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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第 16 章 沈唯心不是 ...


  •   男人的手插进她的头发里,猛地往后一扯。
      她的头被迫仰起来,巴掌带着风声扇来。

      “啪!”

      耳朵里只剩下一片尖锐的嗡鸣。
      嘴里涌上一股铁锈味,嘴角有什么温热的东西在往下淌。

      “贱人!”

      男人使劲往她腹部踹了一脚。
      那一脚正中胃部。她整个人像被折叠了一样弯下去,胃里的酸液涌上来,混着嘴里的血,一起吐在了地上。
      她再次跌倒在地,膝盖磕在水泥地上,疼得她整个人都蜷了起来。

      “老子这就送你去见阎王。”
      脖颈被男人狠狠地扼住。
      冰冷的大理石地面倒映出林深颜濒死的模样。

      她的手指在地面上划来划去,意识已经不太清楚了,动作完全是本能的。
      像溺水的人抓住一切能抓住的东西。
      指尖突然触到冰冷的金属。
      她的手指沿着金属表面摸索,摸到扳机护圈,摸到枪管。
      她的手指扣进扳机护圈。

      “砰!”

      那声音太响了,像是整个世界都在那一瞬间碎了。
      男人的脸,那张脸从狞笑变成了惊愕,眼珠子瞪得快要掉出来。
      他不可置信地低头看向自己心口处晕开的血花。又抬头瞪着满脸鲜血的林深颜。

      男人的身体惯性地向前栽倒,直直地朝林深颜压过来。
      林深颜机械地一推。
      她的双手撑在他胸口,用力一推,男人的身体向后仰去,后脑勺重重地砸在地板上。
      他的眼睛还睁着,嘴巴还张着,胸口的血还在往外流。

      血从男人的身下蔓延开来,她不知道自己看了多久。忽然听见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她猛的抬头,正对秦陨带着些震惊的眼睛,但那双眼里更多的是一种劫后余生的喜悦。

      秦陨站在走廊的尽头。
      胸口剧烈地起伏着,脸上全是汗,额前的碎发湿透了,贴在额头上。
      他的目光从地上的男人移到林深颜身上。
      少女呆坐在血泊中,衣服上全是血,脸上也全是血,分不清哪些是她的,哪些是别人的。
      她的眼睛睁着,瞳孔却像是没有焦点,看着前方,又像什么都没有看。

      秦陨慢慢走近。
      他走得很慢,像是怕惊动什么。

      听到声响,林深颜还颤抖的手将手枪扔了出去。
      她用衣袖疯狂擦拭脸上的血迹,动作又快又用力,皮肤几乎要被布料磨出血痕。
      “我杀人了……我杀人了。”她机械地重复着,声音支离破碎。

      “林深颜。”秦陨单膝跪地,掌心稳稳按住林深颜颤抖的肩膀。
      他双眼通红,眼底满是心疼:“你看着我。”

      林深颜缓缓抬眼,泪瞬间溢满眼眶,在眼睑的边缘蓄积,颤了几下,终于滚落下来。
      嘴角被自己咬得渗血,下唇上有一排深深的齿印,有些地方已经破了,血珠凝在唇珠上。
      一幅委屈极了的模样。

      秦陨不知道她有没有认出自己。
      他将她抱起。
      她缩在他的怀里,像一只被雨淋湿的猫,安静地、无声地发抖。
      他将她放到厕所宽大的洗手台上。

      大理石台面冰凉,她坐上去的时候身体明显颤了一下。她低着头,看着自己的手,那双手还在抖,手指蜷缩着,指甲缝里全是暗红色的血垢。
      秦陨拧开水龙头,水哗哗地流出来,他用手试了试水温,颤抖着手轻柔地帮她清洗手上和脸上的血迹。

      水流淌过面颊,凉凉的,林深颜的神志在凉意中一点一点地恢复。
      像有人在她混沌的意识里打开了一扇窗,风灌进来,吹散了那些浓雾。

      “我杀人了……”她的声音比刚才清晰了一些,“我该怎么办——”
      “你没有杀人。”秦陨的声音很低,“你这是正当防卫,何况他们也算不得人。”
      秦陨双手按住他依旧抖个不停的肩膀,眼神坚定,说:“谢谢你保护好自己。”

      林深颜闻言直接抱住他的脖子,头枕在他肩上,压抑的抽泣着。
      破碎的镜面中映出两人交叠的身影。
      秦陨没有动,默然了十秒钟,扶着她的胳膊让她在洗手台上坐稳,眼神明亮郑重。
      “记住。”
      他拨开她粘在脸上的碎发。
      “你活着就是最重要的。”

      林深颜从血色的回忆中抽离。
      眼前的男人早已不是当年那个意气风发的少年。此刻站在阴影里的这个男人,浑身笼罩着阴鸷的气息。
      那双曾经明亮的眼睛,现在像两口枯井,丢什么都听不见回响。

      “你走吧。”秦陨突然开口,“以后林医生就好好救死扶伤,不要再掺和这些事了。”
      他声音有些沙哑,就站在窗边,侧脸对着她。
      “不要让自己陷入危险的境地。”
      “我知道了。”林深颜还算平静地应了一声。

      走到门口时,她的手搭上门把手,却没有立刻拧下去。
      她回头。
      看向依旧站在窗边没有回头的秦陨。
      “六年前,谢谢你。”她的声音清澈郑重,“这些年,我一直心怀感激。”
      顿了顿。
      “不知道秦先生现在是何立场,”她一字一句地说,“我们见面确实会带来不必要的麻烦,之前也是我冒昧打扰了。”
      说完,她没有等他回应,推开门,走了出去。

      曼谷的夜晚从来不是真正的黑,天空永远被城市的灯光映亮。
      梭温坐在沙发上,翘着二郎腿,看着窗前那个站了许久的背影,嘴角的笑意越来越深。
      “怎么,要演望妻石?”
      秦陨没有接话。他扯上窗帘的动作有些重,发出“哗啦”一声。

      梭温戏谑的笑意直接漫上了眼尾。
      “怎么碰上这位林医生,就跟情窦初开的小子一样。”
      “你自己把人请走,搁这儿生什么闷气。”小原也跟着在一旁添油加醋,“哥,要我说,你吧,这就属于单相思!”

      秦陨转过身来,给小原甩了一个警告的眼神。
      小原缩了缩脖子,扭头错开他的目光。
      “罢了。”秦陨走到茶几边,拿起水杯喝了一口,“说正事吧。”
      梭温收起笑意,坐直了身体。

      “下月二十的货船,要过三道水闸。”梭温补了句,语速也慢了些,“听说最近缉私队新换了警长。”
      “那群酒囊饭袋好应付得很。”秦陨食指点着杯壁,“关键是上岸后交接。”
      他的声音突然变得狠厉了,“这段时间盯紧帕坤。”
      梭温点了点头,没有多余的话。

      林深颜走出后巷时,赵珑派来接她的车已经停在入口处。
      她走近,车门自动打开,赵珑坐在真皮座椅上,笑着朝她招手:“愣着干什么,赶快上来呀,姐可不想在这被人围观。”

      车内的冷气开得很足,吹得她裸露的手臂上起了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
      她侧过头,看着后视镜。

      “别看了。”赵珑慵懒的嗓音从身旁传来。
      她穿着一件酒红色的丝绒连衣裙,领口开得很低,优雅地切着一块黑森林蛋糕。
      “瞧你脸色白的。”她把切好的一小块蛋糕连叉子一起递过来,“来补补糖,米其林三星主厨的手艺。”

      “你这车……”林深颜接过蛋糕,看了一眼窗外频频回头的路人,“是不是有些招摇了……”
      赵珑按下隔板按钮。深色的玻璃缓缓升起,将驾驶座和后座完全隔开。
      “老娘这么拼命,可不是为了藏着掖着,招摇,他们也奈何不了我。”赵珑得意洋洋的说着。

      “虽然我觉得秦陨那小子不至于伤害你,但……”话音未落,她突然拍了一下座椅扶手,“现在都已经快八点了,连顿饭都不管?真是抠搜,活该他单身!”
      她转过头看着林深颜,表情认真:“姐大方,带你去吃海鲜大餐。”
      她降下隔板,用泰语吩咐司机:“去河边最贵的那家。”
      司机应了一声,车子缓缓启动,汇入车流。

      林深颜忍不住笑出声。
      她舀了一勺蛋糕放进嘴里,微苦的可可粉在舌尖化开,恰到好处的甜度让她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
      “谢谢你。”她轻声说。
      赵珑没有看她,目光落在车窗外,表情看不太清,只看见嘴角弯了一下。
      “谢什么。”她说,“吃你的蛋糕。”

      用完餐,赵珑将林深颜送到公寓楼下才掉头回去。
      林深颜进了门,换了鞋,她拿起出机,拨通了齐泽雅的号码,将最近这段时间发生的事转述给她。
      齐泽雅听完,沉默了几秒。
      “我知道了。”她说。
      然后便不再继续这个话题。她转而如同从前两人通话那般聊着些生活工作上的琐事。

      林深颜就靠在沙发上,依旧安静地听着她怼天怼地。
      通话了快两个小时,齐泽雅才安静下来。
      她嘱咐林深颜早点休息,说明天还要早起开会,她得六点起床,想想就烦。
      “嗯,你也是。”林深颜说。

      往后的半个多月,林深颜每天按部就班地在医院和公寓两头跑。
      早上七点的闹钟,洗漱,换衣服,下楼,拦出租车。早高峰的曼谷永远在堵车,她学会了在车上吃早餐。
      晚上回公寓,煮面或者叫外卖,洗澡,看几页书,关灯,睡觉。
      有时候钟言会找她一起吃饭。

      他比以前瘦了一些,下巴的线条更明显了,但笑起来的时候还是那样,眼睛弯弯的,像个没长大的孩子。
      沈唯心没一起。
      两人都心照不宣地没有提起。钟言没有说为什么她没来,林深颜也没有问。
      瓦卡周末也会热情地带着她在曼谷的街头逛吃。他熟门熟路,知道哪条巷子里的食物最好吃。

      这似乎才应该是她该拥有的生活。
      平和,明媚,安逸。
      没有枪声,没有血泊。
      只有上班下班,吃饭睡觉,偶尔和朋友聚一聚,偶尔在周末的下午发发呆。

      唯一难熬的可能就是曼谷漫长的雨季。
      雨不是一直下的,但几乎每天都下。
      她学会了出门永远带伞,学会了在雨季里保持耐心,学会了不去想那些想不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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