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8、志四海(十八) ...
-
休假这天,各家派来接人的马车将齐岳山围得水泄不通,稍有不慎就会弄得上面的马车下不了山,上山的马车堵住下山的路。
还好木樨书院已开了近百年,师生们对这情况已见怪不怪,在木樨书院派出的人的指挥下,勉强让各家马车以龟速前行不至于堵在路上。
秦枯鱼和赵云英见此,觉得反正一时半会儿也下不了山,干脆就约上琅月一起去看齐岳山山顶的那棵百年桂花树。
已经被高家人簇拥上马车的高松见此还不忘叮嘱秦枯鱼记得带姐姐秦雁信去找他玩。
秦枯鱼只当没听到,拉着赵云英和琅月就走上了前往齐岳山顶的路。
快靠近那颗百年桂花树的时候,已经能在路边看到零星几棵桂花树。
现在还不是桂花盛放季节,只能在翠绿油亮的绿叶中见到几朵早开的花朵,和茂密的绿叶比起来,米粒大小悬在枝叶间的桂花显得十分瘦弱珍贵。
“你们说这些桂花树是山上那棵树的子孙后代吗?”琅月用手抚摸着桂花树漆白的树皮,上面布着黑色的斑点结块。
秦枯鱼弄力去嗅空气中稀薄的桂花香气:“应该是吧,也没在书院别的地方见到桂花树了啊!”
赵云英站得离桂花树远远的:“你们别靠那么近,桂花树上可多虫子了。”
秦枯鱼眼睛一转,手里虚抓着一个东西就去追赵云英,嘴里还喊着:“大虫子来啦!”
赵云英又气又急,只怕秦枯鱼手中真的有虫子,转身朝着山顶的方向跑去。琅月摇头失笑,跟上了嬉笑玩闹的两个人。
一踏上山顶,那棵巨大的桂花树就映入眼帘。
桂花树周围被刻意修剪出一片空地供它伸展开枝叶。枝节横长的桂花树在下面投出一片巨大的阴影,当人走入阴影后立马就感受到了一阵清爽的凉气。
“哇……”秦枯鱼仰着头在桂花树下转圈:“桂花树居然能长这么大吗?我还以为最多站到外墙那样的高度呢。”
到山顶后空气中桂花馥郁的香气也重了些,不必再像在山下那样还要弄力去嗅去寻找。
“我见到桂花也大多是那么高的。”琅月也跟秦枯鱼一样抬头看桂花树:“这一棵确实与众不同,不然木樨书院怎么会以它为书院名呢。”
赵云英坐在桂花树下供人休憩的桌椅上,从布袋中掏出一个青皮桔子剥。
她边剥边说:“我觉得这棵桂花树除了大一点,也没什么不同嘛。真不知道你们为什么还要特地来看。”
秦枯鱼就着她剥开的桔子捻了一块桔瓣放到嘴里:“朽木啊朽木,没半点意趣。”
琅月笑着说:“《管子·权修》有言,‘一年之计,莫如树谷;十年之计,莫如树木;终身之计,莫如树人。’更何况一棵树能活上百年这件事本身就很珍贵了。”
赵云英:“我倒是更好奇另一件事情,你刚才说的那句话我就记得另一种更通俗的说法,你是怎么在背出来的情况下连出处都能记住的。”
琅月一懵:“自然是当初学这篇文章的时候背诵了啊。”
赵云英摇头:“我当初也背过,但长久的不用就会忘掉。不信的话,秦枯鱼,你说一下风林火山的由来。”
“这个我还是知道的。”秦枯鱼自信地说道:“《孙子兵法》有言,其疾如风,其徐如林,侵掠如火,不动如山……这就是风林火山的出处咯。”
赵云英又指向琅月:“你说呢。”
琅月当下已明白了赵云英的意思,但还是笑着配合她。
“出自《孙子兵法·军争篇》,故不知诸侯之谋者,不能豫交;不知山林、险阻、沮泽之形者,不能行军;不用乡导者,不……”
琅月还要继续说下去,赵云英感觉差不多了就点到为止打断了她。
赵云英:“我就说嘛,常人哪里还能记住前面那段话啊。我和秦枯鱼这样的才算正常吧。”
琅月:“或许是我的记性好一点的缘故吧。”
赵云英:“龙吟城里有些人自诩才子才女,每次他们总能将这么大一段话背下来。我羡慕他们这个技能很久了,要是我也有就不用背书背到抓头挠腮了。”
秦枯鱼:“琅月,你这样有没有什么诀窍啊,万一我们能用得上呢。”
琅月苦笑:“不是我藏私,只是我真的不知道有什么诀窍。若不是今天云英说起,我都没发现自己有这个毛病呢。”
秦枯鱼和赵云英对视苦笑,果然她们两人是与才女无缘了。
三人在齐岳山顶的桂花树下吃着青皮桔子聊着天,偶尔站起来从山顶眺望远方。
时间就这样过去大半,三人估摸着下山的路应该没那么挤了就准备动身下山。
琅月要跟琅十四一起回家就先跟二人告别去找琅十四了。
秦枯鱼和赵云英一回宿舍就看见将军家的大马车停在外面,衬得旁边的御史家的小轿子那叫一个寒酸。
赵云英欲言又止。
秦枯鱼赶紧抬手止住:“赵大小姐,这个世界上还是穷人比较多的,你最好闭嘴慎言啊。”
赵云英咂巴了下嘴:“我还没说什么呢,是你先小人之心的……要不要先坐我家的马车一起下山啊。”
秦枯鱼还没说话,一个小丫头就着急忙慌地跑到秦枯鱼面前。
“二小姐,你赶快回家吧。老爷被迅王踹了一脚现在还躺在床上呢。老爷让我们瞒着不让告诉你,到现在见你要归家瞒不住了才松口。”
秦枯鱼只觉脑中有一口洪钟落地,震得她一时深思恍惚。
“到底怎么回事?什么时候的事情!”
丫头看着年纪虽小但胜在口齿伶俐,总算是流利地回答了秦枯鱼的问题。
“两日前,平贼乱大胜归来的校尉满身血污,在宴席上被迅王嫌弃赶到末席去坐。老爷隔天就因此在朝堂上弹劾迅王,迅王跋扈就当场踢了老爷一脚。”
“迅王那一脚老爷怎么顶得住,听说是几位太监搀着下朝的,一回来就倒下了。”
秦枯鱼被这突然的噩耗震得几近站不稳,一颗急泪从脸颊上滑下去。
赵云英扶住秦枯鱼不稳的身体:“坐轿子多慢,等我把拉车的马牵过来,我陪着你一起骑马赶回去。”
秦枯鱼一时说不出话来,只好紧紧握住赵云英的手。
秦枯鱼看向那个小丫头:“好丫头,你是机灵的,不知道你叫什么名字呢。”
“奴婢叫菊龄。”
秦枯鱼:“菊龄,你应该知道我身边一直没有贴身伺候的丫头。我现在拜托你一件事情,你若办好了我就把你调到我身边做事。”
到小姐身边做事可是个可遇不可求的差事,不但月例多了也比其他仆从有体面。
菊龄郑重说道:“小姐请说。”
秦枯鱼随手从头上拔下一根簪子:“这件事非同小可,你快坐轿子赶回去拿着我的簪子守在家中大门入口处,任何人前来探望父亲都打发走。”
菊龄疑惑:“可老爷已经卧病的第一天并未有人登门探望啊,为何今天……”
“菊龄,我现在没时间和你解释。”秦枯鱼语速很快:“你记得若是有人登门,好言相劝来人离开即可,但一定要一个人都不能放进去。”
菊龄点头,拿着秦枯鱼给的簪子快步离开了。
“赵云英。”秦枯鱼:“我现在要去做一件错事,你跟着我怕是要牵连你,你……”
赵云英神色不屑:“说来听听。”
“我要去把柳医师绑去给我父亲医治。”
赵云英神色一变:“你难道不知道吗,他是不能给除木樨书院师生和皇亲以外的人医治的。”
“我知道。”秦枯鱼说:“可我必须这么做,我认识的人中就只信得过他的医术。”
赵云英长吸一口气又吐出:“真的要这样?”
秦枯鱼点头。
“……那我就舍命陪君子了。”赵云英勾起一边嘴角:“两个人绑总比一个人绑的罪轻些。”
秦枯鱼震惊,她没有想到赵云英会让做到这个地步:“不行!这很可能会获大罪的,柳医师可以说是受我胁迫,但你……”
“废话什么!”赵云英盯着秦枯鱼看:“我赵云英就输过你一个人,你要是折在这里了,我以后找谁做对手?”
“我还要一直跟你斗下去呢。你可别想找借口逃。”
秦枯鱼嗫嚅着说:“你会找到比我更好的对手的。”
“对手好找,但要找一个亦敌亦友、箭术也好还能跟我斗嘴又不让我讨厌的秦大善人可难了。”
秦枯鱼被赵云英的话感动到说不出话来。谁能想到,她们两人第一次见面还是针锋相对,恨不得你死我活呢。
“那事不宜迟,我们去医馆找柳医师。”
赵云英转身从马车里抽出一柄宝剑砍断了拴在马身上的绳子,转身冲秦枯鱼挑眉:“没有马鞍的马敢骑吗?”
秦枯鱼的回答是直接走过去骑在马上。
见此,赵云英也翻身上马,和秦枯鱼一起朝着柳医师的医馆骑去。
留在原地的将军家仆们面面相觑,刚才在他们面前的是他们熟悉的小姐吗?
怎么长得跟小姐一模一样,但行事作风完全不同了。
闯入柳医师的医馆后,秦枯鱼手提着刚才从赵云英那里拿来的宝剑就朝着院中的柳医师走去。
柳医师正弯着腰看葡萄叶子,见秦枯鱼和赵云英急冲冲跑进来,还没意识到自己会经历什么的柳医师问:“你们不是休假了吗,怎么还有空来我这里。”
秦枯鱼抽出冒着寒光的宝剑:“柳医师,恐怕你要跟我走一趟了。”
柳医师挑眉:“这年头还能遇上来绑架我的人,真是稀奇。”
赵云英:“秦枯鱼的爹受伤了想让你去医治,她这么做也是为了让人以为你是受我们胁迫无奈。”
柳医师看秦枯鱼:“你们家的人还挺容易受伤的哈。”
秦枯鱼过去抓着柳医师就要走:“没空说话了,你要是配合就让你好受点,不然就把你绑过去。”
柳医师轻轻拨开秦枯鱼的手:“凡人皆是父母生养的,我怎么会不懂你的心思,我跟你去就是了。”
“深谢柳医师了。”秦枯鱼端正身形,给柳医师鞠了一大躬。
站在秦枯鱼身旁随时准备出手绑人的赵云英见此,也跟着秦枯鱼一起鞠了一躬。
骑马回龙吟城的路上,秦枯鱼被风拍得眼睛都睁不开,吼着嗓子问:“还未请教柳医师姓名,枯鱼日后定当报答今日之恩。”
“报答不用了,叫我柳章就成了。”
赵云英:“柳章就成了,这名字怎么这么长啊!”
“多读点书吧。”柳章白了一眼耍宝的赵云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