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第 5 章 “想见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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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天程遥和小陈来帮小余姐搬货质检的时候，见小余姐正和旁边一个有点年纪的阿姨聊天。
阿姨看着五六十的年纪，虽然戴着口罩，但目光炯炯，腰背很挺，精神矍铄，气质又一派儒雅。
小陈眼尖，看了几眼大概猜到了，笑眯眯地问：
“小余姐，这位是？”
“这是我妈。”小余姐也笑着向俩人介绍，“来视察我的工作。”
两人主动打了招呼：“阿姨好。”
“嗯，你们好，小伙子真精神啊。”
程遥他们寒暄了两句便开始工作。
余母也帮着大伙儿一起质检。
小余姐悄悄凑过去：“妈，你和几个阿姨一块儿坐在那边看呗。”
“不用，就是坐久了下来活动活动的。”
“邱老师这是上课习惯了，坐不住啊。”
小余姐小声和余母笑闹了几句，小陈离得近，也听到了，边干活边问道：
“阿姨是当老师的啊？”
“嗯，我妈是武大的退休教授，这两年被返聘去带课的。”
“哇，原来是教授啊，失礼失礼。”
邱老师摆着手道：“虚衔罢了，叫我阿姨，或者邱老师都行。”
“诶，邱老师。”
三人说了几句才发现，一旁的程遥整个人愣在原地，直勾勾地看着邱老师。
“程哥？程哥！”小陈奇怪地拿手在他面前晃了晃，问，“没事吧，怎么了？”
程遥本来是蹲在地上一堆箱子旁边的，闻言忽然起身，上前了两步。他呼吸有点急，心跳剧烈，手不由自主攥了拳，看向邱老师的眼神，着急，犹豫，又带着掩不住的期待。
小余姐被他这突然的动作吓了一跳，下意识就挡在自己母亲身前，问道：“程遥？你怎么了？”
“我……”程遥咽了咽口水，意识到自己好像有些唐突，垂着头闭了闭眼，“不好意思……”
邱老师拍了拍小余姐的肩膀，示意她不要惊慌，自己走上前一步，温声开口道：“小伙子，你是有什么事要和我说吗？”
程遥犹豫再三，还是郑重地点了点头。
邱老师颔首道：“嗯，但工作还没做完，小区里的住户们还等着这些东西，我们先一起分派完，中午，或者再晚些，我们找个时间说。现在先把这些做完，你觉得呢？”
“嗯！”程遥看着她，认真又用力地点了点头，转身埋头干活去了。
邱老师扫了眼远处几个朝这里张望的人，背过身，对着女儿小声道：“过会儿，请他们俩去家里坐一会儿吧。”
“呃，可能不大行，社区有规定，请的外来人员只能在值班室干活和在楼下分派物资，不能到住户家里……这样吧，我过会儿把咱家买的水果分给几个阿姨，请她们今天中午就别在值班室唠嗑了。”
“嗯。”邱老师微微颔首，又看了眼程遥的背影，没再说什么。
小陈心里好奇，但看程遥一个上午微皱着眉头，干活比平时更快更卖力了些，猜着他是有什么要紧事，便也不随便打听，帮着一块儿闷头干。
但他还是有点担心程遥，刚才他看向邱老师的眼神就好像囚徒看到自由的曙光一般，那不是常人会有的神情。
于是中午，他便厚着脸皮留了下来。程遥也没赶他，几个人在值班室吃完了盒饭，小余姐笑着给几位阿姨赔了礼，把她们送出门才回来坐好。
程遥在她落座后才跟着坐在了她们对面，小声道了句：“谢谢小余姐。”
“跟我客气什么。”
小余姐看了眼母亲，把主场让给了她。
邱老师看着对面的程遥，神情一如在办公室找学生谈话一般，缓缓开口道：“程遥，你找我，是有什么事吗？”
“邱老师……”
程遥抬头对上她的眼睛，一瞬间情绪翻滚，他又垂了视线，两手在膝盖上握拳又松开，反复几次，才终于下定决心般开口道：
“不好意思，刚才吓到您了……我想请您帮个忙。”
“你说。”
“我……我想找一个人。”
邱老师秀眉微皱，联想到刚才聊天的内容，和程遥反常的时间点，问道：“那个人是在，武大？”
“是。”
“教职工，还是学生？”
“学生，他，他在读博……”
“在哪个学院？”
“……我不知道……不好意思……”
“……”
邱老师默了默，看着程遥始终半垂的头和紧锁的眉，又道：“那你知道大概的范围吗？或者，有什么信息？”
“我，我只知道，他读的专业，好像是，什么工程？但，但我不确定……”程遥的声音越来越小，他知道自己的要求是在强人所难，所以从一开始，他就万分犹豫。
“工程？是工科吗？那可能就在工学部。”小余姐出声道。
“不一定。”邱老师微微摇头，看向自家女儿，“信部也有几个，专业里有‘工程’的。”
“也对。”
小余姐看了眼程遥，柔声问道：“程遥，你想找的，是你什么人啊？”
程遥抬头看着她回答：“我哥。”
“程哥，你还有个哥哥啊？居然还是武大的博士生！”小陈在一旁小声惊呼。
小余姐猜着事情没那么简单，想了想，问道：“是亲哥吗？还是？”
程遥摇了摇头：“不是，不是亲戚……”
另外几人对视了一眼，都没说话。
邱老师深深地看了程遥一眼，沉声道：“程遥，为什么要找他？”
为什么……
每一个听他说在找人的，都会这么问，“为什么找他”“找他做什么”“你们都没联系了，为什么还要找他……”
但程遥从来没问过自己，为什么。
“想见他。”
一直很想……
小时候，林母把林汀放在程遥家里玩，林母和程母有时留一个人看着几个孩子，大多时候是公司有事或是有业务，都不在家。
程遥的姐姐见了他们几回，就没那么怕生了，还能害羞地和他们打个招呼。让她看着两个弟弟倒是没什么问题。
而且，就算不去程遥家，林汀也是被一个人锁在家里。
那还不如有个伴。
林汀其实是典型的看着乖，家长一走也皮得没边的小孩。平时在家里，知道妈妈一个人不容易，不敢闹腾，但和程遥在一起，就像解放了天性。知道玩闹起来，妈妈也不好说什么。
老房子里，其实也没什么可供小孩娱乐的地方。
林汀最喜欢带着程遥玩捉迷藏，小小的屋子，不会那么难找人，但衣柜、床底下、天井里，到处都是能藏人的地方。
程遥是个小傻子，不会躲，每次林汀蒙上眼开始数数，就听着他穿着小拖鞋“哒哒哒”地往一个方向跑，林汀就忍不住勾起嘴角坏笑。
数完了就优哉游哉地走过去把他提溜出来。
轮到林汀躲了，他只要往主卧大床旁边的小过道里一蹲就好。程遥每次都不会认认真真找，跑到一个房间门口张望一下没见人，就急急跑到下一个去了。
林汀一边偷笑，一边听程遥在屋子里到处喊：“
汀汀哥哥，汀汀哥哥……”
小傻子，刚从自己旁边跑过去都不知道。
但没过一会儿，程遥急了，声音尖尖的，带上一点哭腔，林汀就藏不住了。在心里叹了口气，走出去，一拍他的肩膀道：
“哥哥在这儿呢。”
“汀汀哥哥！”程遥看着他，刚撇着的小眉毛又弯了起来。
“怎么这么笨，我就在……”
程遥压根没听林汀说了什么，一双水汪汪的眼睛盯着人看。
等到程母和林母回家，林汀又带着程遥一起猫在小角落里，等她俩找，找到了再一起被数落催促着出来吃饭。
这么幼稚的事，两个人一块儿就变得有意思了许多。
程遥喜欢林汀带着他一起躲起来的时候，他不喜欢一个人，更不喜欢找不到林汀的时候。
他想，靠他自己大概永远也找不到林汀，但好在林汀会自己走出来。
如果林汀不走出来……
那时的程遥没想过这种“如果”。
上小学以后，林汀就去得少了。林母为了方便他上学，搬家住到了学校旁边，一放学，林汀就先去学校对面的老师家里学琴，结束以后再回家写作业。周末也是辗转在几个兴趣班之间。
他其实算不上很喜欢那些“兴趣班”，只是妈妈让他学，他便听话地去了。
程遥不能在家里和林汀一起玩了，他也得去上学了，和林汀在一所小学，同一个年级，不同班。
本来听说和林汀一个学校，程遥还很激动，上学的热情高涨。
但发现自己的班级和林汀隔得老远，一个头一个尾，甚至还不在一个楼层，他又蔫了。
下课的时间为什么这么短，不够他跑去找到林汀再玩一会儿的。而上课的时间又好长好长，他想着林汀的时间总是特别难熬。
程遥没上过幼儿园，到了学校，根本坐不住，一开始还会在课上哭鼻子。
老师是知道程遥的情况的，会耐心地哄劝，把他带到办公室坐一会儿，不影响其他小朋友。
程母教育过程遥，要学着安静听讲。程遥虽然先天智力低一些，但还是符合去普通学校的要求的，他只是理解力、记忆力都差一些，可以通过后天努力弥补一点。
程遥还算听话，他努力，不想给妈妈、老师还有同学造成困扰。他还怕，怕林汀知道自己表现不好，被人笑话，就不再和自己玩了。
他喜欢在课间去找林汀，有一次刚下课他就跑下楼。林汀他们的教室在一楼角落，程遥跑到前门边上，偷偷往里面瞄。
他一眼就看到了在后排，坐得端端正正，认真听讲的林汀。
林汀带着红领巾，别着小队长的一道杠，看起来很神气。
程遥想，他也要像林汀一样，林汀才会喜欢和他玩。
于是程遥也慢慢习惯了在校上课的生活。
更让他开心的是，林汀开始经常从他们教室门前经过，往老师办公室的方向去了。
他默默记下了林汀会来的时间，每次都去走廊上等着，等着林汀过来，笑着和他打招呼，回来的时候再和他玩一会儿，直到快要敲上课铃，才往自己班级的方向跑去。
每天早晨出操的时候，程遥也会下意识地想在人群里寻找林汀。但他们之间隔着十几条队伍，根本看不清人。
程遥东张西望的时候就会被老师教育，他不想当着所有人的面丢脸，只能垂着头不再看。
后来，他就不用找了。三年级开始，林汀就当上了学校鼓号队的指挥，虽然是和另一个学生轮流在每周一值班，但程遥觉得，他能听得出哪些时候是林汀指挥的。林汀指挥的时候，鼓号队的音乐会格外好听，吹奏也更齐整。
他隔着前面的好多人看不见林汀的样子，只能看到指挥棒的尖，上上下下，由远及近，又渐行渐远。
隔着人山人海，他觉得那一声声鼓点和号角，如在耳畔，如在心弦。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第 5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