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汀汀哥哥》cei丁壳

12、第 12 章 林汀想，我

　　程遥震惊地抬头，对上了一张他朝思暮想的脸庞。

　　林汀的长相仍是那样浓眉大眼的，很招人。脸颊褪去了幼时的婴儿肥，却仍然是圆脸的底子，笑起来很减龄，像个刚进大学的男孩儿。但不笑的时候，就连眼神都是寡淡的，面无表情的时候看着很冷肃，不是能随意亲近的人。

　　别人说他高冷不是没有原因。即便林汀自己并没有当“高岭之花”的意愿，但距离感这种东西就像刻在他骨子里了一样。

　　只是，才一个月不见，他的脸色怎么差成这样，嘴唇发白，嘴角干得都起皮了，鼻子也红红的，有些脱皮，眼里带着一层朦胧的水光。

　　“汀汀哥哥。”程遥唤了他一声，抓着铁栏杆，就这么一错不错地望着他。

　　林汀也上前了半步，看着他额头脸颊上豆大的汗珠，晒得发红的颧骨，和汗湿了的前襟，不禁微微蹙眉。

　　“怎么站在这儿？不热吗”
　　他的嗓音哑得厉害，说完一句，嗓子疼得像被针扎一样，忍不住咳了起来。

　　“汀汀哥哥，你生病了！”程遥终于意识到林汀这是病了，难怪整个人看着有些颓唐。

　　他急了：“你感冒了？吃药了没？去医院看过没？我带你去医院吧，好不好？”

　　林汀看着他在铁门另一边急得要跳脚的样子，忽然鼻子一酸。

　　他最近是真的忙，边改论文边做新的实验，又被拉去做了个学术汇报，一个礼拜没怎么睡好。

　　室内外温差又大，实验室里空调不要钱似的打到16度，他披着件白大褂都嫌冷，但看着几个师弟师妹从外面进来，穿着短袖站在空调前吹风，他到底没说什么。

　　这几年他好像都会有突然生病的情况，病来如山倒的那种，没有太长的铺垫，早上起来嗓子就哑得说不出话，中午就开始低烧，晚上直接高烧烧到辗转难眠。

　　他已经枯坐了两个晚上了，只有到凌晨三四点，热度才会稍稍退一些，他也能小睡一会儿。

　　林汀只给老师说了声，请三天病假，其余人一概没说。他习惯了生病自己扛一下就过去了，不想让母亲担心，也没让别人知道。

　　但忽然看到有个人，真切地在关心着自己，林汀承认，他在这一刻有动容。

　　林汀偏头咳了几声掩饰自己的情绪，再开口时声音里不自觉带上了几分委屈，哑着声轻轻道：“这里好晒啊。”

　　程遥立马看了看周围，让他去旁边的树荫下，自己绕过去，隔着那里的铁栅栏又问：

　　“你吃药没有，去医院了没？”
　　“没……”

　　“为什么？”
　　“麻烦，不想去。”

　　“可是……”
　　“没事，我喝点热水就好。”

　　“不行，你得吃药！”

　　程遥是真的急了，他从小就知道高烧不退是会烧坏脑子的，林汀脑子这么聪明，千万不能给烧坏了呀！

　　林汀无奈地笑了笑道：“现在买感冒药都要备案，我这个样子，可能要被拉去隔离了，不想折腾，我昨天做了核酸了，只是普通感冒。”

　　程遥还在继续劝说他去医院，林汀不肯，还油盐不进，程遥没办法，便问他吃饭没。

　　林汀有点想笑：“嗯，还没，来这儿拿外卖。”

　　程遥这才意识到，林汀不是来见自己的，却被自己拉着晒了好一会儿大太阳，而且人家还生着病呢！

　　“那，那你快去吧。”
　　“嗯。”林汀转身去旁边的外卖柜扫码取了自己的外卖出来。

　　程遥探着头问：“你买了什么啊？要吃有营养的！”
　　“粥。感冒了还能吃什么。”

　　林汀拎着袋子过来看了他一会儿，伸手在他脑门上呼噜一把，一手的汗。

　　他叹了口气道：“快回去吧，别在这儿晒太阳了。”

　　程遥一动不动地杵在原地看他，僵持着。

　　林汀无奈，小崽子怎么这么拗呢。无法，他只好继续哄道：“我休息两天就好了，一感冒就吃药打针会有抗药性的。要是真的扛不住，我会去医院的。”

　　程遥看着他，既舍不得让他走，又想让他赶快回去休息。

　　“好……你如果要去医院，记得给我打电话，我陪你去，别一个人去。”

　　心里像落了一片羽毛，轻轻软软的。林汀应了声好便道别转过了身，他怕再晚几秒，程遥就会看到他的眼眶红了。

　　林汀一直觉得自己是生不起病的人，怕病了耽误学业，怕病了要母亲费心，更怕生病的时候尤为脆弱的心理防线。

　　没人会喜欢生病，也没有人愿意一个人跑医院，有人陪总是好的。

　　但林汀没有，也不敢有。他这样处处和人保持距离的人，自己怕麻烦，也怕麻烦人。

　　可程遥认真地告诉他要陪他的时候，他忽然有点想哭。

　　小孩子跌倒了，要是没人扶，拍拍灰自己也就站起来了。但要是有人愿意第一时间过来轻声哄两句，安慰他，他反倒会瘪瘪小嘴，委屈地哭出来。

　　委屈，是要有倾诉对象才会流露的。压抑久了，就会变得麻木，变成所谓的坚强。

　　程遥看着林汀的背影走远，直到他拐过弯，再看不到了才慢吞吞地转身离开。

　　骑车回去的一路上，眼前都是林汀在铁栅栏那一边的身影，黑色的T恤衬得脸色灰白如纸，看向自己的时候，目光仍是温柔的。哪怕自己做傻事被抓包，林汀也什么都没说。

　　路过大药房时，程遥进去想把和感冒有关的药都买了，被告知要备案，还被医师警惕地盯着。

　　程遥想到林汀的话，不想给他惹麻烦，只道是自己要买一点在家里备着。最后也只被允许买了一盒消炎药，一盒快克。

　　程遥还想去给林汀买些吃的，但又记得林汀上次那样严肃地让他不要再买东西去，他怕又惹林汀生气，琢磨了半天，回到出租屋里天已经完全黑了。

　　他在屋里坐立不安，忍了好久才给林汀发消息：
　　【程遥】：汀汀哥哥，你好点了没？还难受吗？

　　林汀坐在闷热的宿舍里，感冒了又不能开空调，刚才喝粥热出的一身汗这会儿也干了。大概生病的时候对温度的感知也会有些异常，他没有觉得太热，只是身上黏糊糊的不太舒服。

　　他洗了个澡才看见程遥10分钟前给他发了消息，他简单回复了句“好些了”。

　　那边秒回：
　　【程遥】：发烧吗？量体温了吗？

　　林汀觉得自己好像能透过这几个字，看见那10分钟里捧着手机团团转着等他回复的小狗崽子。
　　【林汀】：嗯，吃完饭量了下，37.3°C

　　他很少和人说自己的事说得这么琐碎，细枝末节都倒出来，但对上程遥，他的倾诉欲好像一向不受自己控制。

　　【程遥】：还是有点低烧呀，我给你送药去吧，你吃一点
　　【林汀】：真不用，别来了，大晚上的不安全。

　　程遥看着自己手边的两盒药，瘪了瘪嘴
　　【程遥】：好吧
　　【林汀】：我喝点热水就行，没事的。

　　【程遥】：你要早点休息啊！
　　【林汀】：嗯

　　程遥没再缠着他，林汀看着对话框出神了半天，自嘲地笑了笑，心道自己真的是个“话题终结者”。

　　林汀躺在床上，一只胳膊挡在眼前遮光，呼出的气息有些不正常的热度。

　　这烦人的高烧啊，总在深夜里愈演愈烈。

　　林汀实在难受，下床用毛巾沾了水擦脸，给自己物理降温，但也收效甚微。前两个晚上，都是这么枯坐无眠，他本来已经准备好过第三个这样的夜晚。

　　但闭上眼，白天，铁栅栏外，那双亮晶晶的，认真盯着自己的眼睛就浮现了出来。

　　林汀想，我生病了，任性一次，不要紧的吧……

　　他拿起手机，在按下语音键前默默对自己说：

　　如果没接通，说明我就是没有任性的命，明天就说是不小心碰到的；如果接通了……

　　他还没想清楚，手指就好像有了自己的想法，按了下去。

　　音乐响起的时候，林汀忽然有些紧张，他没有在深夜里给谁弹过语音，这是第一次。

　　他没能紧张几秒，一个兴奋的声音就顺着电磁波传来：
　　“汀汀哥哥！”

　　林汀不自觉地勾了嘴角：“嗯。”

　　“汀汀哥哥，你还没休息吗？”

　　程遥压低了一点声音，也压抑着自己的兴奋，乖巧地问道：
　　“是睡不着吗？”
　　“难受吗？去医院吗？我去接你吧！”程遥说着就从床上跳下去。

　　“不用……你陪我聊聊天吧，太无聊了。”林汀的嗓音仍是哑的，说话的时候还是疼，但他太想找个人说说话了。

　　“嗯，好。”程遥又乖乖坐了回去，问道，“那能开视频吗？我看看你。”

　　林汀失笑：“生着病呢，有什么好看的。要看等我病好了再说。”

　　话赶话说到这，林汀顿了一下，声音低了几分，轻声道：
　　“程遥。”
　　“我在。”

　　“为什么没来？”
　　“嗯？”
　　“一个月了，怎么都没来看我？”

　　程遥有些怔愣，他好像是第一次从林汀的语气里听出来几分委屈。从小坚强到大的人，重逢后也是冷淡孤傲，如高岭之花的人，忽然放软了声音，带了几分无辜和憋屈。

　　程遥感觉自己的心跳如擂鼓般，又快又剧烈，心脏像是要从胸腔里破空而出。

　　“我……”程遥咽了咽口水，艰难地找回自己的声音，“我以为，你不想要我去，我以为，你讨厌我……”

　　这下换林汀沉默了。

　　程遥捏着手机的手在这十几秒的沉默里越攥越紧，他不知怎么就把心里话说出来了，说出来就是在等一个宣判。

　　良久，他才听到一声低低的叹息：“讨厌你的话，从一开始就不会让你来了。”

　　程遥的脑子不灵光，转了好一会儿才终于把这句话里表达的深层含义分析了出来。随即脑袋里就像炸开了烟花。

　　“那，那我还能去找你是吗！”

　　“嗯。”林汀大概自己都不知道自己的声音里带着一点宠溺的笑意。
　　“不过这几天别来了，等我病好了再说。”

　　“嗯！”程遥兴奋地想摇尾巴。

　　“人来就行，你要是再大包小包，就在校门口原路返回吧。”

　　“嗯嗯！”程遥这会儿是无有不应的。

　　林汀笑了一声，玩笑道：“就这么高兴吗？”

　　“是啊！”

　　“为什么这么想来？”

　　程遥顿住了。

　　为什么……

　　因为——
　　想见你。

　　十三年了，想见你的心，从十三年前开始，从未变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