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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志四海(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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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人一齐来到一座竹楼,琅月熟门熟路地点好菜后带着秦枯鱼和赵云英走上二楼小隔间坐下。
“木樨书院虽然盛名在外但毕竟是建在山上通行不便,吃食会比外面贵些。”琅月坐下后对着二人解释,“但绝对物有所值,小竹楼的老板厨艺上乘,连遍尝山珍海味的贵妃都赞不绝口呢。”
赵云英倒是无所谓,这是个钱多到对钱已经没有概念的人了。
赵云英:“贵妃也来过木樨书院?”
琅月摇头:“贵妃身份尊贵,出门动辄几百人跟着,自然是请小竹楼的师父去宫里借膳房做的。”
赵云英嗤笑一声:“麻烦的女人,不就仗着自己姓王,又有个当摄政王的哥哥吗?”
秦枯鱼默默给两人倒茶,不搭话。
“但毕竟是贵妃啊!难道还真要让她亲自来木樨书院吗,只怕到时候更不得安宁。”连好脾气的琅月都对王贵妃颇有怨言。
王贵妃的命是极好的。先是投胎在王家夫人的肚子里,靠着“天下富贵尽入其家”的王家哪怕一辈子碌碌无为也能安享一生。贵妃在做姑娘的时候,王夫人跟她说:“你到读书的年纪了,去木樨书院吧。”
贵妃,当时的王姑娘睁着一双水眸问:“母亲,读书都是男人的事情,女儿只要在家学习管家理财之事即可。”
王夫人:“读书能启智、明理、修心。更能为自己博得一个好前程。”
王姑娘搂着母亲的手神色无辜:“可我的前程有母亲帮我安排好啊。”
这话传出来,一下惹恼了天下所有在学院读书的姑娘,尤其是在木樨书院读书的女学子们。她们每日在学堂提着一口气为女子争光,门门功课排在前列的皆为女子,没想到最后叛徒居然出现在“自家”。此后哪怕是在木樨书院,都有不甘的学子拿着贵妃的话来揶揄女学子们。打这以后,贵妃算是在女子这边不讨好了。
但贵妃的话在某些程度上确实很符合她的人生。先是邂逅微服的圣上,种下情果。虽然与皇后之位无缘,但入宫后圣眷不衰。而王夫人也确实有手段也有魄力,为天真娇憨的贵妃在后宫杀出一条血路,一路将她扶持到贵妃之位。
世人皆以为贵妃是运气好,有皇上和王夫人擎天护着。但多活了一世的秦枯鱼却明白,这位看似被家里宠坏了的贵妃,才是真正拥有霹雳手段的人,后来在皇上卧病时把持朝政近十年。
秦枯鱼曾作为吕婴的家眷入宫面见贵妃,那一次给她留下了很深的印象。
灯台上的蜡烛需要有人剪灯芯,那日守在灯台旁的宫人打了个瞌睡让灯光晃了贵妃的眼睛。正凝神准备看清秦枯鱼相貌的贵妃立马兴致全无,走到宫人面前亲自为宫人示范该如何剪烧黑的灯芯,却不小心将随手扔下的剪刀扎在了宫人的脚上。
贵妃神色关切,破格为宫人叫来太医医治。但秦枯鱼却分明瞅见,贵妃是对准了扔下剪刀的。贵妃她,是被毒蛇缠绕的神女。
秦枯鱼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直至高松一群人浩浩荡荡热热闹闹地挤进这个隔间。
“妹妹,你的骑服和弓箭我都放好了。说实话,我还没见过那么乱的房间,想必是妹妹在找东西的时候弄乱了还没来得及收拾。”高松热情地凑到秦枯鱼身旁坐下,脸颊肉一鼓一鼓像只小松鼠:“不过没关系,我都帮你收拾好了。可不能累着妹妹了。”
秦枯鱼淡定地饮了一口茶,不为所动:“死了这条心吧,我不会撮合你跟我姐姐。”
“诶,这位妹妹话别说太满。”小弟甲立马站出来帮高松说话,“这万一高大哥就合你姐姐的眼缘呢。你不能什么都不说就帮你姐姐做主了吧。”
“对啊对啊,你那屋子乱得跟什么似的,高大哥打扫后一句怨言都没有。”另一位小弟乙接话。
秦枯鱼指向看戏的赵云英:“诺,那也是她的房间,地上都是她的杰作。”
赵云英下巴一抬:“说得你没扔东西一样。”
“哎呀我看人都齐了,麻烦那边的那位小兄弟敲一下那个铃铛通知上菜。”琅月眼看两人又要掐起来,赶紧打断话头。
小弟甲敲了一下铃铛后,对着三人中唯一看着和善的琅月笑了一下:“叫我周识就好了,之前在骑射场你是不是站在鸦羽的身边啊,不知道该怎么称呼你呢?”
琅月:“我叫琅月。先前是作为鸦羽的副手去骑射场,其实我跟你们一样也是新生。”
“我叫王望。” 小弟乙接话,“新生就能当上先生的副手吗?”
琅月摇头:“不是,这是我和某人交换的条件。”
秦枯鱼立马想到,琅月之前说的琅十四给她的好处,难道就是当上鸦羽的副手吗?这么一来,她倒是有点好奇了,看起来木头一样的鸦羽是如何获得琅月的青睐了。
一支玉兰簪子递到了秦枯鱼的面前,跟秦雁信之前在珠光宝气楼买的那支很像,但玉质更温润成色更好。
高松一脸羞涩:“麻烦,麻烦你带给你姐姐。”
秦枯鱼眉毛一挑:“她不会喜欢这个的。”这正是秦雁信喜欢的款式,秦枯鱼都能想到她姐姐收到一定会高兴好几天。不过,前提是不知道这是高松送的。
“可是,我看你姐姐之前选的那支跟这个差不多的啊。”高松手指摸索着簪子缓解紧张。
周识:“高大哥,我就说你得给她也准备一个。”说完把用眼神示意了下秦枯鱼。
王望不赞同:“她不是练骑射吗,哪里用得着这种女儿家的东西。”
赵云英朝王望扔了根筷子,很不认同他的说法:“谁说练骑射就用不着簪子了?”就说她自己,现在就是满头珠翠身上穿着绫罗绸缎。
琅月附和:“练骑射上我们可以不输男子,但出了骑射场我们也可以梳发髻簪发钗啊。”
秦枯鱼点头,罕见地跟赵云英看法一致:“对啊,咱们是要证明‘女子不如男’,可不是要真的把自己变成男人。”
又看了眼好像误解自己意思的高松,补充道:“我的意思不是说要你也给我送一个,别误会啊。”
王望讨了没趣,但心有不服:“可自古以来天下弓箭、文房四宝、书籍这样的东西都是用的男子喜欢的样式,而钗环钗簪才是女儿家喜欢的。你们既然来到男子的领域,又怎么还留恋女子喜欢的那些累赘呢。”
秦枯鱼反驳:“那就说明以前是错的。弓箭、文房四宝该有女子喜欢的样式,男子若喜欢也可以簪花插钗。”
高松在桌子底下猛拉王望的手,提醒他别固执惹怒了秦枯鱼。王望怕自己乱了高松的事情,只好收战小声嘀咕:“谁要簪花插钗啊。”
秦枯鱼却站了起来:“高兄,你不必在我这里费心思了。我的姐姐也见过你,她对你并无任何琦思。我很感谢你今天帮我搬东西收拾房间,日后若有机会我也会帮你的。”
秦枯鱼看向王望,神情冷漠:“但这顿饭我是吃不下去了。怕是吃完后都要老了几百岁。”
赵云英看热闹不嫌事大:“我同意,这顿饭我请了。”然后起身打算跟着秦枯鱼一起离开。
琅月对几人微笑保持歉意,但还是跟着秦枯鱼一起起身了。
隔间剩下的三人面面相觑。高松泄气趴在桌子上,王望因为坏了高松的事情一脸愧疚,周识手忙脚乱地招呼正好上菜的店小二。
三人走出竹楼后互相对视,皆是一派神清气明的样子。
赵云英看起来很可惜的样子:“菜一口没吃呢,还搭钱进去了。”
琅月一脸笑意地搂着她:“小竹楼又不会跑,我们三人可以改日再来啊。”
赵云英慌乱摆手撇清关系:“我可没说要跟你们下次约。”
“这可由不得你做主,下次必须来。”琅月说完看向秦枯鱼:“这样拒绝高松没问题吗?你们毕竟是同届,说不定以后还要一起进山稳班呢。”
秦枯鱼:“以后的事情谁说得准。况且他若是真的喜欢我姐姐,难道会因为在我这个妹妹这里受阻就放弃了吗?不过,若他还是跟之前一个样的话,怕是连我姐姐一个好脸都得不到。”
琅月问:“你姐姐是什么样的?现在想来,我只远远见过你姐姐几次没机会接触过呢。”
秦枯鱼:“她,很难搞。”
*
囫囵吃过晚饭后,秦枯鱼二人告别琅月回到寝室。
一关上门,赵云英又成了那个娇蛮的大小姐:“你,搬到那张床上去。”
“凭什么啊,那张床都松了。”秦枯鱼走过去摇晃了下床架,嘎吱作响:“这怎么睡?”
赵云英两手叉腰:“我不管,提前告诉你,我自幼习武有在睡梦中练拳的习惯,若是不小心打到你了可不关我的事情。”
秦枯鱼只当她在唬人,直到睡得正熟的时候被一拳打到鼻子。痛到睡意全无的秦枯鱼回头望向对床翻了个身的赵云英,在空中挥了几拳后也翻了个身打算继续睡。
正要睡过去时又是一拳砸到左脸颊上。
……
看来自己不睡得离她远点是睡不了一个好觉了。
秦枯鱼认命地抱起被子枕头走向嘎子作响的那架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