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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第 17 章 大早上叫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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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调从早开到晚,窗户从早关到晚,室内和室外是两个世界。
林深颜从混沌的梦境中惊醒,她盯着天花板看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自己在哪里。
办公室,午休时间,她趴在桌上睡着了。
外面传来病人和医生争执的声音,泰语,语速很快,听不清具体内容,中间还夹着护士劝解的声音。
空调出风口吹出的冷气直直地打在她后颈上,凉飕飕的。
她撑着手臂想要起身,却感到一阵眩晕。
枕过的小臂上一片汗湿,她的头发也湿了,几缕碎发贴在额头上,黏糊糊的。
体温计的水银柱停在38.7℃,她举着体温计对着光看,确认了三遍。
林深颜强撑着跟部门主任和温教授请了假。
从医院里拿了药,打车回家。
晚上,她勉强喝了几口寡淡无味的粥。
粥是用电饭煲煮的,白米加水,没有放任何调料。她坐在厨房的吧台边,一勺一勺地往嘴里送,每咽一口喉咙都疼一下。
吃了小半碗就吃不下了,把碗推到一边。
呆坐片刻,她就着温水吞下一把药片。
手机屏幕在黑暗中闪烁,同事们的问候消息不断弹出。
瓦卡说想来看看她,温教授发了一条语音:“好好休息,不着急回来。”
深夜,林深颜蜷缩在厚重的被子里。
被子是夏天盖的薄被,但她觉得冷,又从柜子里翻出一床毯子压在上面。
两床被子压在身上,沉甸甸的。
冷汗浸湿了睡衣,布料贴在皮肤上,黏糊糊的,翻个身都费劲。
药物的作用下,她睡得昏沉而难受。
梦里全是乱七八糟的东西,有血,有枪声,有男人的狞笑,有秦陨的脸。
那些画面跳来跳去,没有逻辑,像被人胡乱剪辑过的录像带。她想醒过来,醒不过来,睡不踏实。
就那么悬在半空中,上不去下不来。
与此同时,市区郊外的废弃仓库区。
垂吊的白炽灯在夜风中轻微摇晃,倾倒的玻璃杯在铁皮桌面上拖出蜿蜒的水痕。
“怎么,你这是想黑吃黑?”帕坤后槽牙咬得咯咯作响,太阳穴上青筋暴起。
他穿着一件花哨的夏威夷衬衫,敞着领口,露出胸口一撮黑毛和一条蜈蚣似的刀疤。
“不错,可以这么理解。”
秦陨将烟蒂按灭,烟头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帕坤前辈。”他顿了顿,目光从帕坤脸上慢慢滑过,“您……该休息了。”
“你们中国有句老话,叫贪心不足蛇吞象。”帕坤掏出怀里的枪,“小子,你还是太年轻。”
秦陨抬眸,神色平静,仿佛早已习惯被人用枪指着。
他拍了拍身上的烟灰,双手撑着桌面站起来,身体前倾,像一头从蛰伏中苏醒的兽。
“今天这象,”他发出一声嘲讽的轻笑,嘴角的弧度更深了,眼底却没有任何笑意,“我还真就吞定了。”
电光火石间。
秦陨猛地掀翻阻隔在两人之间的铁桌。
帕坤反应迅速,枪口对准秦陨的方向,下意识扣动扳机。
子弹应声射出,却射入墙体,在水泥墙上凿出一个弹孔。
他还待再开一枪,但下一刻。
冰冷的枪口已经抵上了他的太阳穴。
秦陨不知道什么时候到了帕坤身侧,一脚踢飞他手里的枪,手如铁钳般卡住帕坤的喉咙,像掐一只鸡一样把帕坤的头往上抬。
声音冷得像淬了冰:“选吧,留下钱和货,还是留下你的命?”
帕坤的喉结在掌下艰难滚动,嘴唇发白,眼珠子往外凸。
“命……我要命……”他终于挤出这几个字。
“呵。”
秦陨冷笑一声,然后抬脚,帕坤的身体飞出去,撞向墙角堆放的油桶。
油桶被撞得哐当作响,一个叠一个地倒下来,在空旷的仓库里发出巨大的、持续的回声。
帕坤摔在地上,捂着喉咙剧烈地咳嗽。
“以后这一片儿就归我了,三天之内,把你的势力给我撤干净。”
秦陨走过去,用枪管挑起帕坤的下巴。
“否则,”秦陨歪了一下头,语气轻漫,“就把你沉进湄南河喂鱼。”
帕坤佝偻着爬起身,冷汗顺着络腮胡滴落,他嘴上应着“好”,眼睛却不住地往四周瞟。
他带来的手下都被制服了,但门外还有接应的人,这是他最后的机会。
他的右手在身侧做了一个极小的动作。
“秦兄弟,得饶人处且饶人啊……”帕坤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都是一条道上混的人,何必赶尽杀绝。”
“少来这套。”秦陨冷冷打断,语气里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今天要是换成你占上风,我早就没命了。”
帕坤眼中闪过一丝怨毒。
“哥!不好了!”
小原踉踉跄跄地冲了进来。
“这家伙还在外围埋伏了好些人手……”他喘着粗气,声音断断续续的,“他们冲进来了!”
秦陨眉头骤然拧紧,眼中的暴戾之气翻涌起来。
就在这个瞬间,帕坤不知由从身上何处抽出了一把小巧的手枪。
“砰!”
枪声炸响。
子弹击中了什么,秦陨的肩膀猛地往后一震。
刹那间,仓库内枪声大作。
双方人马不顾一切地交起火来。
秦陨捂着肩膀退到掩体后面,他的手指缝里有血在往外涌。
小原在他身边,脸色惨白,嘴唇在哆嗦:“哥,你的肩膀……”
“闭嘴。”秦陨从衬衫上撕下一块布条,咬着一头,用另一头在肩膀上缠了两圈,收紧,打结。
小原探出头看了一眼又缩回来:“这群人完全疯了,不要命似的。”
秦陨骂了一声,与梭温交换了一个眼神。
“砰砰!”
两枪精准击碎吊灯,整个仓库瞬间陷入黑暗,月光透过天窗如水般倾泻而下。
帕坤的手下开始疯狂扫射。
“我们必须马上撤!”梭温吼着。
“带他先走。”秦陨将瑟瑟发抖的小原推向梭温。
秦陨推他的那一下不重,但他的身体太轻了,被推得踉跄了两步,差点摔倒。
“找机会接应我。”
小原的哽咽被新一轮扫射声淹没。
秦陨一个侧滚翻出掩体。动作干净利落,像一只从草丛中窜出的猎豹,闪身躲到立柱后。
后背贴着冰凉的水泥,胸口剧烈地起伏。
云层从东边压过来,很厚,像一块巨大的灰色幕布,一点一点地拉上。
月光灭了。
黑暗成为最好的掩护。
秦陨检查弹匣。拇指按下弹匣扣,弹匣滑出来,沉甸甸的,他掂了一下就知道,只剩一发。
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血腥味在舌尖上化开,猩红的双眼在暗夜里泛起嗜血的光芒。
帕坤在黑暗中屏住呼吸。
他的背靠着油桶,双手握着枪,枪口指着前方,但他不知道前方是什么,眼睛都不敢眨一下。
冷汗混着血水滑落,滴进眼睛,辣得他眯了一下眼。
就是这一下。
身后响起脚步声,然后是空气被划开的声音。
帕坤猛地转身——
“砰!”
身旁手下应声倒地。子弹从眉心穿入,那具身体倒下去。
帕坤还未反应过来该将枪口指向何处时,银光在他眼前一晃。
胸口骤然一凉。
他低头看了一眼,什么都看不见,太黑了。但他知道那里有什么东西,一把匕首,没入胸腔,只留刀柄在外面。
垂死者反扑的力道大得惊人。
帕坤的身体在那一瞬间爆发出了不属于人类的力量。
也许是濒死的恐惧,他本就壮实,手抓住秦陨的衣领,猛地一甩。
秦陨被掀翻在地,身体在空中翻了个身,后背朝下,后背重重撞上水泥墙。
那声音不大,闷闷的,疼痛是剧烈的,砸得他眼前一阵发黑。
帕坤竟直接拔出插在胸口的刀。
那动作太疯狂了,匕首插在胸腔里,拔出来的时候,血不是流的,是喷的,溅在秦陨脸上。
刀锋破空而来。
帕坤的手臂挥下,那动作已经没有章法了,不是刺,是劈。
秦陨侧身翻滚,他抓住瞬息间的破绽。
帕坤的手臂还悬在半空,刀刃还没有收回来,秦陨的身体从地面上弹起来,一记鞭腿狠狠踹向对方腹部。
那一脚用了全力。
帕坤的身体向后飞出去,撞上铁桶,铁桶倒了,滚了两圈,发出哐啷哐啷的声响。
警笛声悠悠传来。
秦陨咽下喉间腥甜,皮靴碾上对方手腕,直到听见骨骼碎裂的脆响。
帕坤的手指还在动,但已经握不住任何东西了。
秦陨弯腰夺回匕首,刀柄上全是血,他握紧,在掌心挽了个刀花,利落归鞘。
他直起身,慢慢朝仓库大门口走,右腿肌肉不受控制地抽搐着。
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棉花上,脚底没有实感,身体的重心在左右摇摆,像一艘在暴风雨中航行的船。
门口有光,是车灯,小原把车开到了仓库门口。
少年看到秦陨摇摇欲坠的样子,推开车门就要冲过来。
“哥——”
“砰!”
那声音太大了。它从背后传来,像一记闷雷,炸开在秦陨的后腰。
秦陨感觉腹部像是被烧红的烙铁嵌入。
灼热的痛感瞬间蔓延全身,他踉跄着向前扑倒,手掌在粗糙的水泥地上擦出血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