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6、志四海(六) ...
-
一切发生得太快了。众人四散奔跑,觉得自己就如被渔网兜住的鱼。
这里的地势险峻,走出低矮的灌木丛外就是一个陡峭险峻的斜坡,从泥土里冒出的一块块布满白色纹路的石头布满尖锐,可以想见若是有人不小心跌下去,定要被那小山丘似的石头扎穿身体。
众人虽走投无路却还抱有理智,绕着那个危险的斜坡跑。可各处冒出的箭羽却好像在将众人往那里逼。
赵云英钻进一丛茂密的灌木中,抬眼观察箭射出的方向。
树上,他们在树上。他们攀坐在参天的树上,处于低处的众人就是活靶子。树太高了,哪怕是擅于爬树的人爬不了多高就会被他们的同伙发现。
怎么办,弓箭的射程很远,他们跑不了多远。
突然,赵云英看见一个身影奔着那个陡峭的斜坡跑去。
秦枯鱼?你疯了吗,跳下去才是真正的自寻死路。
没错,若说刚才众人被打了个措手不及没反应过来,现在大多数人都明白了。这场所谓的“猎杀”不过是鸦羽的又一个考核手段罢了。他们在来之前穿了木樨书院统一发的衣服,虽然不知道什么原理,但当被羽箭射中后会冒出红色的液体。衣服是黑色看不太清楚,再加上事发突然,所以第一个被射中的人才会吓晕过去。
所以,就算被射中也不会真正的死亡。但那个斜坡,只要是智商正常的人一看就知道掉下去凶多吉少。
赵云英借着树木和灌木丛躲避射向她的羽箭。以她现在的体力还能撑一会儿,但这样盲目躲避的招术管用不了多久,破局之法在哪里呢?
秦枯鱼来到斜坡边缘缩着身体沿着石头间的缝隙滑下去。斜坡石头很多,在快速下滑中刚好找到一个能容纳身体穿过的缝隙很不容易,所以秦枯鱼总是滑一小段就撞上石头。因为有意护住身体所以并没有什么大碍,但痛觉确实没有办法削减的。
也正是因为撞的石头多了,秦枯鱼也发现这些石头并不像在高处俯视时看起来那么棱角尖锐,石头上面的那些看起来尖锐的棱角都已经被磨平了,摸起来还有点滑手。
看这痕迹有些年头了,不像是被人刻意磨平,反倒像是被什么东西经年累月的摩擦才变成这个样子。
秦枯鱼瞥向石头下面的脚印,嘴角抽搐。这里该不会是风林火山训练的地方吧,这些石头上面的棱角是被人踩平的?
真黑啊!
若是没人觉察到鸦羽的用意,众人真的要当一回活靶子了。
鸦羽在带众人上山时,说是帮众人减轻负担让他们把弓箭都放在了山下。秦枯鱼在放弓箭时就觉得奇怪,鸦羽为什么让他们把弓箭放在一个斜坡下面呢。但当时鸦羽一直催促着众人动作快点,秦枯鱼虽然纳闷但也照做了。
直至刚才她才反应过来,鸦羽就是为了让人从斜坡上滑下去拿到弓箭反击。
想到的人肯定并非秦枯鱼一人,但敢从斜坡上下去的人却只她一个。一是斜坡是在坡度太陡且布满尖石,哪怕站在边上看一眼都要心惊,更何况要从斜坡滑下去;二是众人也心存侥幸,反正没有明说他们就当不知道,一个小测验没必要拿命玩。
飞速滑下的秦枯鱼又撞上一块石头,痛得她胸口发麻。秦枯鱼抱着石头缓了一会儿后,又瞅准一条路线滑下去。
秦枯鱼知道这并不是一次小测验,至少对她而言是的。能入学木樨书院的人,在射箭的准度上都不会差距太大,真正能让他们拉开差距的是心稳不稳。就如现在,遇到突发情况能不能保持冷静发现漏洞,找到破局之法后有没有胆量去实施......还有最基础也最重要的,体能好不好。
滑到山下后,秦枯鱼从地上勾起弓箭一步也不停地从阶梯跑上山,边跑边把箭兜挂到背上,哼哧哼哧地跑上山全然不复之前上山时的悠闲。
秦枯鱼抱着弓箭大步跨越,调整呼吸跟上自己的速度。她必须再快点,要是山上的人都出局了,只剩下她一个人面对一群人的胜算很小。
赵云英偏头躲过一只羽箭,蹙眉咒骂一声。她已经被发现了,树上面的人现在把她当兔子耍。真不甘心,要是自己手中有一幅弓箭还能让那些人在自己面前这么猖狂?非得要把他们射成刺猬才甘心。
高松速度快,逃跑途中不断弄出动静吸引注意为其他人争取躲藏的时间。赵云英却心知,高松撑不了多久,而他们躲得再好也总会被发现。
赵云英使劲拔下刚才射向自己的羽箭,瞅向那颗离自己最近的藏有射手的树。算了,就当她赵云英今天栽了,但要想淘汰她也没那么容易,她淘汰也要拉个垫背的人一起走。
对着侧前方躲在树后喘气的高松做了几个手势后,赵云英几个滚地从地上收集了几根羽箭。
“你们怎么回事啊,我都跑了这么久了还没淘汰我。”高松冲着树上射手藏身的方向大声喊叫:“这准头连我五岁的实力都没有,我要是你们趁早好好读书,再也不拿弓箭了。”
“天呐,这里是木樨书院,你们该不会是那个什么风林火山的人吧。我回去定要跟人好好说说,风林火山都这水平了,木樨书院的骑射也就那样。”
树上的射手气得太阳穴的青筋都暴起了。那个小胖子拉仇恨要不要这么狠啊,你懂不懂什么叫来自师兄的关爱啊,要是按照他们的训练程度你们现在早趴下了好不,不懂别乱讲话。
射手将箭搭上弓箭瞄准高松,打算等他一出来就给他个痛快,这个小胖子实在是太吵了。
弓箭的准头却突然在视线中偏移了一点点,很微弱,但射手却还是察觉到了,并且心知这是绝对不可能在他这里出现的情况。
只有一个可能,有人在爬他所在的这棵树。
赵云英刚爬上树还没爬几步,就看见树顶一个箭头对准她——风林火山的人是属猫的吗,警惕性这么高。
来不及了。赵云英心如死灰,她已经完全暴露了,哪怕躲过了这支箭也会被其他人射中。
“赵云英,没死就赶紧动动。”
赵云英惊醒,仰身倒向地面翻了好几个滚躲避,与此同时射向她的那支箭被另一支射出的箭射偏。
“接着。”
赵云英头也不回地伸手一接,熟悉的握感,这是她那把黑弓。
赵云英转头,看见秦枯鱼半蹲在一颗树下拉弓,借着掩体瞄准树顶的人。她被石头划得破破烂烂的衣服沾满了黄色的泥土,脸颊被树枝抽出了好几条血痕,而在她的脚下摆了好几副弓箭。
秦枯鱼从那个斜坡安全下去了,甚至还帮其他人拿了弓箭。为什么,他们不是竞争对手吗。
秦枯鱼搭箭:“赵云英,我掩护你。你去把弓箭分给还没有被淘汰的人。”
秦枯鱼射了好几箭,但树上的人都互相掩护,一个人都没有射中。
见赵云英一动也不动,秦枯鱼语气也不由严厉起来:“你摔傻了啊,快动一动,记得分给箭术好的,我一个人能带上来的弓箭不多。”
切,装什么烂好人。赵云英心想,但她还是按照秦枯鱼所说,在她的掩护下把弓箭扔给其他人。
高松接到弓箭,把箭兜背在后背:“我算是忍够了,终于可以反击了。”
其他拿到弓箭的人也是这么想的。
加上秦枯鱼,现在一共有五人手中有弓箭。箭兜太重,且羽箭可以捡地上的用秦枯鱼就只拿了三个上山,分别在秦枯鱼、赵云英、高松手中,其他两个就捡地上的羽箭用。
尽管手持弓箭的五人尽力掩护其他人,却还是寡不敌众,渐渐地场上没有被淘汰的人只剩下他们五个了。
赵云英:“这样不行,我们就是在浪费羽箭。”
高松:“救同学怎么能算浪费,你这算什么话啊。”
秦枯鱼从地上摸了几根羽箭放进箭兜:“我也纳闷了,树上的人到底带了多少根箭,怎么这么久了还没用完。”
她本来是想打消耗战,等树上的人把羽箭用完,到时候他们就成了活靶子,反正秦枯鱼他们在地面羽箭用完了捡几根就是了。
可现在真邪门,树上的人怎么羽箭有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样子。
赵云英气忿:“带那么多箭爬树怎么不累死他们。”
秦枯鱼:“我们得反击了,等下去会被他们逐个击破的。”
高松探头:“你有什么法子吗?”
秦枯鱼幽幽出声:“上山的时候真应该多带一把斧头。”
高处天然视野宽阔,攻守兼备。他们在地上根本就不占优势,得想办法把他们逼下来。
秦枯鱼灵光一闪:“高松,你烤鸡怎么来的?”
高松脸一红:“你咋偷听人讲话呢。”
赵云英明白了秦枯鱼的用意,用石头扔高松:“让你说你就说。”
在两人的威势下,高松只好老实交代。原来他们几个昨晚偷溜下山去老乡家里买了一只鸡,偷溜到一处烤了吃,味道没什么新意,但配上干坏事的小激动格外有滋味。
秦枯鱼赶紧追问:“火折子呢,在谁那里?”
高松在胸前摸索了一会儿后掏出火折子,神情疑惑:“你们问火折子干嘛,要烤鸡吃吗?”
赵云英恨铁不成钢,答案都摆到眼前的这个人都不明白。
秦枯鱼:“我们要用浓烟将树上的人熏下来。就算他们能忍得住不下来,浓烟也能掩护我们不被他们发现。”
“最重要的是,烟是往上走的,我们在地面不会受到太大影响。”赵云英接话。
“可是,这里是山林啊,万一失火了怎么办?”高松有点犹豫。
秦枯鱼笑:“这里枯枝落叶都被人打扫干净了,活树有水分是烧不起来的。而且我们制造烟雾需要的就是有水分的枝叶,只要我们注意点不会引起火灾。”
高松听完这个才放心交出火折子。五人互通想法后,分散开来去各处收集制造烟雾的树枝。
树上的射手看一会儿就明白了,敢情是想用烟雾对付他们啊!他就说鸦羽昨晚把他们叫到山上扫落叶干嘛呢,敢情是让他们给这群新生清扫战场啊!
算了算了,鸦羽也没给他们定指标要淘汰多少人,他也不急淘汰这剩下的五人了,正好看看他们能玩出什么花样。
射手跟树上其他人对视,多年的默契让他们立马就明白了对方跟自己抱有一样的想法。
秦枯鱼才不管他们有没有放水,眼尖地专挑水分多的还留有嫩绿树叶的枝干收集。
哼哼,她被斜坡的石头撞得五脏移位一样的痛,非得给树上那群人熏得鼻涕眼泪一起流才能出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