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第 10 章 就算自己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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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遥有刻意筛选想要和林汀说的事，尽量挑有趣的，或是能给自己加一点印象分的那种。但多聊几句，他也会忍不住撒个娇，像小时候那样。
他自己固然意识不到，林汀却很受用。
林汀不是那种很会哄人的，也不大会说好听的。
他自己习惯了内化情绪，不太爱抱怨，也不太爱听别人抱怨。本质上就是个没耐心怕麻烦的人，不喜欢无关痛痒的敷衍，也不会举重若轻地敷衍别人。
所以他觉得和程遥聊天很自在，因为程遥对人对事都很真诚。
如果程遥真的很“社会”地开口就海吹或奉承，林汀大概率不会说出让他来找自己玩这样的话，他连敷衍一下做个样子都懒得。
程遥很真实，连偶尔忍不住露出的小孩心性都是。
被他带的，林汀觉得自己都放松了很多。他在社交上一直就是这么被动。
他理解打工人上下迎合的艰辛，所以并不厌恶这种客套的文化，但他也实在是无法习惯或接受，也许是因为一直没有出过校园吧。
林汀知道自己性格里始终都是有点理想主义的宁缺毋滥。
程遥却好像就是那朵在他虚无的理想上开出的花。
有时候聊着聊着，林汀都会下意识地和程遥抱怨两句和导师拉锯的烦恼，直到输出完才会恍然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
程遥不懂他的论文，但他懂林汀。
在情绪激化的点上，人是很难有绝对的理智的。
对于林汀这类人而言，道理大家都懂，冷静的时候都会习惯先反思自己。但在气头上时，想要的无非是一份偏爱，一个能无脑战队自己的人罢了。
那个人，能帮你消解负面或极端的情绪，让你不必一个人背负和面对，也就不会轻易地崩溃。
程遥是不论林汀说什么他都很乐意听的。林汀抱怨的时候他也会共情，忍不住又点生气，又点心疼。
但他又是会忍不住开心，他想知道更多和林汀有关的事，好的，坏的，都行，只要林汀愿意告诉他，他都想听。
这让他有一种，他一直在陪着林汀的错觉。
林汀被安抚完，想着树洞也得礼尚往来嘛，便很体贴地问问程遥最近做团长的情况。
程遥想了下，保守地回答：还行吧
就，还行？确认这么多人选购的物品，按需整理资料，又要联系卖家砍价发货，还得帮着质检和配送……林汀光用想的都觉得麻烦。程遥还比普通人木讷一些，也不知道和那些不讲道理又嗓门贼大的人扯皮会不会吃亏……
想到这儿，林汀有点担心，斟酌着问：
【林汀】：是不是得和不少人打交道？没被为难吧？
【程遥】：还好。其实很多联系别人的活都是小陈包揽的，他口乖，比较擅长，我就不大行，还不太听得懂武汉话，不知道他们是不是在骂我……
林汀没回复，程遥怕他担心，又怕自己在林汀心里的印象减分，下意识给自己找补：
【程遥】：不过这样也好，反正我也听不懂，他们骂什么都不关我的事。
林汀：……
默了一会儿，林汀承认自己是真的没什么安慰人的天赋，搜肠刮肚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况且人家多看得开啊，显得他这个树洞……就，特别多余……
于是，他只能干巴巴道：
【林汀】：程遥，你有没有听说过，考拉的脑子很小，都是水，也没有褶皱，所以很光滑。
程遥：？
【林汀】：之前看到一个狗的表情包，‘你那无效的言语攻击只会从我光滑的大脑上滑溜溜地溜走’
【林汀】：诶找到了
【林汀】：（图片）
林汀说着说着有点想笑：
【林汀】：程遥，你好像考拉呀~
程遥捧着手机，有点羡慕林汀发的表情包里的狗狗。林汀好像还挺喜欢这些猫猫狗狗的表情包。所以林汀发一个，他就收藏一个，然后聊天的时候也给他发。
他还有些开心，因为，他知道，林汀喜欢考拉。
小时候他就知道，林汀很喜欢这种看着敦敦实实，呆萌又懒散的动物。别人送了林汀一个考拉的毛绒挂件，他就很宝贝地把它挂在书包上，写作业的时候都会习惯性地摸一下。
林汀说自己好像考拉，那是不是说明，林汀也会有点喜欢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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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数不清个“静默”后，这波疫情终于被控制住，武汉开始逐步复工复学。
武大恢复了校内线下的正常教学后，又继续封了快一个月，才慢慢有所松动。
程遥是在一个雨后浸透了青草味的日子收到林汀发来的一个公众号推送的，下面还跟了一条消息。
【林汀】：想来吗？
程遥的答案是毋庸置疑的。
他按着林汀推给他的推送教程捣鼓了一晚上，还带着打包的一盒炸炸敲了楼下小陈的门，才终于预约上了周末进出武大的名额。
五月末的天气，还沁着一丝雨后的凉意。今年的春天，仿佛格外地眷恋人间。往年过了立夏就是全员短袖的气温，这会儿却还能批件薄外套。
程遥出门的时候，顶着两个淡淡的黑眼圈，但神采奕奕。
昨天小陈一直撺掇他好好搞个造型，惊艳一把，还想拉他去淘一身上得了台面的衣裳。
还好被旁边听了一耳朵的小余姐给拦下了，让他别净出馊主意。
那次玩笑后，程遥躲了小余姐一阵子。该干的活，该帮的忙都还是不含糊，就是不怎么和她对上视线，也不怎么找她说话，能避则避。
小余姐心里门儿清，同时也确认了自己的疑问。
起初她还是很担心的，甚至有些后悔当初劝说母亲帮忙了。一码归一码，这事儿要是扯上情爱，就不一样了。
小余姐看得出程遥心思单纯，她怕那个林汀并非程遥记忆里的那般，更怕林汀城府深，有心机，利用程遥的感情。
程遥带着这么厚的滤镜，未必能听劝，一个搞不好也许众叛亲离，到最后一无所有。
所以小余姐装作没留心当时开的玩笑和程遥的反应，还是大大咧咧地主动去找程遥。实则旁敲侧击，想打听一下林汀究竟如何。
在听说林汀要程遥代为感谢母亲，还不让程遥再给他送东西后，小余姐稍稍放心了些。
又听程遥念叨林汀写论文辛苦，想着应该是个老实巴交的研畜。
后来又见程遥有意无意或是忍不住炫耀林汀担心他当团长的时候被人为难，还安慰他来着，才终于宽了心。
想想自己也是被母亲带得，操心的命。
能让程遥念了多年的人，又怎么会是那般市侩，自私自利的人呢。
程遥是想捯饬捯饬自己的，但除了把胡茬刮干净点，脸洗净一点，衣服熨平一些，他实在不知道自己还能怎么包装出朵花来。他来的时候就这么点行头，住了几个月也没添置什么。
小余姐说，林汀这样象牙塔里长大的孩子，又是学术圈里混着的，喜欢的肯定是干净清爽，充满校园气息的男孩。
小余姐把他带去理发店，把头发稍微理得爽利了些，又给他选了身新一点的藏青撞色T恤配深灰的牛仔裤，再背个书包就真像个大学生了，把小陈羡慕得不行。
辗转反侧一个晚上，程遥一直在想，林汀见到自己还认不认得出来。自己肯定是能一眼就认出他来的。然后，说点什么好呢？平时发消息还能打个腹稿，见了面自己会不会说错话，会不会紧张到口吃，要不要先排练一下……
折腾到天亮都没睡意，干脆早早起来，顶着乍出的天光，围着附近的一片儿慢跑了一会儿，买早餐的时候还特意让师傅别放葱蒜。
回到出租屋里洗了个澡，确认自己浑身上下都是洗衣液淡淡的香味才总算满意了些。
直到抱着书包坐上公交车，紧张、兴奋和“近乡情怯”的担忧又一齐涌了上来。
车窗外，是这个城市里最常见的马咽车阗，熙熙攘攘。
这城市好大，路又宽，人也多……
他想见的那个人，他找了十三年的人，就在这里，生活了好多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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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汀这天起得也早，这几年习惯了，心里有事觉就浅，六七点就自然醒了。
想着待会儿接到人，中午下午大概都没空了，一早便去实验室转了圈，确认没什么事才在办公室坐下。
从办公室去校门口的距离近些，他消磨了一会儿时间就晃悠悠地往校门口去了。
学校里多山路，等校园巴士又费时间，林汀一般都是步行，权当夹缝里锻炼了。
他一边走一边看着手机上，程遥给他发的“我出门啦！”，“我坐上公交啦！”。
还是像个小孩儿，一点小事就又兴奋又激动的。
但林汀又觉得很怀念，那个咿咿呀呀的小尾巴，好多年没跟着自己了。
他也有些忍不住的好奇和兴奋，他的程遥，长成什么样的大男孩了呢？
走了快半个钟头到校门口，林汀看了眼时间，估摸着再有一小会儿人就该到了，抬手准备发消息说自己已经到了，刚低下头，就听到一阵脚步声由远及近，停在自己跟前，落下一片阴影。
林汀抬头的瞬间，一个明朗而带着笑意的男声落下：
“汀，林汀哥哥？！”
眼前的男孩，身量颀长，小麦色的肌肤像在阳光下镀上一层暖融融的光。模样是让人在一群人里就能一眼挑出来的英俊，棱角锋利的下颌线，薄薄的嘴唇，英挺的鼻梁，却又配上了一双狗狗眼，笑起来似乎很多情。
林汀错愕一瞬，心里电光火石般想到：这样一个人，要是放在人群里，他是绝对不敢上前认的。
然而下一秒，对上那双满含着笑意，热切和期待的双眸，他又确信，这就是他印象里的程遥。
嘴角不自觉地扬起：“不是应该叫‘汀汀哥哥’吗？”
不管多大，都还是他的弟弟，儿时的坏心思和恶趣味好像一时都苏醒了一般，看见故人，就忍不住生出些陌生又熟悉的念头，想逗弄一下。
“我，我还可以这么叫吗？我怕，不太好……”程遥抓了下后脑勺，傻笑着看他。
明明和自己同岁，却还像个十六七岁的男孩。
林汀轻笑一声道：“嗯，想叫就叫呗~”
“汀汀哥哥！”程遥看着他认真地叫了一声。
林汀反倒不好意思了起来，不自然地清了清嗓子小声道：“嗯，在外面还是别这么喊了。”
“哦……”
“只有我们两个人的时候可以。”
“嗯！”
还真是，一点都没变啊。
林汀领着他去自己不常去但口碑不错的自助食堂吃了个午餐，带他在校园里四处逛逛。
他们学校本来就是这个城市标志性的景点，建筑风景都别有韵味，每个季节都有不少游人，要不是现在疫情管控，这个时节，该是人山人海的。
林汀觉得这倒是不错，他向来不喜欢人挤人的地方，往年“樱花季”的时候，樱花大道上能把手机信号都挤没了。
今年的花季已经过了，但他们本来也不是为了凑热闹或噱头，他反而可以带着程遥好好逛一逛，看一看。
这几年，他自己一直都是三点一线地在几栋楼之间徘徊，好像和这个热闹的校园隔离了开来。如今再像初入学那会儿一样慢悠悠地到处乱晃，竟然有经年隔世之感。
生活在旅游景区里的一个坏处就是，时常需要被动自愿地当地导，尤其是本科的时候。林汀那时也接待过几个高中同学，仅限于当年关系比较好的几个，其余的，亲戚或是不太熟的老同学，林汀在对方提起的时候就不愿意搭腔。
可是带程遥逛校园好像就没那么让人反感，程遥的好奇心旺盛，四处东张西望，对什么好像都很有兴趣，但不会十万个为什么似的叭叭问个不停，你不开口，他就像个小狗似的兴奋地看这看那，你起了话头他就专注地看着你听你说，无论你说什么。
他的目光一直很专注，和小时候一样。但现在似乎还带了点灼热，林汀觉得大概是自己的错觉，又或是这个年纪的男孩子特有的荷尔蒙气息。
校园里大多还是学生，少部分是周末预约来旅游的游客，虽比不上外面热闹，但路上人也不少。
行人的目光有意无意地都会从两人身上掠过，很多时候还会停留一会儿，甚至还能听到小声的惊呼和窃窃私语。
也难怪，两个长相出挑的男孩子并肩而行，即便是在菁华荟萃的高等学府也是很招人的，更何况他们的气质和气场都是放在人堆里也能脱颖而出的。
林汀觉得大部分人，尤其是女孩，注意力都会在程遥身上多停留一会儿，看来不是自己的错觉，这样一个身高腿长的大帅哥就是个行走的荷尔蒙，更不要说还用那种目光看着自己。
就算自己不是gay大概也顶不住。
林汀觉得有些脸热。但他对程遥自带弟控滤镜，觉得人家就是纯真好奇的眼神，自己要是煞有介事地让他别看，反而伤人，便由得他去。
“汀汀哥哥，你热吗？”
“……嗯，有点。”被你看得……
“你把外套脱了吧，我帮你拿。”
“不用……这条路可以上山，要去转转吗？”
程遥看了眼林汀额角沁出的汗珠，道：“不了吧。你累不累？走这么久。”
林汀失笑：“这才哪儿到哪儿，还没逛满四分之一吧。”
不过午后的日头确实有点晒。
“那，今天就不上山了，下次可以去转转。”
“我还能来吗？！”程遥像是中了彩票一样小声惊呼道。
林汀好笑地看着他：“为什么不能？”
程遥舔了舔唇，心里激动地苍蝇搓手。
林汀边走边道：“你要来的话，提前和我说一声就行，我来校门口接你。”
“嗯！”
程遥要是长了条尾巴，这会儿一定摇到天上去了。
“下次来，可以不从正大门进来，今天是为了带你去逛逛。我待会儿带你去离我平时办公的地方近一点的门，下次我可以早点过去……今天等久了吧？”
“没有没有。”
程遥不好意思说是自己提前了好久到的，他给林汀发的消息都延迟了一点，他就是想早点到，想早点看到林汀，一点点都好。
他没有告诉林汀，其实他来过武大，在他落地武汉的第一天，就来过……
好几回，他都是一个人进来漫无目的地乱逛，自己也不知道自己走到了哪里。这里面太大，弯弯绕绕，爬坡下坡，但他也不在意自己走到哪里，更不在乎看到什么风景。
他在找人，目光从一个路人移到下一个，每一个都不是林汀，可他好像不知疲倦一样，对每一个迎面而来的路人都抱有期待。
如果不是因为疫情，程遥不知道自己能不能用这么笨拙的方法找到林汀，也不知道又需要用多久。
好在殊途同归，他找到了。
林汀的气质其实和小时候几乎南辕北辙。
小时候他像个耀眼的小太阳，走到哪儿都有人追随簇拥着，而他在人群里笑着说话的样子，远远看着也能让人心情明媚。
程遥没有和他同班过，在学校的时候每每想去找林汀玩，却都发现林汀周围已经有好几个小朋友了，他凑不过去，只能远远看着，等林汀发现他，对他笑，朝他招手。
而现在，林汀却好像变了个人，不再像个吸引众多行星围绕的恒星了，清清冷冷的，身边一个人也没有。
程遥看得出林汀和其他人说话时，都是礼貌、疏离的，仿佛把边界感写在了脸上，又好像在自己周围画了个圈，生人勿进。
他觉得，现在这样也不错，因为他能凑近。
林汀身边只有他一个人，这个想法莫大地满足了他内心深处的欲望。
程遥看着林汀的侧颜，想：这是，只有他能靠近的林汀。
林汀晚上要去开组会，晚饭前就把程遥送到了离办公楼比较近的一个校门旁边。程遥看了看，原来这里临着东湖，走一段就可以去坐402了。
“原来你是坐402来的啊？那你下次就来这个门吧，都不用转车了。”
“嗯。对了！”
程遥打开背了大半天的书包，把一大袋水果零食拿了出来。
“这个给你，汀汀哥哥。”
林汀震惊道：“原来你背这么大个包是放了这些？你怎么不早说？还逛了半天校园？肩膀疼不疼？”
“不疼，没多重。”程遥傻笑着看他。
林汀拎了下，面无表情问道：“这叫不重，我觉得我拿回宿舍都够呛。”
“那我帮你提过去！”
“……不用。”林汀真是要被他气笑了，“下次别买这些了，搞得像什么似的。”
“嗯。”程遥笑呵呵的，没往心里去。
“回去吧，路上当心。”
“嗯，汀汀哥哥，下次见。”
林汀看着他的背影出了校门，拎着一口袋东西，很是无奈，想着下次买点什么还这个人情。
但他属实没想到这个“下次”竟然来得这么快。
过了大半周，正好到了儿童节。已经离这个节日太过久远的林汀在听到“儿童节快乐”的时候，心里只有莫名其妙。
程遥还抱着一大包零食傻笑着看他。
“……这个节日应该我给你过吧？”林汀面无表情道。
“也行啊~”程遥把怀里的东西笑着递过去，林汀不想接但又不好在外面推推搡搡的，只能硬着头皮接了过来。
一大袋，什么都有，有好些他小时候爱吃的零食，咪咪虾条，AD钙奶……还真是来给他过儿童节呢。
林汀无法，拉着程遥去校门口的甜品店，想给他买点什么，程遥却是这也不肯要那也不想吃的，林汀整个就是头大。
等到端午节，程遥又拎着五芳斋的粽子和糕饼来的时候，林汀才觉得，头大得太早了……
这些倒霉节日就非得扎堆来让人花钱吗？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第 10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