷极其缓慢地移动自己的视线,慢慢看向秦枯鱼的脑袋上方......自那一日过后,秦枯鱼头顶的好感度数字就从未变过。
冰冷的数字“5”配上秦枯鱼冷漠的神情,小王爷一瞬间感知到一股踩空的慌乱感。
“小王爷,如果你特意来找我就是为了这件事情,那么你现在可以下车了。”
在秦枯鱼这句话说完后,捕捉到“下车”这个词语的菊龄从放空中清醒过来:“姑娘,要叫小厮停车吗?”
看到菊龄正常了后,秦枯鱼紧绷的后背松懈下来,那种窒息感终于消失了。
秦枯鱼看向小王爷,挑眉问:“小王爷,现在你还要跟着我吗?”
小王爷现在就如一个空壳似的木偶慢慢被注入理智和情感,秦枯鱼耐心地等了一会儿,然后听见小王爷说:“秦枯鱼,我们来做一场交易好吗?”
“你父亲的事情,我可以解决。”小王爷的脑袋侧向一边,“那件事情闹大了,无论哪方得利你父亲都会沦为覆巢之卵,只有在事情还没闹大之前就解决了才能保你父亲平安。”
“你猜到不错,那位可以从中调和的人就是我。”
秦枯鱼到这个时候才露出微笑:“你总算说了一句我真正想听的话了。”
“作为交换,你要随身带着这个东西。”小王爷拿出一个挂在手绳上的木鱼,“每日至少看一遍,看到木鱼就要想起我。”
那个木头雕刻的小木鱼十分粗糙,只能从几道“鳞片”刻痕和鱼跃的形状勉强称之为“鱼”。
秦枯鱼接过木鱼手绳戴在左手手腕上:“我会做到的。”
本来秦枯鱼是想借“好感度”这个东西来让小王爷乖乖解决秦越这件事情。虽然她并未完全理解好感度是个什么东西,但从小王爷的态度中不难看出——他亲手把一个软肋递到了秦枯鱼的手中。
秦枯鱼低头看向手腕上戴着的小木鱼,现在,小王爷又亲手为她送上了另一个软肋。不幸的是,秦枯鱼并不是小王爷所期待的那种正人君子。
她是一个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小人。
比跋扈更跋扈的迅王高高在上折辱她的父亲,秦枯鱼就将他的独子捏在手心。
“菊龄,叫小厮停车吧。”秦枯鱼转头跟菊龄说。
菊龄还在一脸不能理解地盯着秦枯鱼手腕上的小木鱼看,听此问道:“姑娘,是要让他下车吗?”
菊龄说完瞥了小王爷一眼。
“是我们都要下车。”秦枯鱼含笑说,“我们不去马场了,我们去......迅王府。”
三人站在长街上目送着赵家的马车离去,秦枯鱼看向小王爷开口说:“小王爷,麻烦你引路吧。”
“你是料定了我会来找你。”小王爷说:“你出门根本就不是为了去马场,而是在等我。”
秦枯鱼含笑默认:“帮你扫清阻碍后,还自己来到你面前。这么配合的搭档很难得了。”
“哎......希望见到我父亲后,你还能这么轻松地笑出来。”
秦枯鱼:“我听说过迅王的名声,对他的态度有心理准备。”
小王爷:“外面传的,不过是十分之一罢了。这么跟你说吧,我在家都要躲着他走。”
秦枯鱼:“你不是他的独子吗,应该很溺爱你才对啊。”
“秦枯鱼,你只知道我是迅王独子。”小王爷两手叉腰问,“那你可知,迅王除了我这个亲生的儿子外,还有五位义子啊,并且疼爱五位义子胜过疼爱我?”
什么?
秦枯鱼愣在原地。
前世,迅王并未有任何义子,由始至终只有小王爷一个孩子如珠如宝地捧在手心。那五位义子是从哪里跑出来的?
“小王爷,你现在能在迅王面前说得上话吗?”
小王爷两手一摊:“很有可能会被打。”
秦枯鱼作势就要扯下手腕上戴着的木鱼。
小王爷赶紧阻止她:“听我说完,听我说完......正因为会被打,所以我们要请一个救兵在场。”
“是谁?”
“我娘,迅王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