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汀汀哥哥》cei丁壳

11、第 11 章 他就像是被

　　林汀带着程遥到了食堂，程遥熟门熟路地找到自己喜欢的窗口，看着林汀给自己点单刷卡，暗戳戳地有种虚荣的满足。

　　“每次来都吃这家的豆皮，这么喜欢？吃不腻？”林汀笑问道，“一周来三次，三次都点。”

　　“嗯，好吃，比我租的那块地方的几家都好吃。”

　　林汀淡淡地笑了笑，转过头没再开口。

　　程遥后知后觉地意识到，林汀好像不太高兴。从今天接道自己的电话开始，林汀就淡淡的，看着和平时没什么不一样，但就是有种疏离的感觉，让人能感受到他的拒人之意。

　　程遥有些紧张，乖乖地站在原地，不再开口。两人就这么沉默地买了饭，找了个空位坐下。

　　这天是周五，大多数学生晚上大概都提前去过小周末了，食堂的人比平时少了一大半，他们周围的座位几乎都空着。

　　程遥埋头干饭，吃了快一半的时候，偷偷瞄了林汀一眼。

　　林汀只买了一小碗粥，几勺就见底的那种。他喝得漫不经心，眉头一直微微蹙着，像是在想什么事情。

　　林汀这么忙，他还来打扰，大概是自己越界了。

　　程遥想着，吃饭的动作也慢了下来。

　　对面的林汀思索再三，还是决定把话说明白。他放下手里的勺子，看着程遥，正色道：
　　“程遥，以后，别买这么多东西过来。我一个人，吃不了这些，学校里也都能买得到，没有必要大老远买来。”

　　林汀看着眼前的人，眨巴着大眼睛歪了歪脑袋，就和当年听不懂他讲题的时候一模一样，听不懂，却还是很专注地望着他。

　　林汀有瞬间的迟疑，却还是一狠心说道：“你一个人在武汉打工也不容易，又要租房又要吃饭的，别乱花钱了，存着点，以后总要用的。”

　　“不是乱花钱！”程遥急忙否认道，“这些，这些……”

　　他知道以林汀的家庭条件不需要他来买这些，但他就是想送给林汀，看见什么好的都想给林汀，只要不是林汀讨厌的，他都能给。

　　他知道林汀的家教好，物欲也不强，从小就不爱要别人的东西。

　　小时候他想塞给林汀的东西，不是被林汀拒绝，就是被林母拒绝。那时候他想，自己这些破玩意也配不上林汀，等将来自己能买好的，林汀喜欢的东西，就能送给他了。

　　“这些，你都不喜欢吗……”

　　林汀有点头疼：“不是喜不喜欢的问题，我不缺什么，也不想……”

　　林汀看着他无奈道：“不想欠人情。”

　　程遥没有再回嘴，低着头，也不再吃饭，只是这么静静地坐着。

　　林汀一时有些恍惚，面前这个人就像从记忆里等比放大过来了一般，低头的姿势，耷拉的眉眼，和小时候做错事乖乖听训的样子如出一辙。

　　他就像是被时间留在了原地。

　　林汀想，程遥还是那个孩子，没有长大的孩子，自己为什么就一定要和他较真呢。

　　他叹了口气，撑着桌子，扶了扶额角。

　　就算程遥是个长不大的孩子，可自己不是，他没有办法不去考虑这些世俗的、成年人之间交际的分寸。

　　更何况他一向都是这么有边界的一个人，早就习惯了和周围的所有人保持适度的距离，要他毫无心理负担地接受一个人热切的好意，太难了……

　　其实这些日子他一直在反思，是不是重逢的开始就没有和程遥保持好距离，才会行差踏错，到了如今的进退两难。或者，他一开始就不该联系……

　　“汀汀哥哥……”程遥忽然小声地唤他。

　　林汀愣了一下，重又坐直身子：“嗯？”

　　“我以后，是不是，不能来看你了……”
　　程遥努力地牵动着嘴角，苦笑着看他。

　　林汀惊讶于他的敏感，明明只是说了让他不要买东西，他怎么就发现，自己其实是想和他保持距离了。

　　其实程遥并没有想到那么多，他只是感受到林汀不高兴，不太待见自己了。

　　他太习惯于这种感觉了，从小到大，知道他不同于常人的，都会有意无意，多多少少流露出排斥、厌恶。

　　他是在这些情绪里摸爬滚打着长大的，所以哪怕只是一丝一毫，都能被他捕捉到。

　　林汀比他遇到过的其他人都要有涵养，所以，他才会直到现在才意识到，自己大概是被林汀讨厌了吧……

　　他被太多人厌弃过，他习惯了四面八方围绕的恶意，他小心翼翼地在人群里避让着所有人。

　　只有一个林汀，是他想要去靠近的。

　　可他还是搞砸了。

　　直到把程遥送到校门口，两人都没有开口说过话。

　　林汀看了他一眼，轻声道：“路上小心。”

　　程遥点了点头，转身离开，自始至终没有再抬头看他一眼。他的背影，落魄得像是丢了魂儿。

　　林汀不忍心再看了，他怕自己会心软。

　　他对很多人都抱着漠然的态度，他害怕那种因为心软而做出的让步和妥协。

　　可是对上程遥，他狠了心，却好像让自己更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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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连十几天，程遥没有再出现过。微信里聊天的频率也骤减。林汀只在程遥上次离开后的晚上问了句“到家没”，便没再主动发过消息。

　　程遥也不再每天定时定点地和他汇报这询问那的，两三天才会突然冒出一句，说自己找了新的工作，要去哪个区上班……

　　林汀只会简单回一两句，程遥说完了事便不再多话。

　　一来二去，维持着简单的联络，没有断，却也不像之前那么热络。

　　林汀想，这才是普通朋友的相处模式。

　　可是他知道，自己一点也没有因为和程遥终于保持了适当的距离而感到轻松。

　　这种感觉很反常，他已经很久没有体会过了。

　　好多时候，他忙完一阵就会点开程遥的微信聊天界面，然后疑惑对话框怎么还是停留在上一次看的地方。

　　他没有主动联系别人唠家常的习惯，他想过忽然发个消息问问对方午饭吃了没，工作顺利吗……

　　可是他怕一问一答后，自己就不知道再说什么了。

　　更何况，想要保持距离的就是他自己，他哪来的脸去主动联系程遥呢？

　　好在，他上个月投的论文返修了，审稿意见比较麻烦，老师还在同一时间催促新实验的进度，他也很快就没有时间去纠结这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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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迈过雨季，武汉正式入伏。三伏天的火炉城市不是闹着玩的，夜晚的风都似灼人的热浪。

　　程遥找的新工作是在一家跆拳道馆当教练。暑假正是缺人的时候，他又算是有经验的，老板很是满意，除了几十个人的大班课，还让几个忙不过来的匀了周末的小班课给他带。

　　天天和一群半大孩子打交道，也很累心。但程遥在外人面前一向是“人狠话不多”的形象，他个头高身材好，一招一式干净利落又威风凛凛，很能唬人。

　　一群孩子一边崇拜又一边害怕，没人敢和他多话，倒正好不会让人看出他的异样。

　　下班了，程遥也习惯把馆里收拾一番，连保洁阿姨的活都省了，同事们都觉得这新来的小伙子，人帅还没架子，干活勤快，业务能力也强。

　　程遥其实对于自己水涨船高的人气和口碑没有概念，他没有关心过这些，也没有刻意留意和学生或是同事之间的关系。

　　他习惯了用沉默伪装木讷，只一味把手头的活干好而已。

　　但他不开心。

　　一个月了。
　　他已经快一个月没有见过林汀了。

　　很奇怪，先前的十几年他找不到林汀，却也没有觉得日子这么难熬。现在明知道人就离得不远，却生生见不着面，简直让人抓心挠肝。

　　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

　　吃惯了苦的人，偶然尝到甜，便再也忘不掉也回不去了，他会永远惦念着那一口糖。

　　可是，他害怕林汀更讨厌他。现在的状态，至少，林汀还会回他消息，他也知道林汀就在那里。

　　他们像两颗行星在各自的轨道上，相安无事，一旦他妄图打破这个格局，势必会有无法预料的结果。

　　馆里的同事经常看见他捧着个手机，也不打字也不刷屏，就静静坐着发呆，看着颇有“忧郁男”的气质。

　　有多事的问了句，程遥只道想再找份兼职多赚点钱。

　　几个打工仔，经济情况都大差不差，立马就心领神会。有个推荐他去注册当同城跑腿，只要有空的时候去接单就行，不影响其他的工作，时间比较自由。

　　程遥想着多赚点钱总是没错的，便按照他们说的，摸索着注册去了。

　　他捣鼓了几天才终于通过审核，可以接单了。于是在没有排课的时候，他就骑上二手小摩托在这座熙熙攘攘的城里穿行。

　　有天傍晚，他接了个单把东西送到东湖新村去。送去的路上，他一直在纠结，要不要顺路去看看林汀。

　　小摩托沿着东湖南路的梧桐道飞快地驶过，没一会儿又转了个向慢吞吞地回来，那速度比旁边行人都快不了多少。

　　四五点了，日头还是有点毒，程遥晃晃悠悠的，停在了离林汀住的宿舍最近的一个校门前。

　　因为防疫要求，这个校门已经不让进出了，旁边打了一排外卖柜，让骑手和学生交接。

　　几个同行来来去去，走路带风，对他这个手里什么都没拿，停下来也不打电话，就愣愣地望着里边的人感到奇怪，却也无暇顾及。

　　程遥也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他把摩托停在路边，摘了头盔，一脑门的汗。

　　他慢吞吞地走到铁门前，看着里边路上三三两两的学生发呆，旁人看着好像在放空。

　　只有他自己知道，他的脑袋不是完全放空的，但里面的东西也不多，就两个字，一个人：
　　林汀。

　　他想起林汀第一次来接他的时候，也是他们真正的重逢。

　　林汀远远走过来的时候，程遥就认准他了。

　　哪怕看不清五官面容，却好像有种心有灵犀的引力，他没有任何把握，但就是能确定，那就是他一直一直在找的人。

　　那天，林汀披着一件冰青色的连帽外套，搭了简单的白T和淡色的牛仔长裤，从郁郁葱葱的梧桐大道上走过来，干净、明亮，就像从山水画里走出来的一样。

　　其实这么多年过去，他心里那个“汀汀哥哥”的样子早已模糊，他没有林汀小时候的照片，仅凭着一点记忆，想了他十多年，念了他十多年。

　　这十多年里亿亿万万虚妄的念想，在那一刻终于有了具象。

　　林汀抬眼看向他的瞬间，他觉得这十三年不过须臾而已。

　　可是，他贪心了……

　　看见了月亮的倒影，就想把月亮占为己有。

　　镜花水月，一枕槐安。

　　校门口的大太阳下杵着个长腿帅哥。这个点来拿外卖的人不算多，但架不住路过的学生好奇心都有点旺盛，拿完了还不住地往那儿瞟。

　　几个女生凑在一起说笑，外卖也不着急吃了，就站在树荫下想看看帅哥到底在看什么。

　　程遥有些丧气，见不到林汀是他早就料到的。

　　汗水滑进了眼睛里，他被刺了一下，垂着头抹了把脸，暗骂自己道：
　　难怪林汀讨厌你，净做傻事。

　　就在他终于准备转身的时候，一个熟悉的声音从铁门另一边传来：

　　“程遥？你怎么在这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