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第 31 章 林汀二话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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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哐哧哐哧”的火车上，程遥抱着怀里的背包紧了紧，那么大个人缩在小小的座位上，一手举着手机，在补春晚的剪辑视频。
他戴着耳机，维持着这个姿势，从上车开始就没动弹过，一整夜，直到天边亮起，白昼驱赶黑夜，列车员来提醒他下一站准备下车，他才终于关了视频，拔了充电线，收拾好东西，扭动了一下脖颈。
落地后，他看着眼前陌生的山水，还有些恍惚。一路导航加问路，朝着目的地摸去，沿途的风景陌生却也不赖。
这里，原来就是爸爸的故乡啊。
他一直都不知道，小时候也没听爸妈提起过。他边走边看，到底是个偏远小镇，一切比之澄江都好像要退到十年以前。
程遥想象着当初他爸爸，是怀揣着怎样的心情从这里走出去的。
一定是意气风发，满怀憧憬的吧。
最后，确是这般潦倒收场。
可程父终究还是想回到故土，想埋在这儿。
程遥知道，他爸是没脸和他妈妈埋在一处，也是想着，下辈子，别见了。
他费了些功夫才找到爸爸的一些远亲，又找了当地的丧葬服务，办了场简单的丧事，让爸爸入土为安了。
程父肝癌晚期走的，看病花了些钱，但因为发现得晚，也没拖几日。
程遥去得也算及时，如果不是他正好回来，怕是程父只能变成一抔无人认领的黄土，风一吹散在四处，无人问津。
父亲还剩的家当，也就卡里那小几千。程遥把他送回去安葬，自己再添了点，权当父子一场，尽孝了。
老家的亲戚约莫都听说过他们一家人的事，都不想沾染他这个“麻烦”，得知不用借钱，才勉为其难跟着露个面，去坟头看了眼。
程遥戴着孝简单料理完，就买了车票回了。回去的票总算买上了软座，不用站着或是去卧铺那里的车厢蹭座位了。
他太累了，这些天几乎没阖过眼。头抵着车窗就昏昏沉沉的，但周围的人还都沉浸在年节喜气洋洋的氛围里，聊笑着，嗑着瓜子。就他一人，格格不入地闭着眼，像死了一样。
周围的人见了，只觉得这么帅个大小伙子，可惜人看着憔悴得不行，兴许是身子骨不行，啧啧啧。
“哥哥——”
一声清脆的童音远远入耳，程遥撑着眼皮微微抬头看，大约是前头有带孩子的几家人。
程遥的瞌睡劲被吵醒，感觉身上有点冷，不知是车里的暖气开得不够，还是他心里冷。
他摸索着掏出手机看了眼时间，又习惯性的点开那个绿色图标。看了一会儿，没忍住，迟钝地动着僵硬的手指，打了一行字发过去：
哥哥，我在回来的车上了，下午到
发完也没看，就把手机揣进怀里。这地方偏得连手机信号都时有时无，他这一天一夜都没几条消息成功发出去。晚上住在旅店终于连了网，却又不知道说什么好，索性就装死。
聊天框里，除了他刚发的，还在转圈的那条消息，上面一条，还是几天前，除夕夜零点，林汀给他发的“新年快乐”。
等他看到的时候，人都捧着骨灰盒坐在火车上了，实在不是个吉利的时间地点，他也就没回。再后来，又怕林汀问他，怕林汀弹视频过来，他就一直拖着。
结果就这么晾了人家好几天。现在麻烦了，他也不知道林汀会不会和他怄气。
他其实没想现在就联系林汀，本来准备回去以后把自己收拾好了，有个人样了再去找人。但他忽然就有点绷不住了，在听到那个小奶音的时候……
他也想要哥哥了。
怀里的手机震了一下，程遥掏出来一看，发现自己的消息发出去了，而且，林汀回了：
几点到？哪个车站？
这是，真要来接他吗？
程遥咬着唇，没忍住还是告诉了他。
他太想见林汀了，所以就任性了一下。
但发过去，林汀又没回复了。
程遥叹了口气想，也许林汀只是问一下，并不是真的要去接他。
也好，他也不想林汀见着自己这幅不人不鬼的模样。
他揣着手，重新靠着窗眯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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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汀看完地图和路线就收了手机起身，边往门口走边道：“妈，我出去一下。”
“去哪儿？”
林汀顿住，回头看向她，四目相对，谁也没有出声。
林母就这么看着他，林汀默了一会儿，淡淡地说道：“程遥回来了，我去找他。”
他知道林母不想听，但他也不想藏着掖着，程遥没什么见不得人的，如果一定要说有错，那也只是他这个当儿子的错，程遥没错。所以他还是坦荡直言了。
林母仍旧没有说话，林汀也仍然站在门口，一动不动。
静了有快半分钟，林母才终于偏过头叹了口气，哑声问道：“几点回来？”
林汀看了眼时间，犹豫了一下，抬眼觑着她的神色，舔了下唇，轻声道：“晚饭前。”
他着急跑出门，估摸着坐公交转车来不及，便约了个快车过去，到的时候看了眼手机，应该还有二十分钟。
车站的人比平时少一些，多数都是跑亲戚的，穿得花枝招展，喜气又浓艳。林汀看了眼就垂下头，来来回回地慢慢踱着步。
小城市的火车站，等人只能在户外，大冷天的，傻站着脚都得冻麻。他也不想去旁边的小店里待着，他就想程遥一出来就能看见他。
又一波人从车站里出来，林汀抬眼望着，找自己要找的那个身影。
一个高高瘦瘦的男孩，穿着件黑色的羽绒服，远远地落在人群最后，走得不紧不慢。
那个人出现在视野里的瞬间，林汀的眼睛就瞪大了几分，手脚都在同一时间凉了个透。
一阵“妖风”刮过，把他袖子上别着的黑布条吹动。
林汀的心跟着那翻飞的布条揪了一下，眉头紧锁。
程遥走出来的时候就一直在心里安慰自己，林汀没来也没关系，大冷天的跑出来感冒了怎么办，车站这么多人别感染了病毒……
但踏出门的那一刻，他还是没忍住抬头扫了一眼，对上那双熟悉到梦里都能描摹出来的眼睛时，他的脚步顿了一下，才不敢置信地往那个人走去，走到近前，隔着一米多的距离停下，隔着口罩小声道：
“哥哥……”
出口才发现自己的声音哑得听不得了。
林汀二话没说，上前两步抱住了他。
被抱住的那一刻，程遥才觉得，自己还是活着的，或者说——活过来了。
作者有话说
第31章 第 31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