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志四海（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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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枯鱼和赵云英面面相觑。
不是说木樨书院是楚国最那啥啥的书院吗，要不要这么朴素，学生宿舍都要是四人间啊。四人一间也就算了，不知道她和赵云英就像那干柴碰烈火、烈女碰缠郎见面就掐架斗嘴吗，把她们两个安排在一间宿舍不怕把房子给烧了吗？诶，好像混进去了什么奇怪的比喻。
不重要，反正此刻水火不容的二人空前统一了想法——绝不要跟对方住一间房。
“你出去。”赵云英将自己的行李全扔到其余三张床上标记领域，“这里我先来。”
出去个鬼。
木樨书院不允许学生带仆从小厮进来，所有学生的仆从在开学把行李搬进宿舍后就各回各家了。这么多行李靠自己得搬到什么时候。秦枯鱼自顾自地坐在空着的那张床上躺下：“凭什么，我搬进来的时候你行李还没进来呢，要走你走。”
“凭我比你厉害。”赵云英得意洋洋地叉腰：“录取分数我可是比你高哦。”
秦枯鱼没骨头一样瘫在床上滚了两圈：“那我还一箭射中三只鸽子呢，某人是几只呢，没记错的话好像比我少诶。”
赵云英跑过去要把秦枯鱼从自己的床上拉起来：“你犯规。”
“你无能。”秦枯鱼边抱着床架不动弹，边回击。
“你爹官儿小。”
“你爹没文化。”
“你两眼无神四肢不勤腰比水桶粗。”
“你歪鼻子斜眼睛身上没二两肉。”
“你……”
“呃……那个，打扰一下，先生让我带你们去领骑服和弓箭。”琅月小心翼翼地从门口探出一双眼睛。门内两人斗着嘴，手也没闲着，随手抓起手边的东西就扔向对方。偏偏两人都这个时候了还能保持清醒，知道砸东西要捡别人的东西扔。
秦枯鱼站在一片混乱中，见是琅月开口问道：“你不也是新生吗，怎么要做这么多事情。”
“我小叔是木樨书院的骑射先生，我被他抓来帮忙的。”各种杂物挤在地上跟战场一样，琅月费了好大劲儿才踩着空隙来到秦枯鱼身边，目光在两人中转了一圈：“你们，这是在干嘛呢？”
秦枯鱼不好意思的挠头。
赵云英浑不在意地拨开椅子上的杂物坐下：“问问你小叔，能不能把这个人挪出这里，我看了她就心烦。”
“说得我见了你就神清气明似的。”
见两人又要掐起来，琅月赶紧拦着秦枯鱼：“木樨书院向来都是四人一间房的。这次骑射入学的学生只有你们两位女子，只能把你们安排在一间房了。”
琅月强找出点好处安抚两人：“你们住的比其他学生都宽敞呢。改日找人把空闲的两张床搬出去，你们一人占一边互不干涉就好了。”
三人齐齐看向砸了一地的碎瓷片、衣物、桌椅板凳……这真的能和睦相处互不干涉吗？
“……我带你们去领骑服和弓箭吧。”还是转移话题大法好。
赵云英：“不用了。我从家里带了骑服，而且这世上没有什么弓箭能比得上我的黑弓。”
琅月犯了难。木樨书院还能不知道学生自己有骑服吗，现在要发给她们的是绣了书院图腾的骑服。主要是为了打眼看过去能一眼认出自己的学生不至于在外面把人丢了，啊不是，主要是为了通过相同的服装来提高团队凝聚力。
还有弓箭，十五斤、二十斤、三十斤弓箭各一把，赵云英那把黑弓来历不俗是真的，但也不能一把抵三把啊。
将琅月的为难看在眼里，秦枯鱼琢磨了一会儿后用欠欠地语气感慨：“唉哊，不领就算了。正好让先生们都看看某些人在书院还放不下小姐架子，趁早淘汰了。那什么黑弓你老人家好好宝贵着吧，我就不信你能每时每刻都带着。”
赵云英一跺脚站起身：“秦枯鱼，你别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我这把黑弓是当时名匠山根子大师特意为我量身定做的，呵，你家三辈子人加起来都买不了这把黑弓。”
“这把黑弓是很厉害不错。但黑弓厉害跟你有什么关系。”秦枯鱼两手环抱在胸前：“骄奢堕人懒的道理没听过吗？和眼界只在猎场上的人，我没什么好说的。”
世界上没有那么多“得天独厚”的环境。在战场上，荒山沙漠急流恶穴什么样的环境都可能遇到，没有一个人能保证手中的武器永远是自己最趁手的那把。
秦枯鱼背身挤了个眼色给琅月，拉着她往门外走。
“呵呵，听说这些弓箭都是我爹赠与书院的。”赵云英一副高傲的样子起身，慢慢挪步走向两人，“虽然肯定比不上我的黑弓，但你们恐怕也没见过那样的好东西。我就勉为其难去观赏一下你们没见过世面的滑稽样子吧”
秦枯鱼偷偷向琅月比了一个搞定的手势。
琅月抿着嘴偷笑。这两人真是一物降一物，倔起来连胜威将军都束手无策的赵云英居然被秦枯鱼拿捏了，而且看样子，她本人对此一点都没有发觉呢。
三人一齐走出满地狼藉的宿舍，有一搭没一搭地说话。
秦枯鱼：“你小叔让你做事情，给你工钱吗？”
赵云英冷哼：“小家子做派。”
秦枯鱼无语，小姑娘还不知世道险恶，在大人的世界真的是没有银子寸步难行啊。
琅月挡在二人中间温柔地笑：“小叔允了我别的好处。”
赵云英隔着琅月的脑袋跟秦枯鱼用眼神交锋，没留神撞到柱子被秦枯鱼表情夸张地嘲笑。
赵云英怒：“书院就没有别的空房间了吗？我包下来不行吗？”
琅月一手制住一个躁动的人，依然保持微笑：“不行哦。那些房间都是蜘蛛网和老鼠。”
木樨书院蛮横地将一座山占了建书院，但又将入学的门槛设置得如此之高，就造成了一种地广人稀的状态。只有每逢新生入学才将荒废的房屋客舍打扫出来，由于都是充分利用师生资源且是“无偿自愿劳动”，每年都是严格按照新生人数打扫的房间。
“如果要换房间得你们自己去打扫。而且据我所知，附近的房间都被安排完了，只剩下去哪里都不方便的偏僻房间。”为了活跃气氛，琅月摆出阴恻恻的鬼脸对两人说：“荒山哦，很多奇怪的东西哦。”
赵云英噤声，默默收回了自己“雇个人来打扫不久几个时辰的事情嘛”的话。打扫可以，偏僻不行。打小众星捧月着长大的赵云英，对于独自一人住在偏僻荒山真的接受不了。
赵云英：“琅月你住在哪里呢。”
琅月：“就在你们对面那栋房屋里，有空可以来找我啊。跟我一起住的几位看起来都很好相处，有机会介绍你们认识啊，或许我们都能成为朋友呢。”
赵云英点头：“认识我是她们的荣幸。”
秦枯鱼尴尬流汗，她怎么会认识这么盲目自信的人啊。
控制着不将顶赵云英的话说出口，秦枯鱼问琅月：“你们开学不忙吗，怎么有时间来骑射场呢。”
听到这话，赵云英一副“你好丢人我不认识你”的样子。
琅月愣了一下，很快就反应过来细细向秦枯鱼解释：“和骑射入学的学生不同，像我这样的普通学生只要领了课目单子，在第二天按时间地点找到教学的先生就好了。第一天大部分人都在齐岳山上看看风景熟悉环境，跟我一起住的几人现在就在半山腰的凉亭吃点心采风呢。去骑射场的新生只有你们……”
秦枯鱼要摔桌子了。
琅月这个书院先生家属自是不用说了，赵云英的将军爹都给书院捐弓箭了，肯定有人给她讲木樨书院的规矩，怕是连山上有几个兔子洞都摸清楚了。
但她这个考上木樨书院都要上报满门祖宗的人，根本没有人给她说木樨书院的事情啊！她还以为木樨书院就是这么严格呢！原来她在挨弹珠的时候有人在山上采风吃点心啊！人与人的落差怎么那么大！
前世她根本没机会进木樨书院，相识的官家太太中倒是有在木樨书院待过的。但这种小细节根本就不会有人在学业结束十几年后还到处跟人家讲吧——敢情只有他们第一天就在泥地里上蹿下跳的同时被先生狠狠折磨摧残小心灵啊！
秦枯鱼面如死灰地靠着琅月往前走，默默心疼自己和鸦羽过招后到现在还痛的手臂。
似是知道秦枯鱼对木樨书院知之甚少，琅月边走边跟秦枯鱼讲着木樨书院的一些事情。
比如风林火山四个班分别由江逾白、琅十四两位先生带领，鸦羽是几年前从山稳班毕业的学生，现今在骁骑营任职。这次是被特意请回来选拔山稳班正式学生的，嗯，算是一种心照不宣的传承仪式。
比如木樨书院出了众多才子，教文学的老师却从未上过一天学堂引起了很大的争议，被书院院长一力压下。
刚开始还讲着一些正经的事情，但毕竟是三个年纪不大正值青春年少的小丫头聚在一起（秦枯鱼拉弓：谁在说我老？），聊天的方向很快就跑偏了。
一会儿是琅月说：某个学生迷路跑到先生住的地方、某个严肃的先生私底下是市井小说届的金笔书生、某间课室据说闹鬼最后发现是有学生熬夜点灯读书……
一会儿是赵云英明明很想分享但别别扭扭：江逾白从琅十四手中挖了不少好苗子走，据说两人在分庭抗礼；江逾白极其怕触摸到动物身体，每次骑马都穿了三条裤子；江逾白能射出会拐弯的箭；江逾白……
两人忍不住打断：“怎么都是江逾白的事情？”
赵云英两手一摊：“他在我爹手下任过职，又是我师父的师父，我当然只能说他了。其他的事情是个人就知道，我讲了也没什么意思啊。”
莫名又被骂了的秦枯鱼无声地翻了个白眼。
三人就这么叽叽喳喳地来到了领骑服和弓箭的地方。
虽然木樨书院的骑射招牌是“风林火山”四个班，但骑射却是每个学生都要学习的，不求出神入化只求在猎场上别一只兔子都射不到，丢的是书院的脸。
所以三人到的时候，现场那叫一个人挤人。
“要不，等会儿再进去吧。”三人齐齐点头，都觉得这个决定很是明智。
秦枯鱼他们这样还未正式成为“风林火山”一员的新生，还没有办法穿跟“风林火山”正式成员一样的“鹤羽衔英”骑服，只能穿跟其他新生一样的玄黑骑服。
秦枯鱼：“你们有没有觉得‘鹤羽衔英’骑服会很难洗呢？”那一大片白色点缀赤红好看是好看没错，但真的适合他们这种整天混迹在骑射场里的人吗？
赵云英点头：“所以听说训练的时候都没人穿这衣服。”毕竟在木樨书院所有衣服都是要自己洗的。
琅月笑：“所以在我小叔的多年努力下， ‘鹤羽衔英’骑服已经变成了只在重要场合穿的骑服，平时你们训练穿的也变成了玄黑骑服了，只不过腰带是白玉腰带。”
论，木樨书院的人对“风林火山”穿白色的执念有多深。
待大多数人都领完东西走后，三人才踏进去领骑服和弓箭。
“小公子，你用力吸气啊，这已经是最大的腰带了。”
书院发放骑服的人员和几个新生将一个小胖墩团团围住，又是上手帮忙把小肚子塞进去，又是在一旁加油鼓劲儿。
高松提气收腰：“……要不按我的尺码做一条吧。”
“高兄不可啊，重做一条要等一个月呢。那你去骑射场没有腰带怎么办。”
“对啊，再吸口气试试，先囫囵穿上等一个月后再换上合适的。”
高松在骑射场上的那一番展示，给他收获了一帮小弟。不论是感谢他帮忙吸引鸦羽视线的，还是觉得他厉害想抱大腿的……总之，高松迷失在从未体验过的众星捧月中，强憋着一口气要将肚子塞到腰带里。
秦枯鱼：“他人缘还挺好。”
赵云英：“这小胖子怎么进来的。”
琅月：“天呐，那已经是最大尺码的腰带了啊，他真的是跟我们一样的年纪吗？”
憋气憋到快翻白眼的高松瞅见门口进来的秦枯鱼，一高兴挥手跟她打招呼：“美女姐姐旁边的男人婆，你好哇。”高松一泄气小肚子又冒了出来，把缠着的腰带崩开。
秦枯鱼挽袖子。
别拦我，她今天就要把这个色胆包天没眼色、长嘴不说人话的小胖墩就地正法了——你叫谁男人婆呢！！！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志四海（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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