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独吻》糖下

18、第 18 章 我俩那是纯

　　“砰！”
　　秦陨倒地的瞬间，第二声枪响从侧后方响起。
　　梭温从阴影中冲出。他的金丝眼镜不知道什么时候不见了，脸上全是灰和血，额头上有一道伤口，血从那里流下来，糊住了半边脸。
　　他双手握枪，枪口指向仓库深处的某个方向，一枪击毙了偷袭的枪手。

　　警笛声越来越近，两人顾不得其他，合力将秦陨抬上车。
　　小原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都怪我……我没看见那个人……”
　　“不关你的事儿。”梭温皱眉打断他。
　　小原双手打着方向盘，抹着眼泪问：“我们现在该去哪里？”

　　梭温在简单处理秦陨的伤口，起码得先止住血，听到小原的话他顿了一瞬。
　　见小原已经转动方向盘朝医院的方向驶去，梭温提高音量：“枪伤去医院等于自投罗网！”
　　“我哥伤的这么重！”小原死死咬住下唇，几乎要咬出血来，“不去医院他会死的！”

　　秦陨的意识在黑暗中浮沉，像溺水的人，一会儿被浪推上来，一会儿被浪卷下去。
　　他费力地睁开眼。
　　“不能……去医院……”
　　他艰难地挤出几个字，梭温的手掌重重按在他伤口上，力道大得让他眼前发黑。
　　小原的哭声夹杂着引擎的轰鸣：“哥你别说话了！”少年的声音已经哑了。

　　就在意识即将消散的边缘，梭温突然俯身。
　　“想想林医生，你就这样死了，你不想再见她一面吗？”
　　这句话像一剂强心针。
　　秦陨的睫毛剧烈颤动，喉间溢出一声微弱的：“嗯……”

　　那声“嗯”太轻了，但这个回应让小原像是抓到了救命稻草。
　　他的眼泪还在流，眼睛却亮了一下，方向盘猛地一打，车子急转驶入一条幽暗的小路。

　　“你干什么？”梭温问。
　　“去找能救我哥的人！”小原的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坚定。
　　秦陨模糊的视线捕捉到窗外的街景。
　　这条路……应该是通往……
　　“不能去！”不能把她一起拖入险境。

　　梭温此刻也反应过来可能要去找谁了，他想顺着秦陨的话阻止小原，可却无法开口。
　　鲜血还在从他指缝间溢出，秦陨虚弱的再次晕了过去。
　　小原没有说话，眼泪还在流，但他的手稳了。

　　车子在一栋公寓楼下停住。
　　砰！砰！砰！
　　林深颜从昏沉的梦中惊醒。
　　睁眼的瞬间，分不清那是梦里的枪声还是现实里的敲门声，心脏在胸腔里狂跳。

　　她拖着步子朝门口走，地板在脚下晃，像是踩在船甲板上。
　　但此刻混沌的大脑却被这敲门声搅得清醒了几分。
　　“谁呀？”她的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
　　敲门声停了。
　　男人的声音透过门板传来，带着前所未有的紧绷。
　　“林医生，我是梭温，方便我们进去说话吗？”

　　林深颜扶着门板的手指猛地收紧，下意识后退半步。
　　“你们怎么会来这里？”她强迫自己冷静，弯下腰，把眼睛凑到猫眼上。

　　小原占据了画面的中心。
　　他的身后，梭温架着一个人，那个人始终低垂着头，看不清脸，但那个身形。
　　是秦陨。

　　梭温往前挪动，他向来一丝不苟，此刻却显得格外狼狈。
　　他的声音放轻了些：“秦陨他中枪了，现在情况很危险。”

　　林深颜血液有一刻的凝固，心脏像是被人猛地攥住，停跳了一拍。
　　她猛地拉开门。
　　热风裹挟着血腥味扑面而来。

　　秦陨高大的身躯倚靠着梭温，就在门打开的瞬间，嘴角勾起一抹虚弱的弧度。
　　这个笑容还未成形，他的膝盖突然一软。
　　像是被人抽走了所有力气的，整个人像座崩塌的塔般向前倾倒。

　　林深颜本能地想要闪避，她的身体往后缩了一下，但她没有动。
　　她站在那里，伸出手，接住了他。

　　秦陨张开双臂，大手一捞搂住她，那动作已经没有什么力气了，只是手臂搭在她身上。
　　他沉重的头颅轻轻搁在她单薄的肩上。
　　温热的呼吸喷在林深颜颈侧，带着浓重的血腥气。

　　这突如其来的重量压得她连退三步。
　　她的腿本来就软，被他的体重一带，根本站不稳，脚在地上拖了两步。
　　她的手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环上了他的背。
　　“快……进来……”
　　她的声音微微发颤，感受到秦陨的身体正在她怀中渐渐下滑。
　　梭温和小原立即上前，一左一右架住秦陨。

　　“先把他放到地上躺下。”林深颜深吸一口气，她强迫自己冷静。
　　她蹲下身，卷起袖子，露出纤细有力的手腕。手在抖，不是怕，是发烧烧的，身体的本能反应她控制不了，但她的眼神是稳的。

　　“先说清楚。”林深颜看向梭温，“我没有任何处理枪伤的经验。”
　　梭温按住秦陨不断痉挛的肩膀，他抬起头，看着林深颜，眼里有紧张，担忧。
　　“他信你。”
　　林深颜看着梭温的眼睛，看了一秒。然后低下头，看向秦陨的脸。
　　“我会尽力的。”

　　林深颜握着剪刀，衬衫被她一点一点地剪开，秦陨的胸膛露了出来，伤痕累累，新旧伤疤叠在一起的胸膛。
　　肩膀上的枪伤还在渗血，腰侧的伤口更大，血从那里面涌出来，怎么擦都擦不干净。
　　她仔细地检查伤口，紧绷的肩线终于略微放松。
　　没有伤到重要器官。这算不幸中的万幸。

　　“小原去烧热水和准备干净的毛巾。”林深颜站起身，朝卧室走。
　　“梭温先生，麻烦你先照看一下。”她的声音从卧室里传出来，带着柜门打开和抽屉拉开的声响。

　　林深颜再出来时，正拿着手机和人通话。
　　手机夹在耳朵和肩膀之间，她双手在翻找急救箱里的东西。
　　“还有，我需要缝合针线和一些消炎抗感染、止痛的药。”她顿了顿，听电话那头说了句什么，又应了一声，“嗯，越快越好，谢谢。”
　　电话挂断。她把手机放在桌上，屏幕朝下，盖住。

　　林深颜看向一直警惕盯着她的梭温。
　　梭温的目光很重，那种目光她见过，不信任，但不得不信。
　　“你放心。”林深颜的声音很平静，“这个人值得信任，我不会害他的。”
　　梭温没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

　　当一切准备就绪，林深颜深吸一口气。
　　“忍着点。”林深颜轻声对已经不知是否还有意识的秦陨说。
　　镊子探入伤口的瞬间，秦陨的身体像张拉满的弓骤然绷紧。
　　“帮我按住他。”林深颜的掌心沁满冷汗。

　　对于医生这个职业来说，她还太年轻，甚至可以说还没入门。这是她第一次取子弹，还是在这样不专业的环境里。
　　当镊子终于夹住弹头时，她咬紧下唇，稳住手腕，用力一拽。
　　“当啷”一声，染血的弹头从伤口里取了出来。
　　所有人都长舒一口气。

　　林深颜低着头，看了一眼那颗弹头，便开始清创消毒，然后缝合伤口。
　　伤口合拢了，这是她缝过的最丑的伤口。
　　林深颜剪断最后一根线，膝盖在打颤，眼前一阵一阵地发黑，她扶住桌沿，等那阵眩晕过去。

　　“林医生？林医生！”

　　她的身体开始往下滑，发烧的副作用终于冲破紧绷的神经。
　　在坠入黑暗前，她被人扶住了。
　　梭温急忙扶住了摇摇欲坠的人，抱起她走进房间，将人放在床上躺下。
　　林深颜昏昏沉沉的，强撑着说了声谢谢。

　　“林医生，好好休息，有事儿就叫我们。”梭温轻声说完，替她盖好被子便出了房间。
　　小原正帮仍旧昏迷着的秦陨擦着身上的血迹，见他出来，忙问：“姐姐她没事吧？”

　　梭温摇头说没事，然后他语重心长道：“小原，你照顾好秦陨和林医生，我去看看其他兄弟安顿好没有，有些事还需要善后。”
　　小原郑重地点头：“我会照顾好他们的，你也要注意安全。”
　　梭温看着他稚气未脱的脸，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我相信你，我走了。”

　　小原这一夜都没怎么合眼。
　　一有点声响他便像是受惊一般，直到天色灰蒙蒙亮时才撑不住昏睡过去。

　　清早，刺耳的铃声将林深颜从混沌的梦境中拽出。
　　她眼皮沉重得像是灌了铅，手指在床单上胡乱摸索，勉强按下接听键。

　　“喂？”她的声音干涩，带着些不耐。
　　“怎么样？”赵珑的声音也还带着些倦意，像是刚睡醒，“那个小子还活着吗？”

　　林深颜咳嗽一声，清了清嗓子。她侧过头，看了一眼窗帘缝隙里透进来的晨光，还很淡。
　　“多亏了你的帮助。”她说，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人应该能活。”

　　“啧。”赵珑的语气里透着一丝赞赏，“倒是个狠角色，连帕坤都能解决，也算是给社会干了件好事儿。”
　　林深颜没有接话。
　　最后赵珑懒洋洋地补了一句：“需要什么就call我，你继续睡吧。”
　　林深颜应了一声，缓缓挂断电话。

　　屏幕暗下去，映出她自己模糊的轮廓，头发乱成一团，眼睛肿着，嘴唇干裂。
　　睡意早已消散。她盯着天花板看了几秒，然后掀开被子，下了床。
　　换好衣服，她推开房门。

　　客厅里的光线比卧室亮一些，窗帘没有完全拉上，小原蜷缩在沙发旁的地毯上。
　　梭温不在，应该是出门了，昨晚她隐隐约约听见了关门的声音。

　　秦陨躺在沙发上，身上盖着毯子，呼吸很重，胸口一起一伏。
　　林深颜轻手轻脚从客厅里走过，踮着脚尖，她慢慢拉开公寓门。
　　两个人都没有动。
　　她松了口气，侧身出去，把门轻轻带上。

　　走廊里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声，感应灯亮着，白色的光照亮了整条楼道。
　　她低头，目光一寸寸扫过门前的地面，没有血迹，没有红痕，什么都没有。

　　昨天的血痕已经被清理干净了。
　　她紧绷的肩膀终于松懈下来，长舒一口气。
　　下楼时，她的脚步轻快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