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第 25 章 林汀竟然把 ...
-
冷冷清清的办公室，只有电脑运转发出的声响。大部分的屏幕都是漆黑一片，唯独窗边的一台笔记本，屏幕的光亮还映着一张苍白的脸。
林汀一手支着下巴，另一手落在鼠标上，好一会儿没有动，回神的时候都记不清这是第几次走神了。
这几天他几乎都没能对着电脑专注地看上几行字，连在实验室忙的时候都有些心不在焉，常常一个转身就忘了自己是想去做什么。
他叹了口气，起身想去接杯热水，环顾四周的时候才发现，四十个座的大办公室，只剩他一个人了。
也对，今晚是跨年夜，法定节假，还在加班的不是太敬业就是太有病，比如他……
外面该嗨的嗨，该浪的浪，他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偏要在今天和自己赌气，在这里坐到大晚上。
明明逼着自己不去想程遥，结果还是满脑子程遥地和一篇论文大眼瞪小眼了一晚上。
真是有猫饼。
林汀一边痛骂着自己，一边弃疗，收拾东西慢吞吞地下了楼。
好家伙，连门卫师傅都叫上了兄弟在楼下看球吃烧烤。
出了实验楼的门，忽然感觉余光里一亮。大概因为是节日，周围的建筑和树木上的装饰灯都打开了。东湖边的两排梧桐，亮着月白色的光华，璀璨夺目。
林汀盯着看了会儿，忽然就想放过自己了。
哪怕听一听他的声音，就说一句“新年快乐”也好。
手指悬在屏幕上犹豫了一会儿，拨了语音过去。等待的时间里，他看着灯光的颜色变换出了层层叠叠的效果，舔了下干得快要开裂的嘴唇，吸了口气酝酿着。
铃声了半天，在挂断的前一秒才被接起。
“……喂？”程遥的嗓音闷闷的带着沙哑，还伴着微微错乱的喘息。
“程遥……”林汀的声音有些发抖，在风里像脆弱的易碎品。
程遥没忍住，闷哼了一声。
林汀：……
电话陷入诡异的沉默中。
湖边的风是真的冷啊，把林汀吹得通体麻木，几乎发不出声音。
“……汀汀哥哥？”程遥努力地稳了稳气息，开口却还是哑的。
林汀的大脑估计已经被吹得完全宕机了，才会听见自己像傻逼一样开口问道：
“程遥，你在做什么？”
又是一阵诡异的沉默，久到双方都以为对面已经没人了，林汀才隐约听见一点哭腔，通过电磁波传来，又被呼啸的北风吹散。
“对不起……汀汀哥哥……对不起……我喜欢你……我喜欢你，林汀……”
……
手机黑屏的时候，林汀仍然维持着把它举在耳边的姿势没有动。
他有点不明白……
不明白，为什么在那一刻，他没有生出任何惊讶、恼怒或是避之不及的情绪。
在听见那句幻听般的表白时，为什么，他只是很想抱一抱那个人。
脑袋终于被风吹得凉透的时候，林汀握着手机的手才终于垂了下来，人也终于被冻清醒了。
那些“以后”、“可能”、“也许”……在他无数次的冲动里给他浇下一盆凉水的种种不确定因素，在这一刻，他想让它们统统见鬼去。
他发现，看到令人心动的美景时，他的第一个念头是——很想让程遥也看一看。听见他的声音就控制不住地想让他出现在自己面前。
也许是被东湖边的风兜头一吹，通体冰凉，把脑袋快要烧坏的CPU也吹凉了。
他不要那些可能的将来，他就想要现在，就想要那个人。
他想见程遥，想抱他，想依赖他，想要他的陪伴，也想要他的喜欢。
人最终要过的，无非自己这关。
他活动了一下冻得发木得手指，点开和程遥的微信聊天框，懒得打字，直接按下了语音键，直白地，不带任何语气地命令道：
“两个小时内，出现在我面前。”
程遥带着周身的水汽，顶着湿漉漉的头发出现在校门口时，林汀不自觉皱了皱眉，开口时带了点恼意：
“怎么不把头发擦干？大冷天的，想感冒吗？当心以后犯头风。”
程遥低着头，没应声也没敢看他。
林汀也没管，拉着他的手腕就往学校里面拽。这次不管那么多，先抓住了再说，免得一个不留神又跑了。
程遥心里很乱，他想问林汀：你是不是生气了？觉得我下流，讨厌我了吗？会不会后悔认识我？让我来是想彻底了断？还是要打我？……你的手为什么这么凉……
汀汀哥哥，以前冬天，你就像个小火炉，帮我暖手，给我捂脸……
为什么现在，你的手也这么凉了……
纷繁的思绪在听到关门声时戛然而止。林汀松开了他的手腕，他抬头四顾，小小的房间，一边是两张书桌，一边是两张单人床，靠里面的半边明显是有人在用的，靠外侧空着的书桌和床板上有几个纸箱子。
程遥眨巴着眼，看着这个十几平米的地方，脑袋转了很久才反应过来，这是林汀的宿舍啊。
林汀竟然把他带进了自己的宿舍！！！
意识到这一点的程遥猛得扭过头去看林汀，却忽然被一块干毛巾挡住了视线。
“先把头发擦干……我有吹风机，但是功率有点大，得去走廊里的公共电源用。”林汀边说边抬着手给他擦头发。
程遥比他高了大半个头，这会儿低着头让他那小爪子在自己脑袋上胡乱地擦，就显得很乖。
林汀的声音低得如同耳语一般，没有什么起伏，却听着让人格外安心。
他感觉到面前的人终于放松了一些，只是头还是垂着，眼睛也不敢看自己。
林汀知道他在想什么。
他停下了手里的动作，退开一点道：“程遥，我没有生气，也没有因为刚才的事讨厌你，怪你。”
他看见程遥抬眼小心翼翼觑了他一下，又飞快地低下头。
林汀想，罢了，和小傻子兜什么圈子。
“程遥，你知道，我刚才为什么打电话给你吗？”
程遥终于抬头，疑惑地看了他一眼。
林汀站得有些累，侧身坐在自己桌前的椅子上，仰头看着程遥，轻声道：
“因为——你在想我的时候，我也想你了。”
林汀没说过这么直白的话，说完觉得脸上有点热，低头撇开了视线。
程遥愣愣地看着他脸上泛起的一片红晕，白皙的皮肤透出一点羞赧的粉，好看得让人不想眨眼。
他蹲下身，蹲在林汀脚边想要看清楚他的样子。
“汀汀哥哥。”
“嗯？”
程遥有很多话想说，却只拣了句最想说的：
“我喜欢你。”
林汀的脸又红了几分，他垂眼避开程遥的目光，如雷的心跳声却差一点出卖了他。
“你……喜欢我什么？”
程遥眨巴了几下眼睛，一错不错地看着他，像是在思索，又好像只是单纯地愣神：“什么都喜欢，你很好，特别特别好。”
林汀苦笑了一下，语气略带无奈：“怎么就发起好人卡了……”
程遥皱了皱眉，没有听懂的样子，眼睛还是直直地看着他。
“我可能……没有你以为的那么好……”林汀的声音忽然染上一丝哽咽。
程遥下意识伸手握住了林汀放在腿上的双手。
林汀没有躲，就这么让他握着，抬眼看他的时候，眼睛里雾蒙蒙的。
“你很好的，真的。”程遥的声音很低，像在念一段蛊惑人心的咒语。
林汀也仿佛真的被蛊到一半，神奇地平静了下来。
他想了一下，垂着眸子，语气尽量和缓地问道：
“那你有没有想过，可能，你只是把我当哥哥一样喜欢，当亲人一样喜欢……因为你只看到了我，没看到别人，所以会觉得……”
“不一样！”
这下换林汀愣住了，程遥在他面前一直很乖很顺从，几乎没有打断过他的话。
“……不一样的。”
大概是意识到刚才自己忽然梗着脖子反驳林汀，把林汀都吼懵了，歉疚感一下子涌了上来，程遥耷拉着脑袋嗫嚅着：
“真的不一样，我知道的。”
“你和所有人都不一样。”
“因为见过你，所以我不想看别的什么人。”
“……我就是喜欢你。”
林汀沉默地看着他，看他蹲在地上，好大一个人缩在那里，委委屈屈的，脑袋垂着，露出浅浅的发旋，看起来毛绒绒的，像是很希望被摸摸头的小狗。
林汀忽然就不想问了。
他固执地想要弄明白的一切，都敌不过程遥的一句“喜欢”。
林汀低低地笑了声，自嘲道：“傻缺啊……”
程遥以为他说的是自己，毕竟被明里暗里喊了这么多年，早就习惯性带入了，也麻木了，但这会儿突然就有些难过。
他嗫嚅了好一会儿，抬眼小声地问：“你，你喜欢聪明的？”
“嗯？”
“是我太笨了，所以你不喜欢我，对不对？”
程遥又把头垂得更低了，松开了林汀的手，环抱着自己的双腿，头几乎要埋进臂弯里了。
林汀心里一片酸软，没忍住摸了下这个蹲在自己脚边，委屈又执拗的小狗脑袋。
“不，我喜欢笨的。”林汀的声音里染着笑意。
程遥怔了两秒，猛得抬起头，愣愣地盯着他，看他微弯的眼睛，亮亮的，倒映着一个自己。
时隔这么多年，他还是一样会因为这个笑容而丢盔弃甲，神魂颠倒。
他缓缓起身，目光从始至终都注视着林汀，由仰视逐渐变为俯视。
而林汀的目光也随着他而动。逆着光的时候，程遥的眼神好像黯了几分，仿佛酝酿着某种情绪。
“林汀。”
“嗯？”
程遥很少这样叫他的全名，听起来有种郑重其事的意味。
“我，我想亲你……”
林汀懵了一瞬，就听到眼前的男孩，嗓音干涩发紧，像是鼓足了毕生的勇气，问道：
“我能不能，亲你一下？”
尾音还弱弱地打着颤。
林汀感觉血气似乎都直冲脑门了，大脑空白了一瞬，身子跟着僵在原地。好一会儿，屋里静得落针可闻，程遥仍旧站在他面前，静静地看着他，眼神有些紧张、羞赧，还有无法掩藏的一丝期待。
林汀看着他的眼睛，觉得自己好像从没有认真和这双眼睛对望过，不然，他怎么会现在才发现，这双瞳仁，漆黑又明亮，像是这世间最深的渊薮，勾人沉溺其中，不可自拔，却又让人像趋光一般想要飞蛾扑火，不管不顾。
“嗯。”
他听见自己喉间滑出一丝声响，没有过过大脑去权衡利弊或是应该与否，他只是在这一刻想放弃思考的权利，听从本能。
眼前落下一片阴影，程遥的五官在视线里放大，直到无法看清，只能感受到熟悉的洗衣液味倏忽间靠近，气息相触，唇上像被一只蝴蝶的翅膀轻轻蹭过，林汀没忍住轻笑了一声。
程遥红着脸站直，垂眼看着他，两手犹豫着，缓缓抬起，捧住了林汀的脸颊。
林汀笑着看他，轻声道：
“我又不是纸做的，怕什么？”
怕你会厌恶，怕你会把我推开，怕梦太美而我连做梦的资格都没有。
程遥轻柔地摩挲着林汀的脸颊，低头贴上了他的唇。
林汀的嘴唇很饱满，微微翘起，小时候看起来有“嘟嘟”的感觉，一看就很好亲的样子。
而事实是，确实很好亲，软软的，亲了两下就水润润的。
程遥微微抬起头，舔了舔自己的嘴唇，他觉得林汀的嘴唇好甜，不知道是不是也会给他带走一点。
亲吻林汀，是件一试即上瘾的事。程遥捧着林汀的脸，俯身亲吻，一边轻柔地揉捏他的耳朵，手指穿插进他的发丝。
因为林汀的默许，他大胆了一些，开始衔着林汀的上唇，轻轻的吮吸他的唇珠。
他感觉到林汀也含住了他的下唇，放在齿间轻轻地咬了咬，不疼，但麻麻的，痒痒的。
林汀想，真纯情啊，二十六岁的人，接吻还是这么蜻蜓点水。
程遥亲了一会儿，不敢让自己太过放肆。在林汀这里，他好像永远都绷着心里的一根弦，时刻提醒着自己，不能逾矩。
他看着林汀，深吸了口气：
“林汀，我能追你吗？”
仍是那个问题。
怎么这么傻，亲都亲了，脑子还比身体晚一步。
林汀知道，程遥在自己这里，大概永远都是缺乏安全感的。
他偏过脸，蹭了蹭程遥的掌心，程遥顿时感觉那一片酥酥麻麻的。
林汀抬手贴着他的手背，让那只手仍旧贴着自己的脸颊，道：
“小傻子，你已经追到了。”
程遥看着他眨眨眼，脑子转不过来：“可是，我还没开始追……”
“嗯，但我舍不得。”舍不得让你追我，舍不得看你患得患失，所以，我来转身，拥抱你了。
楼道里忽然响起一些动静，楼上似乎有人在欢呼，有桌椅挪动的声响。林汀转头看了眼时间：
00:00
一元复始，万象更新。新的一年，他们都有了新的身份，牵连着彼此，密不可分。
“新年快乐。”
程遥看着他，笑得眉眼弯弯：“嗯！新年快乐！”
-
林汀宿舍里有两张床，准确地说，是一张可以睡人的单人床，和一张空荡荡冷冰冰的床板。程遥望着那张床板撇撇嘴。
新年第一天，有男朋友的第一天，却得在男朋友宿舍里睡床板了么。
“汀汀哥哥……”
“嗯？”林汀刚刷完牙准备去洗澡。
“我睡哪儿啊？”
林汀莫名其妙地看了看他。宿舍里就一张床，还能睡哪儿？
看着他眼角都耷拉下来的可怜劲儿，林汀大概明白了。但逗小呆子的机会他不会错过。
“你想睡哪儿呢？”
“我……”程遥看了他一眼，不敢说。
“想睡我的床？”林汀挑眉眯着眼看他。
程遥舔了舔唇，梗着脖子，脸颊泛红，还是没憋出个“不”字。
“嗯，你睡我的床的话，那我——”林汀煞有介事地看了一圈道，“我就两个选项，要么睡自己的床，要么睡那张床板。我睡床板？”
“不行！”程遥想都没想就道。
“嗯哼，那不就好了，你睡床，我也睡床，有什么好问的~”
林汀笑着转身去了浴室。
程遥愣了会儿，脑袋瓜儿缓慢地捋了捋刚才林汀的话，林汀自始至终没有把让他去睡床板放到选项里。
程遥垂下眼，忍着眼眶里泛起的酸楚。
林汀一直都是这样，会下意识地为别人去考虑，不着痕迹，也不想被发现。
林汀洗完澡出来，见他坐在床沿发呆，好笑地走过去，碰了碰他的小腿
“坐着发什么呆呢？不去帮我暖床。”
程遥有点不好意思，站起来帮他把叠着的被子铺好，等着他。
林汀看着他有点拘谨的小模样，笑着道：“我都是你男朋友了，这么见外做什么，我又没有洁癖。”
说着坐到了床沿，抬眼问他：“你睡里面？”
程遥摇了摇头：“你睡里面。”
不是上铺，不用太担心掉下来摔到，不过宽度不到一米的床，睡俩个高腿长的男生确实太勉强了一些。
林汀躺进被子里，后背贴着墙，让他睡进来。
程遥犹豫了一下，还是把那句“要不我还是去睡床板”咽了下去。他去门口把灯关了，借着透过窗帘的光摸黑爬进了林汀的被窝。
“我只有一个枕头……”
“嗯，你睡吧，我不用。”
林汀在黑暗里对上那双漆黑的、亮亮的瞳仁，又看了看两人侧躺着都把自己挤成面条，生生空出了中间半臂距离的床……有点无语。
“你，”他轻轻叹了口气，率先往前凑了点道，“过来一点，睡在床沿，一会儿不当心就掉下去了。”
“不会的。”程遥小声争辩道。
“过来。”林汀的声线一沉就冷冷的很有威慑力。
程遥只得小心地往前蹭了一点，蹭到枕头边边。
林汀：……
他委实有些累了，这些天一到夜里就辗转反侧，越不让自己去想，脑海里过的东西越多。深夜里，人的情绪容易泛滥、上头。本来睡眠就不太好，这阵子连吃助眠的药物都不太能缓解了。
他的嗓音染上了倦意，有一丝暗哑：“过来，抱抱我。”
程遥下意识地就凑过去，伸手环住了他，一条手臂穿过他颈侧圈住他的后脑勺往自己怀里一带。
真正拥抱着一个人的时候，那种始终萦绕在心里的不真实感才终于得以逐渐消解。程遥轻而缓地吐出一口气，感受着怀里的人，他的动作，他的呼吸，他的心跳。
林汀窝在程遥怀里，感受到一种久违的安心。曾经挣扎纠结的种种，在这一刻，好像都不重要了，他知道自己想要的就是这个怀抱，如同多年漂泊无依，居无定所的人终于有了归处。不一会儿，呼吸就变清浅平稳。
程遥没什么睡意，心里后知后觉地泛起甜蜜和欣喜，隔着夜色描摹眼前的人，只觉得怎么也是看不够的。
作者有话说
第25章 第 25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