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误伤 你不要过来 ...
-
霍钰等不到吴元桀的回望，心如死灰，告知父亲之后，起身出了殿。
“霍小将军怎么这般失魂落魄的模样，连要撞人了都不知，可是有心事？”
霍钰正心神不宁地走着，没看见眼前有人。
“翎王殿下。”霍钰习惯性的行了军礼，可配上她这一身打扮，却是有点违和。
天子共有两子，嫡长子吴元桀为太子，这位三皇子吴元皓为翎王。
二人虽都为皇子，可吴元皓却无心夺嫡，平日里只知纵情享乐，贪恋美色，好不风流。
“霍小将军今日的打扮倒是颇为不同，可是为了给皇兄庆生？”吴元皓真的是哪壶不开提哪壶。“既然如此，又为何早早离席？”
“殿下说笑了。”霍钰无心和吴元皓交谈，她现在只想出宫去。
“不过倒是让本王得了便宜，能与如此美人相见交谈。”吴元皓像是看不出霍钰的心思。“霍小将军若是有心事，不如本王陪你走走？”
“不劳殿下费心了，末将不过不喜热闹，也穿不惯这衣裳，出来透透气，早些回府罢了。”
“哦？巧了，本王也不喜那殿上的阿谀风气。”吴元皓道。“难得遇见知己，不如霍小将军来本王府上坐坐如何？”
“多谢殿下好意，不过末将多有不适，去了怕是也要扰殿下的兴致。殿下还是放末将早些回府去罢了。”
言下之意就是，我不想去，少来烦我。
这话听了，吴元皓要是再纠缠下去，就是他面子上不好看了。
“既然如此，霍小将军便早些回去吧。”
甩开了吴元皓，霍钰只觉得心中烦躁更甚，出宫之后没有回府，转身去了演武场。
因为要入宫的关系，霍钰身上没有带着虎鞭，但此时她觉得，自己要是不抽点什么，她没办法回复理智。
演武场倒是有好些鞭子，不过大都是九截鞭。少有的几个十一截鞭里，霍钰顺手拿起一条，狠狠地抽向不远处的稻草堆上。
本以为心中的烦闷会散去，可霍钰拿着手中的鞭子，不禁又想起吴元桀送自己的那条虎鞭，心中又多了几许苦楚。
说好的，明明说好的，来娶我呢。
“骗子！”霍钰抬手又是一鞭。
“我们定了约的！为什么失言！？”
眼中的泪水夺眶而出，晕开了眼角的黑。
霍钰抬手摸上自己的右耳。那里还整齐地排着三根茶叶梗。
若是今日穿完了三对，结果会不会不一样？霍钰心想。
如果今天不那么细致，早早穿完三对，今日嫁给桀哥哥的，会不会就是自己了？
可她越想，眼泪就流得越凶。
“小将军。”身后传来一道声音。
是陆瑑。
霍钰知道自己现在狼狈极了，但她像是想到了什么，还是转过身，面向陆瑑。
“陆瑑，你说，我今日好看吗？”
饶是霍钰再美，可如今哭花了妆，脸上黑一片红一片，哪里还能称得上美？不过是想听听陆瑑会怎么说。
“好看。”陆瑑没有丝毫的犹豫。
“骗子，你也是骗子。”霍钰知道自己现在是什么模样，坚定地相信陆瑑在阿谀她。
看着霍钰红透了的双眼，陆瑑的眉紧紧地皱在了一起。
“你们是不是早都知道，桀哥哥不会娶我？”
霍钰就是再傻，到现在也都想明白了。
为何父亲总是百般阻挠她进宫，为何姐姐总是满眼忧虑地看着她，为何陆瑑总是避而不谈太子的婚事，真的是因为不知道吗？
因为他们早都知道，最后嫁给太子的，不会是她霍钰。
没能等到陆瑑开口，霍钰又是一鞭子抽向草堆。
“你们早都知道，却把我一个人蒙在鼓里！”此时的霍钰早就不见了之前的冷静，嘶吼着咆哮着。“瞒我，骗我，好玩吗！！！？”
“我没有骗小将军。”陆瑑也不知道自己在解释个什么劲。“瞒着小将军，也是怕你伤心。”
“怕我伤心？那我现在就不伤心了吗？你们都把我当傻子！”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笑话，也像是自嘲般地笑了起来。“是，我是傻，我头脑简单，读不会书。傻到被你们所有人瞒着却看不出，傻到以为一厢情愿地喜欢一个人就可以嫁给他。”
霍钰的笑慢慢收回，脸上又重新挂上了痛苦。
“他与我碰拳，与我定约，说要娶我，不过是拿我取乐！”再一鞭子下去，不远处的草堆一瞬间飞散开。“看着我满眼情意的样子，他心里应该很有成就感吧。”
“那你呢，陆瑑，我这样的傻子与你结交知己，背后没少耻笑我吧？”
霍钰重新面向陆瑑。她现在可以说是毫无理智，脑子里想到什么便说什么，也不怕伤了人心。
她被人伤了心，那她也不想别人好过。
“不曾！小将军为何会这样想？”陆瑑知道此刻霍钰的话不可信，但还是慌者解释。“咱家把小将军看作世上最重要的人，能与小将军相识相知，是咱家莫大的荣幸！”
陆瑑之前跟霍钰相处，从来都是用我来自称的。
他跟旁人称惯了咱家，以往都是极力控制，才没有跟霍钰说出过‘咱家’这两个字。
可看到眼前哭地厉害的小人儿，陆瑑没有心思再去思考，只能将心里的话不过脑子地全盘托出。
“‘咱家’？”霍钰一下子就注意到了这个称呼。“呵，陆大人也如同太子一般，懒得再跟我这个傻子演了吗？”
陆瑑也回过神来，忙上前一步解释道：“我...我不是...”
“滚开！”
霍钰甩起鞭子就向陆瑑抽去，鞭尾落在他脚边的草地上，打出了一道深深地痕迹。
陆瑑生生被这一鞭子打断了前进的步伐，但没有犹豫，下一秒他还是继续向前迈出脚。
“滚！！”见状，霍钰又是一鞭子下去。
这次是直冲着陆瑑去的。
她说了，滚开，别靠近，再迈一步，就别怪兵器无情。
可这次陆瑑的脚步没停，他又上前一步，直直迎上了这一鞭。
霍钰在气头上，她甩出的每一鞭都用尽了力气。
她看着陆瑑不退反进，理智回了脑，极力往回收手。
可还是晚了些。
只一瞬间，陆瑑胸口血肉模糊。
陆瑑连着倒退几步，才堪堪稳住身形。
可巨大的疼痛在下一秒奔涌而至，他已极力忍耐，却还是有些承不住，弯下身来。
“陆瑑！！”霍钰忙丢掉鞭子，几步快跑到陆瑑身边。
“又是这样！”霍钰怒吼，“你是傻子吗？为什么不躲，你为什么每次都不躲！”
“是，我才是傻子，小将军可比我聪慧多了。”陆瑑的声音明显虚弱下去，字字带着沙哑。
霍钰半跪在陆瑑身边，扶起他的身子。
眼泪已经决堤。
“我带你回去，我带你找大夫。”
说着，霍钰就要把陆瑑往自己背上抗。
“小将军不必担心，我没事。”陆瑑用尽了自己的力气，从霍钰手中挣脱开来。“小将军收手及时，只是皮肉伤罢了。”
霍钰说什么都要把陆瑑背回去，可陆瑑百般阻挠，撑着还在不断流血的身子闪躲着霍钰的触碰。
“陆瑑！你到底想干什么！”
霍钰看着陆瑑，气不打一处来。
刚刚也没抽到脑子啊，怎么现在看着这人怎么不太聪明了呢？
手边没有可以止血的器具，陆瑑这伤虽只伤及皮肉，但不及时救治也会多承上好些痛楚。
“我自己可以回府的，小将军莫要屈尊背我了。”虽然面色苍白，陆瑑脸上还是保持着微笑。
“那你现在就回府！”霍钰也不再争。
“小将军可还气我？”陆瑑并没有要走的意思，只是愣愣地问。
霍钰本就是因为吴元桀一事迁怒于他，现在又因为自己让陆瑑受了伤，哪里还有什么气。
要气也是因为他不知道爱惜自己，脑子直着上去迎鞭子，受了伤还不知道赶紧去治。
“你若是再不走，我就真的生气了！”
闻言，陆瑑的笑更深几分。
陆瑑是自己扶着墙出来的。
霍钰当然一心想要送他出来，奈何陆瑑一再坚持，不想让他人见到霍钰。
他那句好看，是真心。
同样的，他也有私心。
演武场外守着的小厮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看到陆瑑胸口淌着血，以为那些仇家吃了熊心豹子胆敢来演武场内伤人，大惊失色地上前把陆瑑扶进了马车。
“大人，可是那些人又找来了？”离陆瑑最近的那个小厮开口道。
“不是。”
“大人你这伤的太重了，小人这就去找大夫。那些人的胆子简直太大了，胆敢...”
“无事，犯不上找大夫。即刻回府。”
“那大人，要不要小人去给那些人...”
“咱家说了无事，回府。”陆瑑眼神盯着那小厮，像是要把他看穿。
那人儿可不是什么人都能招惹的。
*
霍钰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来的。
目送走陆瑑后，她随便从演武场的仓房里找出了个斗篷围上，一脚深一脚浅地走了回府。
她好像只是按照脑子里仅存的一点记忆，走回了最能让她安心的地方。
站在院中，霍钰只觉得麻木。
眼泪流过了，气也撒过了，好像除了这些，她也再做不了什么了。
霍钰抬眼看着近处的那棵橙树，熟练地几步跳上，屈腿坐在那支最粗的枝干上。
这树自她有记忆起就在这院子里陪她。除了刀枪鞭剑，这树算是陪她时候最长的东西了。
霍钰用手臂围住双膝，看着天上那轮未满的月亮。
她终究不是天上的神仙，那月亮于她，看得，却不得。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误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