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志四海（十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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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虽然小却密密麻麻地下个不停。
送走小王爷和琅月后，秦枯鱼一脸愁容地站在窗户前看向雨中。
“怎么了，你有心事啊。”赵云英手握一柄木剑在屋内比划着剑招。
下雨了出不去她就只能在屋内耍木剑过过瘾，还好这间屋子只住了两人还算宽敞，不然还真不够她施展。
“雨路湿滑，山下的人还能上山吗？”秦枯鱼若有所思：“木樨书院存的物资足够供这么多人吃喝吗？”
“你想这些做甚，难道还会饿着不成？”赵云英只当秦枯鱼在杞人忧天，演练剑招的动作也大了起来。
秦枯鱼抽了根羽箭，回身和赵云英对打了几招。赵云英正意犹未尽时她却停了下来：“赵云英，这届就我们俩人从绝望坡上滑下来过，你就没有发现有什么不对？”
赵云英挽了一个漂亮的剑花后将木剑收起背在身后：“你这么一说我倒有点印象，绝望坡的石头比别处光滑些。”
“对，就是这个。”秦枯鱼走进屋内寻东西：“我还在那里看到了脚印，那石头也是受到经年累月地摩擦才变光滑。我有一个猜测……”
赵云英一点即通：“你是觉得绝望坡会是我们的训练场地？”
秦枯鱼寻到想要的东西，递给了赵云英一个：“不无可能，那里的地形正适合训练山地奔走。”
“那你找出这个干嘛？”赵云英看向手中被秦枯鱼塞的东西，是一把雨伞。
“当然是去寻秘密武器了。”
……
第二天，鸦羽在点完十六名新生后又将众人带往绝望坡的方向。
“怎么又来这里，还要跟风林火山对战吗？”
“你傻啊，风林火山的人哪有那么闲。况且就昨天的惨败而论，我们根本没有跟他们对战的资格。”
“在家师父都夸我是小神射手呢，谁知道来这里什么都不是了。”
“啊，我师父也夸过我是小神射手。”
“我也是……”
“我……”
“闭嘴，吵死了。”赵云英低声喝道。
众人还真有点畏惧赵云英，被她一吼就都安安分分地爬山，再也不多话了。
赵云英撅着嘴不满。咳咳咳，她在家也常被桀骜夸是小神射手……
敢情这都是师父们打包赠送的夸奖啊！
秦枯鱼默默跟在鸦羽背后，模仿着他爬山的步法。刚开始走得很别扭，但在走顺了后确实觉得步伐都轻盈省力了许多。
直到现在，鸦羽都未真正地让骑射班训练弓箭，而是先连杀他们两次威风。
其实能入学木樨书院骑射班的人，箭术已经是赶超同龄人了。若还跟入门师父一样教拉弓瞄准，怕是白白浪费光阴。
更何况，鸦羽现在的主要目的就不是训练他们，而是从他们之中选拔出六名山稳班正式队员。
爬到山上后，十六名骑射班学生按照鸦羽的指示沿着绝望坡边边站成一排。
有胆小的学生不过往坡下看了一眼就吓得两腿发颤。
胆大一点的也吓得脸色发白，只不过强撑着不露怯。
“这个坡的名字想必很多人都听说过了，叫绝望坡。有人知道这个名字怎么来的吗？”
鸦羽站在他们背后讲话，本就不安的众人听到他在背后走动的声音，总觉得他会突然在背后推一把。有些胆子格外小的人都要身旁的人搀着才能站稳。
“原本在山顶有一块巨石，起先还立得十分稳当，突然就在一个电闪雷鸣的晚上从山顶滑落到无人的河沟。绝望坡的雏形就是那个时候形成。”
“后来覆在表面的泥土流失露出底下的尖石，有个坏心眼的人看见了就想，这不是一个绝佳的训练场地吗？”
“你们很幸运生得比较晚，尖石都让你们的师兄师姐们磨平了，不会刺伤你们那娇嫩的肌肤。”
鸦羽发出幸灾乐祸的笑声：“不过石头却变得格外地滑，你们下去的时候可要踩稳了，别团成一团就滚到山底了。”
一个学生不敢相信地闭上眼，扯旁边人的袖子问：“我没听错吧，我们要从这个坡上下去？”
“没错。”回答他的人却是鸦羽：“第一个月要能屁股不着地地从坡上跑下去，第二个月边跑边射山下的静止靶，第三个月……”
骑射班的学生们越听越心如死灰，这坡这么陡，鸦羽说的要求怎么可能做到。
“……第三个月你们要在跑下绝望坡的同时，射山下放飞的鸽子。”
所有人都明白了，绝望坡为何称之为绝望坡。
为了达到这个离谱的要求，多少人在绝望坡上流下来绝望的泪水呢？
“三个月后，你们会迎来最终的考核，考核成功的人成为山稳班正式成员。但是，只有达到这个要求的人才能参加。”
一语激起千层浪，十六个人都因此心绪波动。
秦枯鱼垂在两边的手紧捏成拳头，她一定要做到。
留给了众人一点时间消化后，鸦羽才重新开口：“我只跟你们示范一遍。我会在山下等你们，若我手中的这根短香燃尽后还没有出现在我面前的人，自动淘汰。”
“这次的淘汰，意味着永远进不了山稳班。”
鸦羽连热身也不屑于去做，两手背在身后跃下绝望坡。脚尖轻点石头借力，羚羊一般矫健轻盈不多时就在远处变成了一个小点。
小点又变成了弹跳力绝佳的小球，只能看到上下前进的动作。
然后，小球停了下来，该轮到站在山上的人了。
山下鸦羽小小的身影做了一个夸张的举手动作，每个人都知道他点燃了短香，在说：“开始吧。”
……
有人撑不住瘫倒在地，缩着身体往后退：“不可能……我们会死的……怎么可能有人能做到！”
最后一声几乎是嘶扯着嗓子喊出来，余音回震在众人耳朵里面。
没有一个人去安慰那个人。
秦枯鱼闭眼站在绝望坡的边缘，长吸一口气后又缓慢吐出，她必须记住现在心态平稳的感觉。
“一起吗？”赵云英站到她的身边。
“当然。”秦枯鱼睁眼，语带戏谑地说，“输了的人晚上睡那张晃得跟摇篮一样的破床。”
“嗯哼，你能赢再说。”
其余十四人皆将目光放在二人身上。这里面只有她们两个有从绝望坡上下去过，她们打头阵最合适。
只要有人打头阵，后面的人就轻松多了。
吐出最后一口气后，秦枯鱼瞅准位置跳了下去，赵云英紧随其后。
十四双眼睛的视线都黏在二人身上。鸦羽太强，他做的示范对他们来说根本没有参考价值。而秦枯鱼和赵云英的水平却跟他们差不多，若是……
可秦枯鱼和赵云英的表现却也让十四个人目瞪口呆，一口气郁结于心吐不出来——大家一起入学，你们两个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厉害了？
十四个人本想着，秦枯鱼二人会像之前那次一样半个身体挨地从绝望坡上滑下去，这样后面的人也能跟着她们的路线一起走。
谁知秦枯鱼二人居然是站着下去的，站着！
这种明明小时候一起玩泥巴的小伙伴隔天就考上秀才的巨大割裂感是怎么回事啊！
没错，秦枯鱼要做到的就是“屁股不着地”地站着下绝望坡。
她先前已经下过一次绝望坡了，若是还是像之前那次一样滑下绝望坡根本没有意义。
虽然能够站着下绝望坡，秦枯鱼下坡的动作却很慢，她需要费很大的力气在保持身形稳当上。
离她不远的赵云英也同样如此。
昨天下了雨，沾了雨水的石头更是湿滑。虽然有两人有昨天拿到的秘密武器却也一刻也不敢放松。
……
回到昨天。
两人撑着伞赶去木樨书院的西侧小门。若是山下送物资，都是从西门送进来。
身披蓑衣头戴斗笠的挑山工在雨中上山，肩膀上置着一根长长的扁担，底下两个编框里都是沉甸甸的货物。
木樨书院师生所需的物资，有很多一部分是由这些挑山工用扁担挑山工来的。
等挑山工们把货物都交给管事的人后，秦枯鱼和赵云英趁着他们坐在廊下休息的时候过去搭话闲聊。
见二人打扮像是书院内读书的学生，挑山工们知道里面读书的都是楚国未来的栋梁之才，尽管素不相识，对二人的态度也称得上友好。
谈话中得知，他们大多是周边村子里的青壮男子，只有靠卖力气生活。木樨书院给的工钱多又能让他们免受离乡打拼之苦，帮书院送物资在他们眼中都是个好差事。
正讲话的时候，一个头顶着荷叶的小孩儿跑了过来，甩着比手臂还长半截的衣袖笑嘻嘻地说：“你们掉东西了，我给你们送来。”
小孩不知跟了多久，挽到大腿肚的裤子都湿透了。
给完东西也不走，睁着一双天真的眼盯着挑山工们看。这是在跟他们要报酬呢。
挑山工挑着货物不方便捡从框里掉出的货物，小孩们常蹲在路边帮挑山工们捡掉下来的东西，然后跟挑山工要零嘴吃。平常上山的路边能看到好些小孩子，今天下雨本以为没有，谁知还有个馋嘴猫在跟着。
挑山工将身上摸了个遍都没找出一件能给小孩子的东西，一时有点窘迫。
赵云英递出一小块被油纸包裹的东西给小孩。小孩拆开一看是枣泥糕，拿着乐呵呵地走了。
秦枯鱼挑眉看向赵云英，你咋还藏食呢？
赵云英撇嘴，不藏食现在我们都要干瞪眼。
帮挑山工们解了围后，秦枯鱼二人说明了自己是骑射班的学生。
挑山工们神情更热切了，骑射班他们熟啊，那群人老来跟他们买鞋子穿。
这就是那位绰号为“大柱子”的射手让秦枯鱼来找的东西。
挑山工们的鞋子都是自家做的，比寻常鞋子抓力大，哪怕雨天走石板路都不滑。
……
有挑山工们的鞋子助力，秦枯鱼和赵云英下坡的身形虽摇摇晃晃，却还是能保持稳当，直到站在鸦羽面前都未跌倒一次。
二人的表现格外突出，鸦羽的神情却还是淡淡的，仿佛她们做的不过是再平常不过的事情。
两个人想夸耀的心在鸦羽不咸不淡的脸色下也减了大半，站在鸦羽背后怀疑人生。
真的有这么差吗？她们这才第二次下绝望坡，能站着下来已经是比别人好一大半了。
不信去瞧除二人以外的人，哪个不是坐着从坡上滑下来。唯一一个敢挑战站着下来的高松，现在也跌得七荤八素。
短香燃尽后，鸦羽身后站了十六个姿态各异的人。
虽狼狈了点，但总算是没有一个人淘汰。
鸦羽又是未对众人的表现点评一句，通知了可以解散后就离开了。
此刻众人才发现，自家进行鼓励式教育的骑射先生们有多珍贵……呜呜呜，再也不嫌弃他们批发的好话了。
作者有话说
第21章 志四海（十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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