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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志四海(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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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松被秦枯鱼追得东奔西跑,两人身后牵牵扯扯地跟了一大串人一起。路过的人见了都讶异地探着脑袋望过来。
“怎么没看见那天在你旁边的那个人呢?”高松跃上围墙才有空分神问。
“你下来我就跟你说。”秦枯鱼叉腰站在墙下大喘气。真不愧是敢在鸦羽面前得瑟的人,跟在两人身后跑的人现下都扶墙撑腰再也没了力气,哪怕是秦枯鱼的呼吸频率都快了点,可高松连一层薄汗都未见。
高松不疑有它,收着小肚子蹦下围墙,扬着一张憨态可掬的笑脸凑到秦枯鱼面前。
趁机赏了高松脑袋一个爆栗子后,看见他捂着头的委屈样子秦枯鱼心里才一口气顺了下来:“你问我姐姐干嘛,警告你,别动歪心思啊!”
高松眼睛一亮又凑了过来:“她是你姐姐啊。”
秦枯鱼眼带嫌弃地撇了高松一眼,不答。
高松从身上摸出一个被油纸包住的酥饼,递给秦枯鱼讨好地笑:“奔波了一天,妹妹先吃口酥饼吧。”
“你叫谁妹妹呢!”秦枯鱼退后一步。
“啧啧,他家里是没给他饭吃吗?”赵云英翻了个白眼。
寻常人身上也会带些吃食,但带那么大一个酥饼的人她还是第一次见,真难为高松这一天都小心保护着酥饼没裂成几半。
琅月好不容易喘匀了气:“平常心,民以食为天。”
秦枯鱼僵着身体躲开满是酥饼碎皮的油纸:“你离我远点,我不吃。”
“妹妹,你是来领骑服和弓箭的吗?”高松悻悻地收回酥饼,“我帮你拿回去吧。”
秦枯鱼两眼瞪大,抬脚踩了高松一脚:“叫谁妹妹呢。我警告你,不准缠着我姐姐,不然我要你好看。”
赵云英上前推开拳头捏得嘎吱响的秦枯鱼:“正好,把我的也一起搬回去吧。”
她正嫌骑服和弓箭太多,自己亲手搬即狼狈又麻烦呢。
还未等秦枯鱼开口,高松就乐呵呵地招呼着小弟们去帮秦枯鱼二人领骑服和弓箭了。一群人忙得热火朝天,间或还插着高松询问二人骑服尺码的声音。
“妹妹,和妹妹旁边那人,你们骑服穿多大的啊。”
高松身旁眼色很好的小弟甲急忙扯他袖子:“高大哥,不能这么鲁莽地问女孩子这个问题。”
这倒是从未有人跟他说过,但高松是个很善于接纳别人意见的人。可他被秦枯鱼阴沉的脸色吓得不敢靠近,只好拉着一个小弟在他耳边嘀咕了几句。
小弟甲撇了一眼秦枯鱼,苦着脸摇头:“大哥,我也不敢过去。”
高松一噎,你咋这么大声就说出来了。
琅月叹了口气,走过去解救胆小如鼠的两人:“骑服我帮她们领就是了。”在定骑服前,学院找各家要了新生们的尺码。她出于某种便利,知道了秦枯鱼和赵云英的尺码。
至于为什么要了尺码,某高姓男子还没有合身的腰带的问题,就要问他在入学前到底吃了什么又长胖了。
那边站着的两人又针锋相对了起来。
秦枯鱼瘫着一张脸:“你指使人的速度倒是挺快的。”
赵云英一脸无所谓:“以我的身份确实是指使人惯了,你一个小小御史之女自然是体会不到。知道吗,那个是大理寺卿高家的公子。你家算是高攀了,赶紧回去把这个好消息告诉给你的好姐姐吧。能傍上高家,够你们少奋斗好几年了。”
赵云英弯腰附在秦枯鱼耳边,吐出的气息如毒蛇一样爬上她的脖子:“以为楚国以骑射为尊,便想借此凭风上青云吗?你的战场在四四方方的小房间,你的武器也不是弓箭……”赵云英嘴角勾笑审视秦枯鱼的身体:“练弓箭不会让你的手长茧子吗?”
说完赵云英就讽刺地盯着秦枯鱼放声大笑。
她一眼就不喜欢这个人。明明自己付出了夜以继日的耐心看护才盼得花开,她那样贫瘠的土地却长出了绚烂的花朵,甚至在某些人眼中那是比她赵云英还珍贵的花朵。
琅十四。你竟敢让作为赵云英对手的秦枯鱼入学,这是在打她赵云英的脸吗?你以为我不如她吗?
你是错的。
我会证明给你看,贫瘠的土地开不出绚烂的花朵。
秦枯鱼没什么反应,只是淡淡地看了眼赵云英。当看清对方是在用拙劣的方法惹自己生气后,她若是生气都是在把自己变得跟她一样幼稚:“你的话术该换一个了,每次都拿家世说事,我耳朵都起茧子了。”
“话说多少次不重要,管用就行了。”赵云英阴阳怪气地笑:“滚回去好好研究该怎么引起男人的注意吧,你这张脸还是挺得天独厚的。”
“刚才那种话别再说了,哪怕是为了孕育你、将你养大的母亲。”秦枯鱼冷冷地看着赵云英:“人总是习惯亲近远在天边的父亲,低看陪在身边的母亲。你真可怜,但又天真地让人羡慕。”
将军夫人一定很疼她,只有生活在爱里的孩子才会忽略爱。
赵云英皱眉,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她刚才的话不就是在贬低依附男子取悦男子的女人吗,那不就是把包括将军夫人在内的天下内宅妇女都骂了吗。然后,她又想起了手下呈上的秦枯鱼信息
——父秦越庚子年探花,任御史之位尚郡主,育有二女。郡主跋扈与秦越不合,生下秦枯鱼后自请为太后守墓,至今未归。因为尚了郡主,秦越的官职也一直迟迟未得到晋升,一辈子仕途无望了。
饶是赵云英想到此后也不由自觉理亏。讽刺讽刺家世什么的在她看来无伤大雅,哪怕官位高如丞相上面也还有个圣上呢。赵云英气闷,她本来只是想看秦枯鱼不痛快,但也没真想戳她伤疤。这种揭开人伤疤撒盐的事情做出来,自己真比反派还反派啊!
不对,她根本没说秦枯鱼母亲的事情啊!都怪秦枯鱼自己把话题引过去,自己因为之前调查过她才会联想到,她在内疚些什么啊!
赵云英的愧疚来得快去得也快:“你可能不了解高家。前不久死在赴职任上灭门的仲家跟高家虽同为大理寺卿,但高家族亲遍布楚国,‘吕高赵王’并称楚国四大宗族。虽然近十年高家渐渐落寞了,但仲人杰在高松面前还是连腰都直不起来。”
“你也就沾了木樨书院的光,不然在外面你见了我和高松下跪行礼都不为过。”
听到仲家后,秦枯鱼的耳朵不明显地跳了一下。
仲家遇贼乱无一人生还的消息传回后,秦枯鱼愣神了许久。仲家背后的人竟然如此心狠,仲人杰只是酒醉后吹嘘了几句就连累了整个仲家。吓出一身冷汗的秦枯鱼那几天都夜不能寐,反复回忆自己杀仲人杰的当晚有没有留下什么马脚。若是被仲家背后的人发现自己的身份,怕是秦家会和仲家一个下场。
“仲家的事情,你也听说了吗?”秦枯鱼问。赵云英身为将军女儿,说不定会知道些什么内幕。
赵云英:“我看着是会跟你聊这种事情的人吗?”
秦枯鱼一噎,差点忘了赵云英是什么性格了。琅月说的没错,她就是个炸药包。
“我也是好奇嘛,想到赵大小姐地位尊贵又聪颖无双,一定能知道些常人不知的细节。”
秦枯鱼虽然惹人讨厌,但这话说得还算中肯,赵云英很是受用,大发慈悲地决定给这人长长见识。
“仲人杰的事情就不说了,那小子我看了都想踹他两脚,也就高松那个傻子能被他哄住,我倒想认识一下解决他的人,怎么就跟我想到一块去了……”
高松一脸懵:刚才还说我家世尊贵呢?这就变傻子啦。
秦枯鱼点头,心想:没错,那个人就是我。
“……但仲家。仲家这次明升暗贬,去的又是穷山恶水的地方。在离开龙吟城前,仲大人还曾到我家的武馆去聘请护卫护送。可惜仲家吝啬,在保命的事情上还斤斤计较惹怒了武馆馆主……哼,若是他请的是我家的武士,也不至于死在山贼手中了……”
暗戳戳宣传显摆了一波自家武馆后,赵云英停下话头等着秦枯鱼吹捧,但秦枯鱼此时却环抱着手陷入沉思。
赵云英气结,真是对牛弹琴,她跟这个木头有什么好说的。
仲家看起来并非未做准备,已经预料到了自己在赴任途中怕是要横生变故,那为何会在金银之事上吝啬呢,毕竟再多的钱总得有命花啊。难道是递投名状表忠心把家底都掏空了?
琅月把高松一行人送走后,见到秦枯鱼和赵云英两人,一个高仰着头吹鼻子瞪眼,一个低头抱手沉默。琅月叹了口气,只当两人又吵架了。
走到二人中间,一手拽一个往前走。
两人被拽得踉跄,对琅月投向疑惑的目光。
“你们难道不饿吗?”琅月看了眼二人:“为了感谢高松他们帮忙搬东西,晚饭我们和他们一起吃。走吧,我们先去点菜,木樨书院上还是有几家好吃的店的。”
秦枯鱼挣扎:她才不要跟调戏过自己姐姐的登徒子一起吃饭呢!
赵云英去掰琅月的手:帮她赵云英搬东西是他们的荣幸,干嘛还要屈尊陪他们吃饭。
琅月一概不管,拉着不情不愿的两人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