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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第 21 章 “祝我们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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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深颜放下笔,转过椅子,从小原手里接过相框,翻转过来。
照片背面那行褪色的字迹露了出来。
字是齐泽雅写的,黑色的签字笔,笔迹潦草得几乎认不出:“新京·2012年初雪。”
下面还有一行,是钟言加上的,字迹工整很多:“冻死了,下次能不能换个季节。”
那时,正值新京的隆冬,下了整晚的雪。
天将亮的时候雪小了,整座城市被厚厚的白雪覆盖,像盖了一层白色的棉被。
浓浓夜色还笼罩着整个新京,齐泽雅硬是把她和钟言从温暖的被窝里拖了出来。
不是打电话催,是直接上门砸门。
砸完林深颜家的砸钟言家的,砸完之后在楼下等着,跺着脚,哈着白气,咬牙切齿地说:“你们再不下来,就别怪我使用暴力了。”
三人顶着刺骨寒风站在城门旗下。
风从四面八方打过来,带着雪沫子,打在脸上像刀割。
齐泽雅举着相机,手冻得通红,还在调参数,嘴里嚷嚷着:“快站好快站好,天快亮了”。
秦陨不知何时倚在了门边。
他的肩膀靠着门框,目光落在照片中央。
漫天飞雪中,少女裹着厚厚的白色羽绒服,下巴埋在火红的围巾里,黑发铺散在胸前,面若霜雪,对着镜头笑得明媚。
钟言和齐泽雅两人歪着身,亲昵地靠在她两侧。
他清楚地记得齐泽雅举着这张照片在教室里转圈的模样。
那天她刚从冲印店取回照片,举着照片在课桌之间的过道里转了一圈。
她得意地大声说:“这可是我的青梅竹马,漂亮吧,帅吧!”
那个“吧”字拖得很长,尾音上扬,像在炫耀什么了不起的宝贝。
当时有同学起哄说另外两人一看就是一对儿,齐泽雅就是一个一百瓦的电灯泡。
齐泽雅听了也不生气,还笑嘻嘻地点头。
最后,她把照片举到眼前看了看,说:“这么一看,我还真像他俩的电灯泡。”说完自己先笑了。
坐在教室后排,一直注视着这一切的秦陨,听到这话,脸瞬间臭了。
目光从照片上移开,落在窗外操场的方向。
“哥,你看!”小原浑然不觉地举着照片凑近,“是新京的雪诶!”
少年指尖轻点着相片上的雪粒,他的眼底盛满憧憬。
“我从来没见过真的雪,”他的声音轻下来,“更别说看升旗了……”
秦陨望着他发亮的眼睛,喉间突然发涩。
这样寻常的雪景,那样的照片,对于生活在新京的人来说,只需要下雪天早起就行。
对他们而言却成了遥不可及的奢望。
“这照片……”他声音低哑,清了清嗓子,声音才顺畅了一些,“什么时候拍的?”
“我和钟言高三的时候拍的,那时候泽雅刚好大一,都好久以前的事了。”林深颜轻声接过话头。
关于小原的来历,她前几天才知晓。
现在看他就不免带上了几分怜爱。
潮湿的巷子里,秦陨掐灭第三支烟时,终于堵住了偷他皮夹的小贼。
曼谷的老城区,巷子窄得只能并排走两个人。
两边的墙壁上长满了青苔,墙根的排水沟里淤着黑色的泥,散发着发酵的酸臭。
秦陨追了三条街。
那小贼跑得不快,但对巷子太熟悉了,秦陨跟丢了两次,第三次才在一条死胡同里把人堵住了。
“皮夹……给路边的叫花子了……”小偷吐着血沫含混不清地说。
秦陨踩着泥泞折返,他点了一根烟,烟雾模糊了视线,也掩盖了眼底翻腾的戾气。
就在烟头灼痛指尖的刹那。
一只沾满泥垢的小手突然碰了碰他的手背。
秦陨反应剧烈的,腿已经抬了起来,带着风声朝那个方向踹去。
却踢了个空。
墙根处站着个瘦小的身影。
他没有跑,就那么站着,高高举起的皮夹让秦陨瞳孔骤缩。
那是他的皮夹。
“哥哥……”小孩的声音细若蚊呐,“我知道你不是好人……”
秦陨站在那里,盯着那个孩子看了很久。
皮夹里的东西一样都没有少,丢了任何一样,可能他都不会好过。
秦陨这才仔细打量起眼前的孩子,破布裹着的身体布满淤青。
“你这是什么意思?”他眯起眼睛。
当小孩突然抱住他小腿时,秦陨浑身肌肉瞬间绷紧。
“救救我……”颤抖的呜咽声里,断断续续的悲惨故事被夜风吹散。
被卖,被转手,被打,被关,逃跑,被抓回来,再被打,再逃跑。
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直到现在。
秦陨扯了扯嘴角,语气不善:“既然知道我不是好人,还让我救你?”
他确实无能为力,他现在的身份,一点差池都自身难保,遑论救人。
“只要能离开这个地方……让我做什么都行……”小孩哭得打起了嗝,抽噎着,肩膀一耸一耸的。
他吸着鼻子,瓮声瓮气,怯生生地仰视着他。
那个孩子一直在抖,从抱住他小腿的那一刻起就在抖,到现在都没有停。
秦陨看着那双眼睛,看着他眼底那点快要灭了的的光,沉默了很久。
“叫什么名字?”
那个孩子没有回答,只是仰着脸看着他,嘴唇在哆嗦,眼泪还在流。
见他久久不答话,秦陨又轻轻踹了一脚。
“问你话呢,哑巴了。”
“小、小原……”小孩抽噎着回答。声音太小了,小到秦陨弯下腰才听清。
“你就先跟着我吧。”
话音未落,瘦小的身躯就又扑过来抱住了他的腿。
那时谁都没料到,这一跟就是这么多年。
秦陨拿过小原手里的相框放回原处。
“林医生早点休息,我们就不打扰了。”
客厅电视里,新闻主持人身后画面切换成卫星云图。
螺旋状的白色气旋正在聚集,边缘的云带向外扩散,覆盖了很大一片海域。
“气象专家提醒,本次台风风力明显增强,我国中南部可能伴随强降雨和风暴潮,请居民尽量留在室内,避免靠近广告牌、玻璃幕墙等危险区域。本台将持续追踪台风动态,第一时间发布最新消息……”
随后的半个月里,雨每天都在下,曼谷无法感受到季节的更替,雨季与旱季却易感。
潮湿的雨季里,消毒水气味弥漫在走廊。
一个病人抬头看着大厅的电视屏幕,嘴里嘟囔着:“台风对曼谷有啥影响,反正也吹不过来……”
林深颜与病人擦肩而过,快步跟在温教授身后。
高级病房门缓缓开启。
当看清病床上那张带着玩味笑意的脸——
林深颜的脚步猛地一顿。
那个男人半靠在病床上,穿着一件深蓝色的病号服,他歪着头看着她,目光从她的脸上慢慢往下移。
林深颜低下头,目光落回病历本上。
“各项指标稳定,手术安排在三天后。”温教授翻动着化验单,一项一项地核对数据,声音平稳而专业。
林深颜低头记录,她能清晰感受到两道如有实质的视线正黏在自己身上,恶心得要命。
接下来的几天,那种被毒蛇盯上的不适感如影随形。
走廊里,食堂里,电梯里,停车场里。
不管她走到哪里,总感觉有一双眼睛在暗处看着她。
直到某个深夜值班时分。
林深颜抱着一摞病历本,从护士站往办公室走,路径不长,只需要经过一个拐角。
她刚拐过转角,就看见男人懒洋洋地倚在惨白的墙面上。
他脚上穿着医院的拖鞋,手里夹着一根烟,没有点燃,只是夹着,在指间转来转去。
看见她,他把烟别到耳后,嘴角慢慢咧开,露出一个称不上笑容的笑容。
“林医生……”
男人突然捂住胸口逼近,浓重的烟草味混着古龙水味扑面而来,熏得人想打喷嚏。
“我这里疼得厉害……”他的手从胸口移开,朝林深颜伸过来。
病例板“啪”地打在那只伸来的手上。
男人的手被打偏了方向,从她的胸前划过,落在空处。
林深颜正要转身,手腕突然被铁钳般的手指扣住。
整个人被那股力道拽着走,身体失去平衡,踉跄了两步,直接被粗暴地拽到对方面前。
她眼底落下怒意,嘴唇抿成一条线,整张脸冷得像结了冰。
“这位先生,请你放手。”林深颜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楚,没有任何颤抖。
“装什么清高?”男人又凑近几分,“那晚跟秦陨那小子调情不是挺热情似火的嘛,怎么瞧不上老子?”
他的眼睛在她脸上扫来扫去,嘴角的笑容更深了,带着一种恶意,自以为抓住了什么把柄的自得。
“我再说一遍,放手。”林深颜的淡眸此刻像结了霜,没有一丝温度。
男人不为所动。他的手指又收紧了一些,林深颜的腕骨发出轻微的咯吱声。
他更加得寸进尺,另一只手抬起来,朝她的脸伸过去,要去摸她的脸颊。
清脆的巴掌声在走廊炸响。
男人的头被打偏向一边,整个人的重心都晃了一下,松开了扣着她手腕的手,本能地想去捂脸。
趁着对方偏头的瞬间,林深颜的膝盖狠狠顶向他的胃部。
男人整个人弯了下去,双手抱着肚子惨叫一声。
看着男人蜷缩成虾米的模样,林深颜慢条斯理地整理袖口。
腕骨上有一圈红痕,男人手指留下的,在白色的灯光下格外明显。
她把袖口往下拽了拽,遮住了那道红痕。
“下次再碰我,我不介意亲自给你的胃做手术。”
然后她抱着病历本,转身离开。
“臭婊子,你给我等着。”
男人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咬牙切齿的,带着恶毒和愤怒。
林深颜脚步未停,但心底却泛起一丝不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