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第 9 章 只要他们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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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遥觉得自己大意了。
回过神来的时候车已经上路了。
小陈虽然不明所以，但反正跟着程遥的车，出不了岔子，刚想把座椅调整一下眯一会儿，他程哥就叫了他一声。
小陈：“怎么了？”
“帮我看着点路。”
“啊？哦……”
小陈还以为程遥这是要抽空回消息，但看了半天，他程哥也就是目视前方，双手把着方向盘，没点多余的动作。
程遥开得很慢，他知道现在无法专注行车，开着开着干脆靠边停了下来，眼神空洞地看着前方。
“程哥？你……”小陈迟疑了一下问道，“要不换我开吧，也不远，半小时就到了。”
“嗯……”
两人换了位置，车才重新上路。
程遥抱着胳膊坐在副驾，仍是那副出神的模样。小陈静静地开着车，没敢打扰他。
程遥回想了好久，脑内复盘了好几遍，才慢慢琢磨过来，小余姐应该只是随口开了个玩笑，但自己这过激的反应，怕才是真漏了馅儿了……
程遥有个秘密，没有告诉过任何人。
上小学的时候，他听见程母和林母在讲他和林汀三四岁时候的趣事。林母笑着说起，林汀在托儿所的时候，因为脸蛋粉嫩好看，午觉时间被旁边睡的小男孩摸了。第一次，林汀只是把他的手拿开了；第二次，林汀有些不耐烦，把对方的手拍开；第三次，林汀直接一口咬在人家手上……
等到放学的时候，林母去接他，旁边站着的一个奶奶气冲冲地向林母展示她儿子的杰作——一个红红的还没消的牙印。
一旁的林汀才不管这个奶奶多凶恶，或是旁边的小朋友哭得多伤心，只是气哼哼地被老师拽着。
林母听完了全程，哭笑不得地给人道了歉。
程遥听见的时候就想为林汀打抱不平：汀汀哥哥咬得好！
那天下午的阳光不错，程母让两个孩子去主卧的大桌子上写作业，说那儿光线好。
林汀自己的寒假作业已经写完了，现在只需要看着程遥写。
阳光暖融融地晒着，把空气里漂浮的细小尘埃也照得明亮。
林汀看了一会儿，就从一手托腮变成了侧枕着手臂。
程遥抓耳挠腮了半天，刚准备问林汀题目的时候就发现，林汀眯着了。
阳光把他还带着点婴儿肥的脸蛋，照得几乎透明一般，粉雕玉琢，让人忍不住心生歹念。
程遥这会儿才突然意识到，那个小朋友忍不住摸林汀的脸蛋，可能不止是他的问题……
这个问题自己也有。
他一点一点挪过去，凑到林汀面前。看见林汀的睫毛微微地抖动着，落下小片扇形的阴影，嘴唇纷纷嫩嫩还微微嘟着，让他圆润的唇珠更加明显。
程遥看得下意识屏住了呼吸，他想——
亲一下林汀。
懵懂稚嫩的年纪，还不知情为何，又何所起，只是被潜意识里亲昵的欲望支配罢了。
程遥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想法，他想，自己可能比那个摸林汀脸蛋的小朋友还恶劣一点点吧。
上高中的时候，程遥身边几乎挑不出几个愿意学习的。抽烟喝酒打架烫头的都有，当然也有谈恋爱的。
程遥无意间撞见过两个男生之间的亲密。
惊讶只持续了几秒，他发现自己对这种事好像接受很良好。
那天晚上，睡梦里，他梦到了白天的画面，只是两个主角换了人，一个是自己，另一个只是模糊看不清的身影，但他听见自己轻轻叫了一声：
“汀汀哥哥”。
程遥从没大张旗鼓地找过林汀，他怕给林汀惹麻烦。
他这样的人，到哪儿都可能会引来闲言碎语。
当年在程母身上发生的事，如果因他而落在林汀身上，他可能会第一个发疯。
所以，程遥也就更不敢光明正大地说，自己喜欢林汀。
这声“哥哥”，不仅是年少时的习惯和依赖，也是他在无数次地告诫自己，林汀只能是他的哥哥。
他带着这个“晦暗”的秘密，把自己藏在“弟弟”的面具之后，才敢暴露在阳光下，战战兢兢，如履薄冰。
他注定要死守着这个秘密，才有可能见到林汀。
只要林汀愿意，他可以一直一直都是个好弟弟。
……
到了地方，小陈推了他一把，程遥才如梦初醒。
他抹了抹脸，想：不管小余姐有没有看出什么，只要自己死不承认，就不会有事的，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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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遥自从加上了林汀的微信，天天早中晚按时发消息。很多时候，林汀回得不会太及时，但也都会有回复。
程遥听说林汀在写论文，很怕自己打扰到他，便掐着点，只在午饭和睡前的时间去找他聊聊天。其他的时间都有在好好挑选话题和组织语言。
程遥好多年没干过这么费脑的事了，但还是很快乐，因为对面是他的汀汀哥哥。
林汀其实没多喜欢和人网聊，因为他自己特别容易把话题聊死，又或者对很多男生感兴趣的游戏和体育知之甚少，所以能聊的也少。
读研以后，他的生活就更单调了。但他也不喜欢在闲暇时间去找人聊科研相关的话题，他又不想装逼，也没那么热爱。
但和程遥聊天的时候，林汀并没有那种需要斟酌用词或是刻意找话题的麻烦。
大多数时候都是程遥“叭叭”地和他说，他应着，或是问几个感兴趣的问题。
程遥也会问问他的现状，但都是鸡毛蒜皮的小事，比起别人关心的论文、工作、前途，程遥可能只想知道他一日三餐有没有好好吃。
成年人在社交场合都会很怕无意间说出口的话戳到对方隐秘的痛点，让人不适，所以林汀和别人相处的时候都是少说多听，如非必要不发表意见。
但在程遥这里就没什么必要了，小傻子不会随便曲解他的意思，问什么都会毫无保留，甚至大多时候都不待林汀问，就把底都交待了。
林汀很多时候都在心里想，这个小傻子长到这么大没别人骗走，真是奇迹啊。
但转念一想，程遥在这些年里体味过的人世艰险，不会比他想象的要少，又怎么会轻易和人交心、透底呢……大约也只有对着他才能这么不设防。
程遥对他真是一点没变，像没长大一样，还是这么叠声称呼他，还是咋咋呼呼什么都想告诉他。
而他没发现，自己对程遥，好像也有一种与生俱来的耐心，大概是自年少时便根深蒂固了。
林汀没有大事小情都和另一个人汇报的习惯，平时和母亲也就是互道早晚安，难得聊上几句闲的，固定频率视频一下。
他没有什么分享欲，也懒得管别人的琐碎小事。
但程遥的“粘人”很有分寸，细微却不至于婆婆妈妈，林汀也是过了好些天才意识到，程遥应该是刻意有拿捏着这个度，在一点点试探他可以触及到的自己的生活。
真是难为他了……其实他才应该是被照顾的那一个。
【程遥】：（图片）
【程遥】：我们今天的团餐
【程遥】：汀汀哥哥，你吃饭了没？
这是想看他发午餐的照片了。
【林汀】：我们还没配餐，应该快了
【程遥】：嗯！我等你一起吃！
林汀失笑：
【林汀】：不用，饭都要凉了
【程遥】：没关系，我等你一起！
程遥每次都很坚持要和他一起吃。
又不是坐在一起，是不是同时开吃有什么意义呢？
但林汀还是觉得这种执拗的小孩心性很可爱，程遥小时候就这样，什么事都想和他一起。
林汀糊弄程遥小朋友也是游刃有余的。
【林汀】：送来了，吃吧，边吃边聊，下午是不是还要去质检？
程遥立马被带跑，听话地打开盒饭，扒拉了一口打字道：
【程遥】：对，今天有水果盲盒。
【程遥】：汀汀哥哥，上次的水果你吃完了吗？
【林汀】：还剩一点
【程遥】：我再联系他们给你送点吧
【林汀】：不用，太麻烦了
【程遥】：不会啊
【林汀】：学校进出就够麻烦了，真的不用，不会封太久的
【程遥】：好吧
程遥一向拗不过林汀。
【程遥】：汀汀哥哥，你们还在宿舍，不能出来吗？
【林汀】：嗯
【程遥】：会很闷吗？你和室友一起住吗？
【林汀】：我现在没有室友。之前的毕业了，还没有新的住进来
【程遥】：单间诶！
【林汀】：嗯
【林汀】：就当居家办公，反正写论文有电脑有网就行
【程遥】：（憨笑.jpg）
【程遥】：对了，哥哥，我给你说个特别有意思的事
【程遥】：我们隔壁小区有一家卖火锅食材的，老板人很好，经常在粉丝群里发福利，帮他们代购一些网红店的小吃
【程遥】：前几天他在群里晒，说是去买了一家店的大白馒头，那家店的师傅是陕西人，做面食特别地道。群里好几个粉丝就也让他代，本来只是五六个人，结果忽然有几个说是北方人，也吃过那家的馒头，最近被封着都快想疯了，于是一个人就订了十几大袋，说要囤着慢慢吃
【程遥】：老板是开自己的私家车去买的，听说放满了整个后座
【程遥】：没想到买回来，在群里反响特别好，一堆人催着老板再去团一次，老板说自己的车放不下这么多……最后居然借了一辆宝马X10去给他们代购馒头
【林汀】：（笑哭.jpg）
【程遥】：哥哥你能想到吗，老板拍了照传在群里，那车的后备箱，车后座，还有副驾，全都塞满了白馒头（笑哭.jpg）
【程遥】：老板说，还好没把老板娘带去，带去了都没地方放（笑哭.jpg）
【林汀】：噗
【程遥】：老板说，等红绿的时候最尴尬，车里被馒头散出来的热气蒸得特别闷热，但他还不敢开窗，怕旁边的看到了觉得他有病（笑哭.jpg）
林汀想象了一下车窗一开，一堆白馒头露出来的画面，真是无奈又好笑。
【林汀】：（哈哈哈哈哈.jpg）那你也买了吗？好吃吗？
【程遥】：没有诶
【程遥】：老板在群里诉苦，说是被老板娘骂不务正业了，该切的肉不切，就知道开着宝马去装馒头（笑哭.jpg）
【林汀】：哈哈哈，不过，西安人做面食确实很好吃
【林汀】：以前我们去西安的水厂实习，住在里面，每天早餐都有馒头就小菜
【程遥】：好吃吗？
【林汀】：好吃~
【林汀】：我那时候的室友早上起不来，一般都不吃早饭的，但还是会嘱咐我给他带个馒头回来
【林汀】：打卤面也很好吃，有次中午水厂食堂做了面，男生基本都吃了两三碗
【程遥】：啊，真的吗
【程遥】：也不知道老板还会不会去代购了
【林汀】：等解封了，有机会来我们学校，我带你去吃一家山西面食，做得还不错
程遥愣了下，心跳都快了起来。
林汀说，解封了就可以去找他了！他可以见到林汀了！真的可以见到了！
【程遥】：汀汀哥哥，我可以去找你吗？
【林汀】：可以啊~
【林汀】：等解封了就行
【林汀】：可惜现在已经过了樱花季了。不过，我觉得武大最美的时候还是秋天，到时候来看银杏叶吧
程遥不争气地红了眼眶，还好隔着网线不会让林汀知道。
十多年了，他还是这么容易哭鼻子，在面对林汀的时候……
他的汀汀哥哥说，春天过了，还有夏秋冬。
他们错过的那些时光，好像都不要紧。
只要他们还会重逢，就会有四季，有朝夕。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第 9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