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汀汀哥哥》cei丁壳

28、第 28 章 “妈，我有

　　“由武汉开往上海虹桥的动车G1774已到站，请工作人员和接亲友的同志们请注意……”

　　林母看了眼时间，又抬头望向不远处的出站口。陆陆续续有乘客提着大包小包通过闸机了，冬天里，衣服大多是暗沉沉的颜色，出口处的灯光又不够明亮，她很怕自己看漏，还特意戴上了开车时才会戴上的眼镜。

　　不过今天来接车的人真多啊，她个子矮小，被几个人往前一站就挡住了视线。她皱了下眉，往边上走了两步。

　　旁边落地检核酸的喇叭还在循环广播，她又看了眼那边的队伍，想着反正林汀下了车也得先做核酸，这儿人这么多，还不如去核酸那儿的出口等。

　　她又往出站口张望了几眼，才放弃般的往旁边走去。

　　做核酸的队伍也不算短，但她在外边张望了许久也没找到林汀的身影，就有些着急了，给他发了条消息，林汀很快回复了她，说在排队做核酸了，前面还有三个人。

　　她安心了些，走到出口等着。

　　往常她也是这样，每次林汀回家，她都会提前一会儿到车站等，免得儿子回家还要再转城际公交，多等一个多小时。

　　但以往每次，林汀一下站台的扶梯，甚至有时站在那高高的扶梯上，她就能一眼认出来了。

　　虽然视力不大好，但兴许是林汀的气质太出众，远远地走过来，就像在人群里划出了一个小小的真空圈，清冷孤傲的，让人很难注意不到。

　　果然还是上了岁数，眼神不好使了。

　　林母一边自嘲一边看着出口处，想着也该出来了。

　　排队的人群里，一个高个的小伙儿吸引了她的注意力。不怪她注意到陌生人，旁边几个“娘娘们儿”从刚才就在“嘎塞唔”，说那个小伙子真高，看着很精神什么什么的。

　　林母刚听见的时候差点以为她们说的是林汀，往那儿看了才知道不是，虽然只露了半张脸，但那个小伙子长得确实俊，身板儿还挺，比现在很多小姑娘喜欢的那种“小奶狗”、“奶油小生”要顺眼得多，是很有男子气概的模样。

　　她刚多瞟了两眼，就见那小伙子弯了弯眉眼，大概是在笑着说什么，还一边抬起手轻轻压了一下旁边一颗脑袋后面翘起的一撮毛。

　　林母愣了下才反应过来，那个排在高小伙儿身旁，翘着一撮呆毛的，不就是自己儿子嘛。

　　她刚认出来，就见林汀扭头瞪了眼旁边的人，还抬臂给了人一拐子。

　　林母：……

　　那帅小伙儿也没躲，就这么挨着他，眼里的笑意都要漫出来了。

　　林汀微微垂了眼，再扭过头去看人时，眼睛也是亮亮的，似乎还主动用肩膀轻轻贴了人家一下。

　　这些小动作，放在寻常两个男孩身上，都显得有些狎昵，更不要说林汀了……

　　林母一时都看愣了，一边出神，一边感觉手脚凉了下去。

　　她皱着眉想，应该只是关系好的朋友或同学吧，可下一刻，就像为了彻底断了她的一丝念想——

　　她发现，那个高个儿男孩儿推着的行李箱，是林汀的。

　　林母的心如坠冰窖，她沉着脸色看着两个人由远及近地过来。

　　林汀也是和程遥边走边玩笑有些投入了，出了核酸队伍才正经了几分，抬头找人，这才看到了不远处的母亲。

　　程遥顺着他的视线望过去的时候，微微一愣，接着整个人都有些僵硬，脚步一下就顿住了。

　　有一瞬间，他觉得自己和林母对视了。那一刻，他周身的血液似乎都凉了。

　　那双眼，和林汀的很像，大大的，黑白分明，要是早几十年前，应该也是一双极有神采、有灵性的大眼睛。但此刻，那双眼里似乎只有沉重到令人窒息的深意……

　　只那么一瞬，林母的眼神就离开了程遥落在林汀身上，但林汀这时没在看她。

　　林汀看见林母的时候，余光里也注意到程遥的异样，所以扭头看了他一眼，见他直勾勾地看着自己母亲，忍不住伸手拉了一下他的袖子。

　　程遥这才回神，但仍是停在原地，转头看着他。

　　他太好懂，林汀一下就知道他想说什么。

　　“走啊，去打个招呼。”他很轻地说道。

　　程遥咽了咽口水，握了握垂在身侧的双手，还是抬步跟着林汀走到了林母面前。

　　林母到底还是见过大场面的，两人走到她面前的时候，她已经稳住了，还保持着得体的微笑，哪怕口罩遮着并看不见。

　　“妈，我回来了。”
　　“嗯，这位是？”

　　“程遥啊，你还记得吗？邱阿姨的儿子。”

　　林母怔愣在原地，不可置信地看向他身旁的人。

　　程遥控制着自己的声音，尽量显得礼貌又恭敬：“阿姨好。”

　　林母张了张嘴，却有好几秒没发得出声音，直到那阵冲击终于缓和了一些，才出声道：“哦……是，是程遥啊……长这么大了……”

　　随后，脑海中电光石火，仿佛忽然找到一线生机般，忍不住问道：“你们一趟车？程遥也从武汉回来的？”

　　“嗯，他在武汉工作。”

　　“哦，所以一块儿回来了啊……”她本来想问他们是怎么碰上的，但当着程遥的面不太礼貌，她准备回去后再问儿子。

　　“那，一块儿坐我车回去吧。林汀也是，也没提前和我说一声。程遥，还住以前的地方吗？”

　　林母说完才意识到什么，脸色一僵，有些尴尬。

　　对面两个人倒是没什么特别的反应，程遥听到她问自己，赶忙道：“不不，我，我转车去无锡，不回澄江，阿姨，你们，早点回去吧。”

　　他们在车上就说好，反正回了澄江，林汀大概率也不怎么出门。何叔也回老家过年去了，过了初五才会回来。程遥回了澄江也是一个人，他想先去无锡看看他爸爸。

　　“哦，这样啊……”
　　“嗯，那，我就先走了，还要赶趟车，阿姨再见。”

　　说完他扭过头看了眼林汀，眼里有不舍也有一些害怕，怕被林母看出来，怕林汀这一回去会改变什么，但他不敢再多留了，于是只是轻轻地开口道：
　　“哥哥，我走了。”

　　林汀点了点头，很认真地看了他一眼，什么也没说，却又好像说了一万个——
　　“放心”。

　　程遥几乎是小跑着融进了远处的夜色。林汀望着他的背影看了几秒才回头对上林母的眼神。

　　眼神相交之时，两人都默不作声，仿佛一场沉默的对峙。

　　林汀没有躲闪，就这么平静地回望着她。

　　最后，是林母先移开了眼，边转身边道：“走吧。”

　　林汀上前两步和她并肩往停车场走，一路无话。

　　但林汀心里，并没有面上那么沉静。

　　这一出，在意料之中，但哪怕设想过千百次，真到了这一刻，他还是紧张得手脚冰凉。

　　他确实是故意的，他知道每次林母都会在出站口等他。他人高，以前几乎是一出来就能第一时间看见母亲，比对方找到自己还要早。

　　但这次，他是故意没有找的，直到做完核酸出来……他知道母亲大概率会看见他和程遥在一起，也就干脆没有收着，旁若无人地，仿佛和平时一般。

　　他知道这些落在林母眼里会让她难受，但他却不得不这么做……

　　他从未想过要藏着程遥。

　　虽然不喜欢大张旗鼓到处宣扬，也不想太多外人知道了说三道四，但对最亲近的人，他不想说谎，不想隐瞒。

　　也不想委屈程遥。

　　坐在车上，两人才开始慢慢聊了些家常，聊林汀在学校里的事，也聊外公外婆新搬的房子……仿佛刚才那个插曲从未发生过。

　　林母甚至有些侥幸地想，或许只是自己太敏感，或许事情比自己想象的要简单得多。

　　他俩小时候关系这么好，哪怕后来出了事……后来的很多年里，林汀也会偶尔问起自己，知不知道程遥怎么样了……

　　所以乍然在异乡碰见了，才会这么亲密，其实只是找回童年玩伴的那种“关系”吧，更何况程遥还是……那孩子从小就很粘林汀。

　　她还记得一件事——

　　林汀的外婆还开书报亭的时候听人说的，说对面街上那所中学里有个叫程遥的男孩儿，初一进校对着分班表找林汀的名字找了一整天，后来还问遍了初一所有的班级……

　　外婆对这个名字有些耳熟，才问了林母，林母听到事也哑然，但她没有告诉林汀……她无法否认，在程母出事后，她就希望他们一家人都能避嫌，离那些是非远远的，不要被波及。

　　这世上有太多人太多事，每天都在发生。

　　明哲保身，才是最明智的处世之道。

　　但这么多年过去了，她没想到有一天还能看到故人之子……

　　还好，那个孩子，平安长大了。如果她在天有灵，应该也是欣慰的。

　　林母边想边开着车，快到红绿灯才瞥了眼副驾驶的林汀。

　　昏暗的车里，手机的光线显得很明亮，映着那张侧脸，唇角微微翘着。

　　林汀好像只是发了几条消息就放下了手机没再看，但林母的心又揪了起来。

　　林汀几乎不在车上看手机，包括回消息，因为在车上看手机伤眼睛，而林汀一向很听话。

　　林母又想起刚才他和程遥之间的相处。说实话，如果不是先注意到了旁边的程遥，如果只是人群里一个会和朋友“动手动脚”、笑闹的男孩，她绝不会认为那是林汀而多看一眼。

　　哪怕只露了一双眼，那双眼睛里流露的神情，还有那些出自本能的举止……她已经有很多年没有在林汀身上看见过了。

　　林汀长大以后，一直有些淡漠，也许不是长大以后的事，但他成长的许多年里，自己一直很忙，除了他的学业，似乎能关注的也不多。

　　林母很清楚，林汀其实是个很念旧的人。他很慢热，常给人不好相处的错觉，但熟一点了，就很护犊子，就像把人圈进自己的地盘了一样回护。

　　但过去的很多年里，他一直都是一个人来来去去，让林母都忘了上一次他露出那么轻松的表情，是什么时候，又是和什么人了。

　　她觉得心跳有点快，却还是忍着，没有提起程遥，就好像只要不揭开，她就永远不用面对。

　　如果可以，她大概宁愿被瞒着一辈子。

　　母子两人默契地避开了雷区，你一言我一语，话比平素少了许多，各自揣着心事。

　　等到了家，天也有些晚了。林汀也懒得晚上整理行李，就被林母赶去洗漱。

　　林母一个人在厨房里，倒了杯水，让自己平静了一些。

　　林汀吹干了头发出来，看着她的背影静了一会儿，开口道：
　　“妈，我有话想对你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